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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沒有回答他,而是靜靜的打量他。
不過數日的功夫,梁征就像一個戳了氣的氣球,以看得見的速度萎縮下去。頭發也花白了很多,覆在頭皮上,像是還沒被雪安全覆蓋的大地。
梁征被他看的有些如坐針氈。若放到以前,他自然不會有這種感覺,只是現在,經歷著牢獄之災的他,早已經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你到底是誰?”他不自覺的舔舔唇,又問了一句。
“我是誰梁先生不必過于憂心,我今天來,是想和梁先生打聽一個故人?!标懗量粗赫?,一字一頓道:“不知道梁先生,是否還記得樊行遠?”
梁征瞳孔驟然收縮,伏在大腿上的手也劇烈的顫抖起來。這三個字就像是一把利斧,劈開了他發誓這輩子都要攔在肚子里的往事,他直覺性的搖頭:“樊行遠?我不認識?!?
陸沉瞇起了眼睛,嘲聲道:“梁先生別這么著急回答我,樊行遠到底是誰,你該好好想一想。等想好了,你再回答我,也不遲。”
樊行遠,樊行遠,那個年輕而英俊的男人。有著溫暖的笑容,和這世間的喧囂在他面前都會安定下來的力量。但是這個名字已經太久沒有出現在他面前,久到他差不多以為在他的世界里從來沒有樊行遠這個人出現過。
但是現在,那沉寂的過往忽然被掀翻,狂風暴雨般沖擊著他。梁征覺得口干舌燥,盯著陸沉,冀望能在他臉上看出他的來歷。
“你究竟是誰,你想做什么?”
陸沉環視了一下守備森嚴的看守所,嗤笑:“梁先生,你已經在這里了,不用我對你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當年樊行遠死之前,到底發生了什么。而你,又在他的死亡里,扮演著什么樣的角色?!?
當年,當年!這兩個字在腦海中不斷地回響,梁征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其實在樊行遠出事之前到底發生了什么,梁征到現在也不是十分清楚。
他只記得公司出事的時候,他還在廣州。
樊行遠是學建筑出身,但是卻有著敏銳的市場洞察力和決斷力,在這種能力之下,即便他比他們都小,他們也都毫無芥蒂的推舉了他做公司的總經理。
貝振鐸長袖善舞善于交際,所以負責開辟市場。而他梁征在別的地方不出色,但是因為比較沉穩,所以便做了公司的補漏者。他們齊心協力,公司也按他們預想的,朝著越來越良性的方向發展。
那是公司成立的第四年,他因為一批建筑材料南下廣州。找供貨商,看樣板,談價錢,忙的腳不沾地。用了小半個月的時間,好容易簽下了這張單,他樂呵呵的北上,卻在回到公司后聽到了他們資金鏈斷裂的消息。
他們公司一向穩健,且前期投入都很謹慎,不可能出現資金鏈斷裂的情況。后來,隱約聽到有傳聞說,是因為有人挪用了公司資金為己所用,所以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究竟是誰,連他也不知道。但是能動用這么一大筆資金且不被公司人發現的,想來也沒有幾人。
不是他梁正干的,剩下唯一有可能的,也就是貝振鐸和樊行遠。
他的第一反應是貝振鐸,這是一種本能的反應,不需要理由。所以他去找了貝振鐸,旁敲側擊。不知是因為貝振鐸太著急了,還是因為他的確沒有辦法了,貝振鐸跟他說了實話。
貝振鐸挪用了公司給底下建筑商的用款,私自購買了煤礦,而今煤礦尚未獲利,資金被套牢。公司已經沒有第二筆錢打給建筑商,引起建筑商的不滿,在上門討要的同時,已經開始決定走公訴路線。
貝振鐸很是焦躁,梁征還記得他在他面前踱來踱去,一直在說他投資煤礦也是為了公司能有更好的發展。但是樊行遠一直不同意,他也還是沒辦法,只能瞞著他進行,原本想著可以等到獲利之后再同他講,哪里想到會出這樣的事情。
梁征問貝振鐸,現在已經這樣了,樊行遠那邊是什么態度。
貝振鐸說,樊行遠的態度很堅持。如果煤礦資金被套牢,那就重新核算天啟的資產情況,無論如何也要把欠款的漏洞堵上。他們還年輕,大不了再來一次。
梁征聽了,沉默不語,半晌才說,這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再想想辦法吧。
但是就是在他離開貝振鐸家的第二天,突然風向變化,樊行遠挪用資金的流言愈演愈烈,他心里覺得不對勁,去找貝振鐸,但是他卻一連幾天都不見人。
去找樊行遠,他卻很淡定,說不用擔心,流言而已,自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再然后,在那個冬雨不歇的夜晚,他得到了樊行遠死亡的消息。
樊行遠當然不會自殺,更不會因為挪用公款自殺!梁征比誰都清楚,所以他連夜去找了貝振鐸,貝振鐸卻說,他也不知道為什么。但是可以想象的是,天啟保住了。
天啟的確保住了,所有的屎盆子扣到了樊行遠的頭上,也正是借著他的死,天啟得到了喘息的時機。貝振鐸的煤礦終于出煤,并以此獲得資金補足漏洞,逐漸發展,最終成為了現在的天啟集團。
梁征心里有疑惑,但是他知道,這個疑惑他永遠不可能說出去。
因為在他的心里,天啟的存在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樊行遠說的簡單,失敗了可以再來。他已經嘗到了成功的滋味,怎么還會允許自己再窮回去?!
那種每天吃不飽飯一直看人臉色的生活,他這輩子都不會再經歷一次,哪怕只有一秒。
樊行遠出事以后,他戰戰兢兢了很久。但事情并沒有像他擔心的那樣失控,反而朝著越來越好的方向發展。
所以在渡過最初的恐懼期后,他突然覺得,樊行遠的死是死得其所。因為他的死,保住了更多的幸福。他就是死的其所,死的值得!
時隔多年,樊行遠的死再度被掀起來,他之前的篤定突然開始消失?;蛟S是因為在這冰冷的看守所待久了,回憶過去,啟封了他最后的一絲良知。梁征緩緩地,將自己知道過往和盤托出。
長久的沉默后,陸沉唇角勾起一絲嘲諷:“梁先生,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的確沒有親手殺了樊行遠,你只不過是幫兇而已!”
梁征閉了閉眼,這短短的時間,他的臉色又灰敗了幾分:“你到底是誰,和樊行遠是什么關系?!?
陸沉輕笑一聲:“我不是什么人,只是討債的?!?
把你們曾經欠下的,連本帶息,一分一毫也不差的討回來。
離開之前,陸沉留給了梁征一句話。他說:
“梁先生,當年樊行遠堅持還債,無論是銀行貸款也好,民間融資也好,天啟并沒有走到末路。但是貝振鐸那么著急,到底是因為什么,你想過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評論好少,大貘貘好寂寞!求評論,嚶嚶嚶!
第39章 小漁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