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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煙時22前世</h1>
秦月七歲的時候,已經是個愛美的姑娘了,她會穿著明黃色的小裙子,揮舞著白嫩的小胳膊,沖進灰撲撲滿是糙漢的軍營里,嘴里清亮地喊著,爹爹,扎辮辮。像只云游春天的小黃雀。
通常秦時這個時候在開會,他便會中斷會議,放下手中的要務,褪下腕上的皮筋,將小黃雀抱進懷里,在大漢們眾目睽睽下給小姑娘扎小辮,手法細膩,編成麻花,一邊挽成一個揪揪,還要系上彩色的飄帶。
扎好了,秦月便會摟住秦時的脖子。發出又軟又甜的笑聲,奶聲奶氣地說:謝謝爹爹。
大漢們眼睛都瞪直了。
等秦月再大點的時候,個子抽條了,有一雙清凌凌的大眼睛,愛抿著唇吃吃地笑,問題也變得多了起來。
爹爹,哥哥去哪了?
爹爹,為什么我們總是打仗啊?
爹爹,那個皇帝好可怕,他是不是要害你啊?
爹爹,別人都有娘親,我的娘親呢?
晚上的營帳里,秦時會耐心地給小姑娘洗凈小腳丫子,塞進被子里,會一句一句回答她的問題,聲音低沉而柔和。
只有最后一個問題沒有回答。
那時秦月半張臉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雙眼睛,面前高大的男人伸出手將被子往下扯了一扯,露出她的鼻子嘴巴,不讓她悶著,秦月忽然感覺自己問錯了,那雙拉起被子的骨節分明的大手,分明是抖的,細細的顫抖仿佛抖在了她的心尖上。
讓她一瞬間難過地簡直要哭出來。
她年齡小,早就不記得尚在襁褓里那場撕心裂肺的啼哭的原因了。
可父親記得。
再大點的時候,軍營里的氣氛明顯地變了,每個人都開始忙碌起來,父親更是早出晚歸,披霜帶月。
她于懵懂中感到一絲惶恐,在晚上小聲地喊哥哥,睡在隔壁的哥哥簡直叫不醒。她便哀哀地嘆了口氣。
五月的時候,秦時帶她回了一趟京城,京城真的好大啊,她攥著秦時的下擺,亦步亦趨地走在富麗堂皇的宮殿里,迎接著這樣或那樣揣測的目光。
皇位上的人突兀地笑了聲,招手讓她過去,秦月歪了歪頭,直視皇帝。
皇帝已經有些老了,鬢角出現了星星點點,眼角下垂,看著像個和藹可親的老人。
秦月,你多大了?他問。
十二了。秦月咬字清晰地回答道。
皇帝頓了一頓,沉吟道,是個可以自立的年紀了。
不知哪里刮來了風,冷嗖嗖的,殿里的氣氛變了,皇帝似乎話中有話,秦月的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秦時察覺到了,摸了摸她的腦袋。
剩下的事情發生就自然而然了,觥籌交錯的宴會上,眾人施壓,秦時交出了兵符。令牌穩穩地放在案幾上,啪嗒一聲,安了多少人的心。
回去的路上,秦月迷迷糊糊地嘟囔,爹爹,我可以自立了嗎?
她看到素來嚴肅的父親笑了。
父親笑起來可真好看吶,眉目舒展而挺括,帶點隱隱的戲謔。
他變魔術似的又掏出一塊兵符,輕輕放在她懷里,像放一朵花。
是的,月兒可以自立了。秦時說。
如果可以,秦月寧愿一輩子都不要聽到這種話。
那是七月的艷陽天,太陽燦燦地照著,晴空萬里。
山頂圍滿了人馬,是被皇帝所忌憚的三千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