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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局勢已經形成,倒也沒什么戰事,只是大伙兒更是默默的較勁,凌云姐弟忙的熱火朝天,小爺也是頻繁穿過警戒區屢次犯險。陳皮十幾天都沒有消息傳回來,他有些坐不住了,陳皮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分堂主,跟著他風里雨里辦了不少大事兒,這小子跟他一樣沒溜,人也機靈的很,他一點消息都沒有,恐怕是出了事了。小爺忽然覺得對不住陳皮,當初為了清楓,陳皮媳婦生產都沒來得及趕回去,結果連最后一面都沒見到,媳婦難產就留下個可憐的女兒走了,陳皮覺得對不起媳婦和閨女,這么多年沒續娶,又當爹又當娘的拉扯著孩子,他要是有個好歹,那小玲還不哭死?
小爺也豁出去了,親自帶著當歸,黃芪在越國尋找,蟄伏中的眼線盡量啟用,這幾日亂七八糟的消息不斷傳回來,小爺坐在分堂的爐火邊逐一梳理出有用的線索。
越國那邊三品以上的官吏結親什么的無非是各自站隊,那于翰林的兒子休了嫡妻聞氏過幾天竟然就要迎娶戶部侍郎的女兒,乜云飛氣的咬牙,這又是個良心給狗吃了的。
前軍一個三品將軍鮑常家里有點異常,他的老婆本是歌女,從良之后一心一意和鮑常過日子,生兒育女賢良淑德,可是前軍大將謝晉是個好色的,從門前經過,鮑常媳婦哄孩子被他瞧見了,沒少上他家門上騷擾,小爺看這消息覺得有趣,命人盯著他們,一旦出事正好借題發揮。
再有就是于翰林家的小孫子夭折了,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一個小孩子養不住而已,可是問題是這孩子是聞氏所出,小爺覺得有點意思,這株連九族,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已經是刑罰的最狠標準了,外孫是九族之一,只怕于翰林家恐怕這孩子給家里招來災禍,連親孫子都下了毒手,心里又罵了一百遍不是人。可是陳皮去哪兒了?小爺就差給他準備牌位了,已經傷心了幾天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陳皮正拄著胳膊發愁,屋里的女人哭的他心都亂了,他找到聞然也不奇怪,女人雖然軟弱,可是做了母親自然就剛強,聞然有個沒滿月的小兒子,他是到了越國才知道聞然是尚在月中就被夫家休了趕出去的,話說這休妻得有七出之條,況且身為嫡妻,七出尚且有三不去,還是翰林家呢,連這體統都不顧,陳皮恨的咬牙,他知道聞然肯定不會走遠,因為她襁褓中的兒子才是娘的心頭肉,就在于翰林家附近蹲守,果然每每到了后半夜就看到一個虛弱的女人嘗試著翻墻打算看看她的骨肉,被陳皮抓到,她嚇得像受驚的小鹿,驚恐的眼看著陳皮,怕她出聲引來人,捂住她的口帶到沒人地方“我是聞霖和于氏夫人托我來尋你,你叫聞然吧?”
那女人瑟瑟發抖,陳皮只得拿出聞霖給他的一個荷包,那里面裝了些驅蚊蟲的藥草,荷包上繡著平安兩個字,聞然攥著荷包哭了,這正是她給弟弟繡的。
“跟我回吧,你弟弟急的轉圈兒,非要親自來尋你”陳皮見那女人面黃肌瘦的,給她煮了一鍋粥讓她慢慢喝,誰知她狼吞虎咽,好像幾日都沒吃過飽飯一般。
“恩人,求你把我兒子抱出來,只要我們娘倆在一起,我給你當你牛作馬。”聞然跪下就磕頭,嚇得陳皮連忙也跪下了“大小姐可不敢,您弟弟是我東家的干兒子,折了屬下的福氣”她磕頭,陳皮也只得磕還她,兩人對著磕頭也不是個事兒,“姑奶奶你起來行不?咱倆這成何體統啊!”陳皮心說,弄的跟拜堂似得,不過他沒敢說。
聞然想爬起來,可是她身子虛弱就倒在了地上,陳皮無奈只得抱起放在床榻上,伸手診脈就是一皺眉“你這氣血這么虧,月子怎么坐的?”
“月子?剛生下三天倒是熱熱鬧鬧慶賀來著,我爹戰敗就被他們從床上拖到地上大罵我喪門星,所謂月子也不過好好歇了那三天罷了?!?
“畜生”陳皮氣的大罵,連夜去分堂弄了藥煎了給女人吃“你別怕,我是個半吊子的大夫,等我把你帶回去,我們東家醫術高明,肯定能養好你。”陳皮沒了住處在院里蹲到天亮,想自己的媳婦,原本生孩子是女人一輩子最驕傲的時候,可是竟然就那么走了,時隔多年,他又一次抹了眼淚。懷里給自己閨女買的頭繩和絨花兒,尋了這姑奶奶回去,趕緊回家哄閨女去,這些年他走到哪兒,就把閨女和乳母帶到哪兒,這樣至少可以經常見到。不能讓孩子沒了娘,再見不到親爹。
女人惦記自己的孩子他能理解,陳皮帶著她不斷在嚴家附近等機會,好不容易尋了個仆婦和聞氏親厚,總算是知道了實情,原來那老爺子怕這孩子惹來禍事,由著他自生自滅,那孩子就剩一口氣了,聞氏一聽就咬牙要闖進去搶孩子,被陳皮拽住,給了那仆婦一錠現銀“求嫂子幫忙,就說孩子死了,你裹了出來扔了,我在你們府后面等你,平安帶出來這么大的銀子我再給你兩個!”看了看錢,仆婦一咬牙“全當救人一命了,你們等我,今兒天黑我就去回老爺,連夜把孩子丟了就是,大爺應了的錢也夠我養老的,我也不再做了!”陳皮硬是把聞然拖回落腳地兒,聞然跟陳皮道謝“這錢等我讓我弟弟還你”
“你爹封了侯爺了,我不怕沒處要賬去,你就踏踏實實養著吧”陳皮怕她擔心,本是安慰她,可女人一提起父親又哭了起來“當初我就不愿嫁給他家,我爹非逼我,說文官好,文官安穩,夫人對我雖然還是不錯,可是她什么事兒都聽我爹的,也板著臉勸我聽話,我就這么被推進了火坑。”聞然提起父親又是哭“只有我弟弟反對,說那于承德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他一個孩子家,總是要聽大人的。哎!”
“好了別哭了,等接回來小少爺,這回咱們回荀國給大小姐說門好親事?!标惼ぶ坏冒参克?,這女人直接咬牙“我只要我兒子,你把我們娘倆帶到安全地方,別告訴我爹尋到了我,不然還得把我嫁給你們荀國的官兒!”
聞然恨自己的父親陳皮能理解,那狗熊精的婚姻觀念就是門當戶對,為女兒選了這一門看似好的姻緣,卻害了她和外孫,按照約定陳皮抱回來了奄奄一息的孩子,還沒取名字,女人一直喊他寶兒,抱到手里陳皮就犯了愁,仆婦沒說謊話,這孩子快不行了。
這個節骨眼乳母是肯定沒有的,那姑奶奶已經和孩子分開了十幾天了,估計也弄不出來奶了,不過聞然不死心,也顧不得男女有別了,解開衣服就喂孩子,由著孩子把她咬的齜牙咧嘴,也確實沒多少乳汁,陳皮硬著頭皮給她弄通草,買豬蹄,不把孩子弄的壯實點兒,非得死在半路上。為了讓她有足夠的奶喂孩子,陳皮只得幫她哄著這小東西,讓她多睡覺,看著陳皮抱孩子相當熟練,聞然一臉吃驚,孩子到了身邊,她這眼淚也就不抹了,和陳皮也能說笑幾句“陳爺你挺會抱孩子的,家里幾個少爺???”
“就一個女孩,我媳婦命苦難產走了,我家丫頭幾乎在我懷里長大的,大小姐,你這孩子夠嗆啊,藥也喂不進去,奶要是不好的話,肯定活不了幾天了。”陳皮抱著孩子在地上不斷地晃,看著孩子小嘴一努一努的,只得又兌了點糖水給他。
“那藥我吃,奶里自然有”聞然端起碗就喝了,陳皮氣的撇嘴“你還有臉說你有奶?夠孩子漱口的嗎?再有一天就到了黎城了,出了黎城就是荀國,可是孩子這樣怎么闖關啊?”許是聲音大了些,孩子又哭了起來,陳皮只得加大力度晃“沒說你,說你娘的,連奶都沒有,養頭牛都比她中用”聞然被陳皮罵哭了,陳皮有些良心不安,“對不起啊,我順嘴胡說,我是牛還不行嗎?鍋里的肉連湯你抓緊吃了,不用給我留,咱們得想辦法回去找個乳母喂孩子?!?
聞然逼他發誓不許告訴她爹,陳皮也應了,反正他們出來都是單線聯系,沒人知道他找到了大小姐,怎么安頓陳皮也想好了,先送到自己在云南的家里,那小院荒僻,只有女兒和女兒的奶娘住,安頓妥當了再和東家交差就說沒找到,自己主子陳皮知道,不會太難為自己的。
可這小小的嬰孩似乎認人一般,還就喜歡陳皮抱,逃難的人往往就一間屋子,客棧也以為這是一家三口,孩子又吃奶,聞然而今也不避著陳皮了,乳腫脹的時候陳皮還得幫她扎針,不能餓死這孩子,弄了藥,買了梳子讓她自己疏通著,這孤男寡女的在一塊兒幾日,難免臉紅心跳,夜里冷,聞然摟著兒子蓋著被子,陳皮坐在椅子上烤火,聽見孩子哭連忙過來抱,聞然把被子給孩子裹上,順便也給陳皮蓋上了腿“你別著涼了,不然我們娘倆更不知道依靠何人了”
“有奶不?來幾口,孩子餓的,你再堅持三天喂他,我回去就尋乳母”陳皮也不廢話,直接把孩子又給了她娘。
“不知怎么的,硬的跟石頭一樣,孩子吃不到?!甭勅灰姾⒆涌?,她也掉眼淚,顧不得羞澀,抓著陳皮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
“我滴娘,你怎么不早說?”陳皮連忙下地燒熱水,也有點別扭,“脫了,我不看就是了”一邊幫她敷著,一邊加大力度幫她按,這邊兌好的糖水抱著孩子喂,哄睡了孩子放下,幫著聞然揉開了,往外擠發黃的乳汁“浪費,孩子餓的哇哇叫”一邊擠,一邊埋怨她。
“是我沒用,不是個好娘?!甭勅坏皖^。
“還有,擠不出來了”陳皮滿臉通紅,不好意思說自己用嘴,聞然把頭扭過一邊“你就弄吧,不然明天孩子也吃不成,不能再耽擱了?!?
直到看到白色的乳汁,那小東西餓著肚子睡不踏實,又一次醒來總算是吃了個三分飽兒,聞然早都疼的冒汗,陳皮抱著孩子歪在床頭累的就睡著了,聞然把孩子放在中間,輕輕扶著陳皮躺下,被子三個人擠著蓋好,也睡了。
乜云飛依舊找不到陳皮的下落,最后見陳皮是分堂的伙計,說陳爺過來提了些藥材什么都沒說就走了,小爺拿著方子看,都是常見的,陳皮的醫術在他眼里就是小兒科,這藥都是補血的,或許他受傷了,小爺越發自責怎么沒給他多派幾個幫手,氣的扇了自己倆嘴巴,陳皮要是有個好歹,都是自己坑的。云南分堂也傳信說陳爺沒回,小爺恨不得要把越國翻過來了,留下白術和當歸,連連囑咐你倆別再丟了,他先把最近的情報帶回去,省的媳婦惦記,也回去再組織人手繼續找陳皮。
帶個女人和孩子出關本來就是難上加難,更何況聞然不想父親知道,他也就沒通知分堂協助,他雖然有點后悔怎么就答應這個條件了,不過看聞然那一臉依賴,自己身為男人不能出爾反爾,思來想去只得裝作聞然難產死去,自己推著獨輪車出城埋了,懷里抱著一身孝衫的小寶兒,反正他長得小,又剛剛滿月不久,看著跟剛生沒多大區別,蘆席卷著聞然裝作窮人家尸體,棺材反而查的更嚴,守城的一看連送葬的都沒有,就一個瘦小枯干的男人抱個嬰兒,推著獨輪車,明顯一具尸體,也嫌晦氣,粗略看看也就放行了,出城容易,這過邊防線可難,給小寶兒喂飽之后加了少量安神的藥怕他哭出聲來,陳皮用破布把他捆在自己胸前,孩子已經習慣他的心跳聲兒,加上有藥物,睡的踏踏實實的,背起聞然就潛進了密林里。
逃回荀國陳皮松了一口氣,連忙看看懷里的小寶兒也醒了,小嘴又開始在他懷里找,把孩子解開讓聞然喂,自己弄點柴火烤干糧對付一口,歇歇勁兒再跑。
“應該是沒事了,不用給孩子吃安神的藥了,別傷著孩子。等回去我讓東家給寶兒好好看看,你放心,肯定能養住。”這回聞然似乎奶水多了一點兒,寶兒吃飽了沒再尋,沖著陳皮吐著小舌頭,帶出個吐沫泡泡兒,逗笑了陳皮“你這樣可像我家玲子小時候了?!?
“乳母就算了,我能喂他了,我能縫縫補補洗洗涮涮的,以后會努力養活他,還是不許你和我爹說找到我了”聞然瞧著陳皮,陳皮連忙點頭“不說,最難的已經挺過去了,你放心,我不是啥達官貴人,可家里多兩張嘴不是問題?!?
“你帶我回去,那夫人答應嗎?”聞然有些臉紅。
“我媳婦都走了十年了,我倒希望她不答應,從土里蹦出來反對”陳皮又恢復了不正經的常態。
“那你妾多嗎?”
“沒有啊,玲子小,怕說來女人委屈她,一直沒再找。”陳皮有點兒調侃的語氣,猜到這大小姐或許對自己有了意思,不過她也確實挺可愛,不作,明理,會是好媳婦。
“你對寶兒好,我也對你的閨女好,我跟你走,你不許和我爹說,過陣子,悄悄讓我見見我弟弟就行?!迸诵呒t了臉,陳皮也沒必要端著了,哄睡了孩子抱過女人就親了起來,衣衫不整的女人縮在他瘦骨嶙峋的胸前緊緊地抱著他似乎格外的安心,逃了一夜,或許是乏累了,竟然睡著了。陳皮把衣服給她蓋好,看看干草堆上的寶兒睡的正香,把柴火弄旺點兒,盯著還有些皺巴巴的小寶兒“要不你叫橘子得了?我叫陳皮,你叫陳橘子,你姐叫玲子好嗎?”
瞞著那狗熊精,阿不老丈人,那就得瞞著分堂的弟兄,不然自家小爺鼻子那個靈勁兒的,肯定讓自己吃不了兜著走,男子漢一言九鼎,陳皮不發愁養活她,錦衣玉食沒問題,依舊讓她像侯府小姐那般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過日子也不是事兒,瞞住他爹的難度,遠遠低于瞞住自家小爺。
等女人睡醒,見他依舊摟著自己,羞澀的笑了,陳皮把衣服幫她穿好“委屈你一兩天,回去給你裁新衣,你放心,不能敲鑼打鼓的娶你,也絕不委屈你和寶兒。你要是沒啥意見,讓寶兒姓陳吧”
“自然”聞然對那于家都是恨。
“我是粗人,想不出啥好名字,他姐叫玲子,要不他叫橘子?你看,挺像的”一指睡熟的寶兒,還有些皺巴巴,帶著小嬰兒的紅呼呼。
聞然差點笑噴了,不過歪名兒好養活,橘子就橘子吧!如何養住這孩子才是大事。
陳皮抱著孩子領著女人沒敢回分堂,先回自己家,玲子見爹回來直接跑了出來,見抱了個孩子笑的一臉壞“爹,你不夠意思啊,小弟弟這么大了才帶回家里,這新娘就依?”伸手她先接過親了親,聞然一見這女兒,雖然有點害羞,不過也挺喜歡,親昵的摸了摸玲子的頭。
“讓吳媽照應著點你這繼母和弟弟,爹去再尋乳母和仆婦啊”陳皮把給閨女買的頭繩絨花抓緊獻出來,丫頭裝模作樣“還行,沒有了小的就忘了我!所以你不用擔心,弟弟我會照顧好的,是弟弟嗎?”就要動手拆包,陳皮連忙按住“瘋丫頭,你斯文些,嚇著她們娘倆,是弟弟?!?
“太好了,再沒個弟弟我嫁人了被欺負了連個幫著出氣的都沒。”丫頭抱著孩子就往屋里跑,聞然徹底服了,這孩子一看就是陳皮親生的,真的沒溜啊。
小爺把軍情帶回,連忙問分堂的人陳皮回來沒?大伙都沒見到,急的他又坐不住了繼續傳信找,陳皮把聞然帶回家里,把自己積攢的體己給了她大半讓她隨便花,告訴他東家給他兩個醫館的收益,月月進賬,別看這里這院兒破舊,是臨時的,家里也是新房大院兒,日子不難過。自己就要去找乳母被她拽住“既然跟你是為了一心一意過日子,孩子咱們自己能喂,找來乳母再泄露了蹤跡就不好了。以后你去哪兒,我和玲子和橘子都跟著你?!?
雖然短短幾日,聞然和玲子處的很好,她小時候被繼母虐待,所以對玲子格外疼惜,玲子大咧咧的跟男孩子一樣,對繼母也很親熱,以為橘子是自己親弟弟,那更是當寶貝一般寵愛。
陳皮多年沒有女人,這一旦有了也是如膠似漆,雖然舍不得這溫柔鄉也得囑咐聞然,自己得回越國,假裝突圍回來才能瞞過東家。聞然不讓再添下人,就給吳媽又漲了工錢,囑咐幫忙照顧小少爺,他又偷偷溜回越國,再借助分堂的幫助逃回來,只說沒找到大小姐,受了傷躲了幾天。為了像真的,陳皮見東家之前還自己給自己放了點兒血,這樣臉色會白一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