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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一陣冗長的沉默,才低低地道:【并非一無所知,但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更何況我也是一知半解。】
“很好,下一個問題,那個主系統曾經說過,你是我的‘補償’,那么,你的身價是多少?”木舒再次一針見血地道。
系統快要被欺負哭了,只能嚶嚶地道:【……如果是在現代,我的身價很高,但如果在古代……】
“原來如此。”手頭沒有紙筆,木舒只能啟動文字輸入儀,將自己所思所想的一切記錄進去,“那么,從這本冊子上的內容上來看,我原本的記憶應當是‘現代’和‘劍三’兩方共存的,但是如今我失去了四歲以前的記憶也失去了關于劍三的一切。如果這樣推理下來,應當是那位‘前主’偷換了概念,她取代了我的人生,但是擔心遭罪上身,是以將一年之內的所有積分都兌換成了你。”
“寫文系統在古代并不能很好的發揮作用,是以廉價,她保管著我的靈魂是為了用一個廉價的寫文系統洗干凈她的罪孽之后再送我離開。但是沒想到在一年之內便發生了這樣的禍事,她離開了這具身體,將寫文系統留給我。因為我曾經是一個‘現代人’,所以在程序的默認之中我是得到了一個不錯的補償,于是前塵一筆勾銷,她坦然離開,而我得到了一個被偷換了概念的‘廉價’系統。”
但是主系統和那位穿越女恐怕沒想過,一個在古代處處受到掣肘的寫文系統居然能發揮出這樣的作用。這也是系統偷偷給木舒留下的一線生機,倘若她能完成那三個在他人看來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那么她能改變這個時代,獲得一線的生機。
只是系統不能告訴她,前兩個任務目標明確,最后一個任務,卻只是整個線路中泄露出來的一絲線索。
系統有些低落,道:【宿主……】
“……我并沒有嫌棄你的意思。”木舒的聲音微微和緩了下來,幾乎是心平氣和地說道,“沒有無用的系統,只有不懂使用的人類。我如今能走到這個高度,離不開你的幫助,我一直知曉,也很感激。我并沒有遷怒,也并不是抱怨你,我只是……”
“我只是……”她雙手緊緊地抓著那本藍皮書冊,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滑落,在下巴處匯聚,一點一點地打濕了衣襟。
“……我只是——意難平啊。”
我又做錯了什么?要被人這樣的對待呢?
木舒微微偏首,難過到了極點,哭泣都是無聲的。她用力地抿直唇角,想要盡量讓自己莫要太過狼狽,但是她曾經忍過那樣非人的折磨,曾經熬過那樣的苦痛,此時卻止不住自己的淚水。這幾年的時光歲月如水,磨難與坎坷幾乎將她雕琢成了一個無暇的圣人,將曾經那個活在溫室里的她變成如今的模樣,她原以為,自己此生能無愧無悔,唯有大愛存心,溫情入骨,思念長存。
可是直到此時她才發現,原來她還是個人,她也還是會怨恨的。
淚眼模糊的視野中忽而出現了一只手,輕輕地拭去了她眼角的淚。
寬大的袖擺拂過鬢側,輕輕地將她納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感覺到后背溫柔的拍撫,她才勉強喚回了自己的理智,沒放任自己就這么崩潰下去。她伸手回抱了自己的兄長,仰頭看著船艙上方那從木板的間隙之中流露出來的一線光亮,哽咽地道:
“哥哥,他們說,我活不過雙十年華。”
“……”葉英的動作微微一頓。
“我就是扶蘇,那個世人口中的扶蘇先生。”
“嗯。”
“我有一個叫‘系統’的東西,一直在幫助我隱瞞身份。”
“嗯。”
“哥哥,我還喜歡無樂,很喜歡很喜歡,但是,我不敢說。”
葉英沒有回答,只是將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少女抱得更緊了些。
“哥哥……”她像一個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孩子一般,在兄長的懷里痛哭失聲,“我真的不想離開你們。”
朝花夕拾,既暖且嘆;暮拾昔雪,徒留蒼涼。
第七十九章 桃源樂曲
桃花島的名氣并非空穴來風,子虛烏有, 船只還尚未靠岸, 便已經嗅到了風中裹挾吹來的花香。此時正是花開正好的時間, 在甲板上遠眺而望,風一吹, 那一片婆娑的粉色花影帶著春風醉人的甜意,在空中盤旋著卷向天際,像那七秀坊中水袖綾羅的劍舞一曲。
滿樹和嬌爛漫紅, 萬枝丹彩灼春融。何當結作千年實, 將示人間造化工。
“這就是桃花島了?”木舒撫著夾板, 近乎嘆息般的呢喃,聲音輕柔得幾乎要被那咸腥的海風扯落成天邊的一場花雨, “真美吶。”
葉知秋站在他身后, 忍不住看了一眼她挺拔的脊梁和越發清癯的身形, 心中暗自埋怨船上的伙食不好, 這一番碾轉波折,可不是讓小莊主受累了?這樣想著, 又不免有些疑惑, 總覺得小莊主變了些許, 卻又不知道究竟哪里發生了改變。
從明國的海域重回金國, 這一耽擱, 又是好些時日過去了。哪怕是他們這些生于江南水鄉之地的兒女,也少有這般漫長的在海上漂泊的經歷。此時眼見終于到達了目的地,想到終于能再次腳踏實地地站立在沃土之上, 心中期待之余,又難免暗自松了口氣。
船只在岸邊拋錨停靠,木舒看著另外兩艘船只,暗自思忖自己一行人耽擱了太久,黃藥師可能已經帶著女兒回來了。
木舒牽著葉英的手,踩著夾板走下了船,雖然知曉自家大哥修習心劍之道,目盲心明,行走坐臥皆與常人無異,但是平日里也忍不住多少照顧些許。往日里心有愧疚,行止拘謹,如今知曉了一切,自然與過去大相庭徑。
下了船,看著面前繁花錦繡的桃林,木舒隱約記得這些桃花是按照五行八卦的陣法來排列的,若是不通陣法的人進去了,定然會迷失方向,甚至慘死其中,心中不免猶疑。正暗自思索著接下來該如何作為,葉英卻牽著她的手,腳步不停,從容地走進了桃樹林里。
木舒對自家大哥的能力十足信任,但是又忍不住問道:“大哥,你懂這五行八卦陣?”
“嗯?非也。”葉英闔目偏首,神情恬淡,語氣溫越地道,“若是劍陣,尚且略通一二,但這奇門遁甲之術,卻實在非我所長。不過這以桃林作為基點的陣法,多是迷惑他人眼鼻之識,以此瞞天過海。既然如此,于我而言,便同劍冢一般無二了。”
木舒一直覺得武俠世界中的瞎子都是掛逼,簡直渾身上下開滿了金手指,花滿樓如此,葉英也是如此。
看著身后緊跟的藏劍弟子一副“大莊主天下無敵”的理所當然臉,突然覺得有些無語凝噎。
#社會,社會。#
因為遷就著木舒這個不會武功的小短腿,一行人走得極慢,但是一路欣賞了桃花之美,倒也不算辜負春光。映入眼簾的是碧玉少女般嬌甜可人的桃花朵朵,空氣中氤氳叆叇著植物和花蕾交織而彌漫的清新暖香。這樣美好的事物,這樣怡人的風景,讓木舒那先前因為情緒大起大落而略感窒悶的胸腔都變得開闊了起來,眉眼稍溫,唇角的弧度便是那樣的柔軟悠揚。
木舒輕笑出聲,輕輕蹲下拾了一朵掉落在地上的桃花,輕輕吹掉塵埃,隨手挽起鬢邊的青絲,就這么簪在自己的發上。
女弟子們也愛這漫天紛飛的落英,但礙于禮節終究不曾伸手去攀折一支半朵,此時見她歡喜的模樣,忍不住笑道:“小莊主若喜歡,不妨一會兒跟主人家討一枝梅花枝椏,帶回藏劍山莊,何必去拾撿地上的落花呢?”
木舒搖了搖頭,眉眼含笑,輕聲道:“就為我一時歡喜而損它一枝,不是可惜了?這樣美麗的春景,看一次也便了無遺憾了。”
金尊玉貴養大的藏劍七莊主,這一生說是金莼玉粒噎滿喉也不為過,一枝梅花又算得了什么?女弟子只道她心腸柔軟,容易滿足,便也笑著替她拾撿了幾朵落英,吹拂干凈,編在發髻里。她發如潑墨,桃花明麗,風一吹,亭亭玉立,風姿綽約,當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紅。
幾個女弟子怔怔地看著少女姣好清美的容顏,忽然意識到,那個小小孩童,如今也已經是及笄之年的女子了。
及笄之年,便可出嫁。終有一天,這個被眾人捧在手心中的小莊主,也會離開藏劍山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