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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舒頓時就笑了,這么可愛的姑娘,真不知道西門吹雪怎么受得住她的死纏爛打而不動搖的。
他們幾人其實已經很久沒見面了,但是一直有書信往來,如今相逢竟是都不覺得陌生,也就西門吹雪和花滿樓因為理念不合而略顯疏淡罷了。到底沒有如原著那般,花滿樓因西門吹雪殺人之故而連萬梅山莊都不愿意涉足。
木舒看著朱七七一臉幸福而西門吹雪神情平淡習以為常的模樣,挑了挑眉,實在忍不住自己作為單身狗的怨念。她對著朱七七招了招手,笑靨如花地道:“來,七七小美人,快過來。西門說你鬧騰得不像話,特意把我接過來收拾你呢。”
西門吹雪猛地投來一個殺氣凜凜的眼神,顯然沒想到木舒居然就這么說出口了。朱七七微微一愣,傻傻的松開了西門吹雪的手臂,一雙漂亮的眼睛眨了又眨,隨即眼眶一紅,就哭了:“你就這么討厭我?討厭到非得趕我走?!你個沒心沒肺的大冰山!我都這么喜歡你了,你還是要趕我走!你這人怎么這么討厭?!哇——!”
白衣小仙女一秒變身愛哭包,跟其他女子梨花帶雨般的哭法不同,她純粹就是孩子般的嚎啕大哭,純粹真實,也格外令人心疼。
木舒偏頭不去看西門吹雪殺人的目光,發現在場的男子們除了冰山們還保持著高貴冷艷的姿態,花滿樓笑容無奈以外,另外兩個都傻眼了。顯然誰都沒想到這么漂亮的小姑娘居然一點都不注重自己的儀態,當著眾人的面就說“喜歡”,說哭也毫不猶豫的哭起來。木舒看著西門吹雪瞪完她之后冷著臉猛地摁上朱七七的腦袋,動作一點都不溫柔,但小姑娘立刻就噤聲止語,眼淚汪汪的看著他,不哭了。
#可以呀,西門,撩妹有一手嘛。#
#七七,真是一朵毫不做作的清純白蓮花。#
#冰山被小辣椒燒得渾身冒泡,真是喜聞樂見啊。#
眼見著朱七七破涕為笑,木舒才湊過去把人給順了過來,欣賞了一下宛若嬌花般的美人,才壓低了聲音細細地道:“七七啊,你怎么就看上西門這么個大冰山了?你以前不是還說跟在他身邊,天天勝寒冬臘月嗎?”
“噓,你小聲點,他們會聽到。”朱七七比了比噤聲的動作,湊到她耳邊悄聲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喜歡就喜歡了嘛,我長得比他美,比他有錢,比他討人喜歡。但我就是喜歡他,那也沒辦法了,他就算無趣、無情、冷淡,還會把雞肉燒糊,我也還是喜歡他啊。”
木舒頓時笑噴了,她們兩人說話,后頭幾個武功高超的怎么可能聽不見?本來是想幫西門吹雪騙一句真心告白的,誰想到朱七七居然說了這么一番“肺腑之言”,雖然句句都是實話,但是想想也是為西門吹雪感到心塞。
此時萬梅山莊的梅花也將要盛放了,據說過些時日,下了雪,萬梅齊放,傲雪寒霜,那畫面別提多美了。木舒去拜見了西門吹雪的父親西門景云,這位老莊主年近五十,已經不怎么管事了,但是他仍不見老,風姿卓絕,氣度高華。
“小丫頭,你覺得七七和吾兒相配,可好?”西門景云端著茶杯,偏首望來,美玉般的容顏,唯有眼角能看出些許歲月的痕跡。
“伯父何須操心這些?左右西門心里有譜,插手反而不美。”木舒想到西門吹雪幾次三番叛逆期反復,結果茶杯抿了一口清茶,忍不住笑道,“七七是個好姑娘,熱情、天真、善良、且一心一意,西門若不喜歡……”
——倘若當真不喜歡,又怎么會任由她跟在身邊撒嬌胡鬧,哭了還去哄?西門吹雪可不是一個會心軟的人啊。
西門景云將茶杯往桌上一放,不輕不重叩的一聲輕響。他聲音清越,語氣平淡,卻已然有了一種時光如水逝般的滄桑:“我只是擔心那個孩子……會因為執拗地追尋自己的劍道而走上一條可怕的路啊。”
木舒喝茶的動作微微一頓,她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原著中的西門吹雪一直孤孑一人,可沒有一個會在他身后一邊支持他一邊瞎操心有事沒事還跟他玩叛逆期的老父親。這樣的情況下,西門吹雪倘若還是如原著一般走上無情的道途,西門景云又該如何?
木舒目光幽幽的落在窗外欲綻的梅花之上,那雪色上的一點紅,亦不知是素的襯了艷色,還是艷色襯了素色,總是格外的美。
她恍惚間似乎看到了西門吹雪仗劍而立的背影,他在一條道路上孤獨的行走著,往來的無數影影綽綽的人群,有些他熟視無睹,有些讓他猶豫不決,而有些甚至能讓他停下腳步。但是最終他還是要繼續前行,走過千山暮雪,走過無數人冰冷的墓碑,踩過那條鮮血鋪就的道路。他親手斬斷了自己的愛情,放下了自己的友情,到最終,除了他的劍,他一無所有。
木舒聽見西門景云清越的聲音,如泉水般流進了耳朵里:“那個孩子,沒有因為劍而得到,卻因為劍而不斷失去呢。”
木舒心中似有一竅靈光,石破天驚而來,幾乎是瞬間便讓她魂飛天外。
——一條道路兩分岔,你是要當劍主,還是當劍仆呢?
第五十二章 感同身受
萬梅山莊坐落在塞北,一入寒冬, 便飄起了鵝毛大雪, 跟杭州一地木舒偶然所見的雪有所不同, 杭州的雪雖冷卻也帶著南方特有的綿柔,飄悠悠的別有種恣意的爛漫。而北方的雪則更多幾分凌厲, 狂風一刮簡直冷入了肺腑,一眨眼,整個世界便已是銀裝素裹。
木舒實在沒見過這北邊的仗勢, 任是它雪景再美, 也凍得瑟瑟發抖。整個萬梅山莊就她一人不會武功, 便是朱七七武功乏乏,也能穿著一身單薄的裙裳, 披著火狐裘在雪地里鬧騰。木舒實在羨慕, 但是一踏出房門就手腳冰冷, 只能退回屋中, 隔著南茜紗窗看屋外的風景。
天氣冷,加之身體不適, 總是容易困乏的。西門吹雪見她身體實在不好, 診了脈, 開了藥, 做成藥丸讓她含著, 甜滋滋的倒是不難吃,據說還有固本培元的效果。西門吹雪和花滿樓都是醫道高手,可她這病連醫圣都束手無策, 看著診完脈后勉強地勾著嘴唇幾乎無力微笑的花滿樓,木舒嘆息著伸出凍僵的手,輕輕拍拍他的手臂,權當做安慰了。
木舒倒是不覺得無趣,左右有個小太陽般明媚可愛的小仙女活蹦亂跳,嘰嘰喳喳的跟她說些簡單卻快樂的小事。她話語之中有七成以上都是西門吹雪,木舒聽久了,也漸漸明白了這兩人是怎么相處的——一個穩如泰山一個糾纏不休,冰山撞了巖漿,天雷遇上地火,朱七七這個小太陽恨不得散發出渾身的熱量,將那冰凍三尺的大冰塊給融化成如水一般的繞指之柔。
西門吹雪雖煩她聒噪,但是到底還是默許她胡鬧,實在煩得不行,塞塊點心泡杯茶,就能讓她安靜些許。兩人之間唯一能讓朱七七安靜下來的,便是西門吹雪練劍的時候。她說這個時候的西門吹雪很認真,也很莊重,她坐在一邊看著,能看很久很久。
“我問過一些女子,道她們為何不喜歡吹雪,她們都說,那樣一個視劍道為畢生所有的活僵尸,嫁了跟守活寡有什么區別。”朱七七一手托腮,有些郁悶的把玩自己的發梢,帶著點忿忿不平的道,“還說我喜歡他不過是看上了他的臉——開玩笑,那我還不如照鏡子呢!而且他的臉我又不是沒見過,花七哥比他還好看呢!這群沒眼見的!”
“那時候他救了我,明明是他拔劍的那一刻——最……!”
朱七七突然焉了似的不開口了,她記得那時候的場景,記得西門吹雪的每一個動作,記得他墨發飛揚的弧度,記得他快若雷霆驚蟄的劍光,甚至記得那沾染在劍尖上的血跡——他寂寂的吹掉劍上的鮮血,孤孑傲慢的眉宇,冰冷卻藏著蕭瑟之意。
一眼見之而誤終身,是那道劍光驚艷了她的眼睛,還是那寂寥刺痛了她的心,朱七七也無法分說個明白。
“算啦,說這些做什么,沒得讓自己心情難過。”朱七七換了一身紅衣,白雪皚皚,襯得她容顏嬌艷如花,似天邊云霞,美得驚心動魄。她白衣如仙,紅衣似火,竟是淡妝濃抹總相宜,她輕哼著鼻音甜糯糯地道:“他叫你來就是為了拖住我咧,我聽七哥哥他們說,那個什么陸小雞還是楚花香的人要請他出山,去殺一個老頭子,給什么鳳討公道,真討厭,為什么要去給別的女人討公道?”
木舒頓時笑出了聲,陸小鳳和楚留香都是風流天下的浪子,愛慕他們的女子多如過江之鯽。且不說陸小鳳,便是楚留香的那樣的風度樣貌,可是不遜色西門吹雪分毫的。結果到頭來,這小姑娘竟連別人的名字都沒記住。
看著朱七七步步遠去,紅衣迤邐,似雪地紅梅,說是艷冠天下亦不為過——能被她這樣深愛著,應該也是幸福的吧。
紅色與白色在木舒的腦海中攪成了一團漿糊,她想著西門吹雪,腦海中卻漸漸浮現出一個紅衣女子的身影。
許是寫文寫得魔怔了,木舒搖頭失笑,回頭看著柔軟的被褥里縮成一團好夢正酣的小毛團。她踱步過去點了點小毛團濕漉漉的鼻子,見它抬起小爪子不耐煩似的拍了拍她的手指,模樣竟跟某個少爺像足了十分,當真讓她心坎一軟。
她做不到如朱七七那般勇敢,拼盡一切的去愛一個人,淡出那人的生命,就是她愛那個人的方式了。
“唐滾滾?”木舒垂眸一笑,似是時光沉淀出如水的溫涼,融了一湖靜止的月光,“你莫不是被他當兒子來養了吧?傻滾滾。”
她笑意溫柔得能將冬雪融化,不熾熱,卻很溫暖。踏著浮光掠影,掠進屋內的人冷不丁撞上她的笑,一時間竟是愣住了。
#對一只又傻又蠢的毛團笑成這樣是幾個意思?#
#果然還是先綁回堡里去吧。#
#夜長夢多,遲則生變!#
木舒正一臉慈愛地戳著毛團呢,冷不丁被人攔腰抱起,頓時就懵逼了。在萬梅山莊遇襲其驚悚程度不比在藏劍山莊遇襲好多少,不巧她因為對萬梅山莊的高度信任,武器竟沒戴在手上,亦不知此時大喊出聲,是否會被他人錯手擊殺。
木舒微微舉起手表示自己毫無反擊之力,正想一股腦將自己放錢的地方說出去,破財消災,卻冷不防靠進一個人的懷抱里。時下不論男女,富貴些的總要以香熏衣,貧窮些的身上的衣服不免有些汗味。但是背后這人的氣息極其干凈,帶著點屋外風雪的冷冽,木舒微微愣怔之后,總算是反應了過來,她沒敢回頭,只是壓低了聲音細細地道:“少爺?”
頭頂上傳來一聲冷哼,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勒得她的腰身有些難以呼吸。木舒心里松了口氣,卻見那迷迷糊糊醒來的小團子仰著小腦袋看著她,她正要伸手去抱,小毛團額頭上卻挨了一下,頓時嗷嗷叫著在床上滾了兩滾,卷在被褥里掙扎,看著怪可憐的。
“誒,你怎的欺負它?”木舒有些急了,想去安撫小毛團,唐無樂卻隨手拿了一件披在床頭的毛皮斗篷將她兜頭一罩,觀音兜一拉整個腦袋都埋進毛皮里了。不等木舒驚呼,唐無樂便將她直接打橫抱起,出門前還不忘將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