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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號一出,公孫摩云和龍嘯云都覺得腿軟——中原一點紅或許不是明國江湖中武功最高的人,但他絕對是明國最頂尖的殺手。擯棄殺手慣來善用的暗器,一點紅一人一劍,卻在江湖上立下了不敗的戰績,死者脖頸上的一點紅印,就是他名號的來源。
但是一點紅索要的酬勞也是江湖最昂貴的,到底是誰會花這么大的價錢來要他們的性命呢?
正當他們胡思亂想之時,一點紅卻神情冰冷的從懷中掏出一張官紙,朝庭院中的眾人豎起,上面鮮紅的“捕”字就這樣刺入所有人的眼中。然后木舒就聽到了他冰冷如故,毫無起伏的聲音平平地道:“你們被捕了。”
李尋歡:“……”
龍嘯云:“……”
#這特么畫風清奇的神轉折。#
木舒:“……噗——咳咳……”
木舒實在是沒忍住笑出了聲,然而唐無樂不僅沒阻止她,還支棱著腦袋閑閑地睨著下方,擺明了一副“大爺就是在吃瓜看熱鬧你能拿大爺怎么樣”的模樣。一點紅扭頭看了過來,目光在憋笑憋得臉蛋通紅的木舒臉上一掃而過,就朝著唐無樂微微頷首,又扭過頭去用死人臉看著龍嘯云他們了:“甲午年殿堂三甲,探花李尋歡,未經官府通報,擅自將敕造的宅邸轉手他人,亦在逮捕之列。”
說完,他又掏出一份公文,冷冰冰地道:“惡賊梅花盜林仙兒,以及此處對探花擅用私刑之人!通通拿下,若有違抗,殺無赦!”
他話音剛落,林子中便沖出十數名身著官服的官差,人人手持火銃,訓練有素,秩序井然。他們迅速地將在場的所有人都包圍了起來,火銃毫不留情地對著他們的腦袋,只要他們輕舉妄動,就會立時開槍。田七和公孫摩云心中大駭,忍不住高聲道:“江湖事江湖了!朝廷怎么能插手江湖恩怨?!一點紅!我敬你是條漢子,卻沒想到你竟也淪為了朝廷的走狗!”
然而面對這番折辱,一點紅卻無動于衷,吐字冰冷地道:“與你何干?帶走!”
木舒幾乎要笑成球了,唐無樂摟緊她不斷顫抖的身體,護著她不讓她一個不小心就從屋頂滾下去。他沉靜而冰涼的目光輕瞥地掃過田七和公孫摩云,比看地上的垃圾還要嫌棄。雖然是一出無趣的鬧劇,但是既然懷里的人看得高興,他也就不多言其他了。
他的目光落到了懷中人的身上,看著看著,卻漸漸移不開了目光。
木舒有著一頭鴉黑色的秀發,色澤黑亮,發質細軟,就像她的人一樣,溫和又容易被人敲軟了心腸。她不喜歡干凈利落的馬尾,總是讓長發柔柔地披散在肩上,或是挽了一個小小的垂髻發,看上去就有一種如同江南水鄉那等毓秀之地糅雜山水鐘靈而繪就出的秀麗。
更何況她的皮膚雪似的白,如同瓷娃娃一樣可愛,烏木般的檀發落在肩上,白的越白,黑的越黑,是一種格外觸動人心的驚艷感。
她其實是一個很美的姑娘,只是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美麗,更多的時候,她的笑容里會帶著釋然的蒼涼。
唐無樂一手摟著她的肩膀,一低頭,就將沒帶面具的那半邊臉頰埋在她的發上。細軟的黑發觸感如想象中一樣美好,還帶著清爽淡雅的香。唐無樂察覺到被他靠近的少女驟然僵硬的身子,但是卻仍然一動不動,饒有趣味地觀察著她的反應。
——會拒絕嗎?還是裝作不知道呢?雖然她的一切反應都同他想做的事情無關,但是唐無樂還是好奇她會怎么做。
然而木舒察覺到了唐無樂那已經明顯曖昧逾距的動作,剎那的呆滯之后,她雙手猛地一撐跪直了身子,險些沒把毫無防備的唐無樂給掀下去。唐無樂一驚,下意識地伸手去攬她的肩膀,卻被木舒先一步握住了手。
木舒抿唇露出燦爛的笑容,語氣平和而輕快地道:“少爺,我們也快點下去吧,屋頂上滿是瓦片,也實在是咯人呢。”
看著少女面不紅氣不喘,神情半點羞窘都無,一派安之若素的模樣,唐無樂忽然覺得——事態有點棘手。
第四十二章 曙光微現
木舒覺得情況有些不妙。
她不是那種對感情無比遲鈍懵懂的女孩,雖然并沒有談過戀愛, 也沒有經歷過青春年少時一瞬間的怦然心動, 但是她對人的情緒無比的敏感, 看待事物又很透徹,唐無樂些許的異樣之處, 很快便被她察覺到了。
木舒有些憂心,她不知道唐無樂對她的感情是一時的心血來潮,還是真的動了君子之思。若是前者, 她還能一笑而過, 但若是后者, 她卻決不能裝傻充愣當個癡兒,否則到了以后, 她撒手人寰也管不了他洪水滔天, 但害了他人一番真情, 豈非天大的罪過?
木舒抱著腦袋想了又想, 最終還是決定不要胡亂試探,打個直球最為簡單。
于是趁著大少爺翹著二郎腿裝紈绔子時, 木舒將泡好的茶端了過去, 見他心情還不錯, 便開口問道:“少爺, 能問您個問題嗎?”
唐無樂端著茶杯抿了口茶, 斜了她一眼,仿佛在說“問就問咯矮砸就是事多”。
于是木舒從善如流地道:“少爺是不是喜歡我?”
這一發直球太直了,唐無樂一口茶水頓時咽在喉中不上不下, 差點沒將自己噎死。好不容易緩過氣來,他神情復雜地放下茶杯,端莊正坐,肅穆地道:“來,告訴少爺,你沒胸沒腰沒個子,到底哪里值得本少爺喜歡的?”
唐無樂心思如海深,便是欲蓋彌彰的謊話也說得萬分真誠,他正想著矮砸會不會被自己尖酸刻薄的話氣到,卻見面前的少女松了口氣,重新展露笑顏道:“那太好了,少爺沒有那等念想,真是再好不過了。我畢竟活不過二十歲,若能彼此兩安,自然再好不過了。”
唐無樂本是想逗她玩玩的,但是冷不丁聽到這話,立時一怔,下意識的開口道:“為何活不過二十?盛神針也束手無策嗎?”
木舒見他這般反應,心頓時涼透了。
#我差點就信了你的邪。#
心中冷沁沁地發涼,木舒卻還是故作輕松地道:“我五歲那年,父親和哥哥們請了很多大夫來為我診治過,很早就已經被斷定藥石無醫了,要不是這些年一直精細地調養著,如今只怕還是臥病在床呢。不過這也是一時的,過了碧玉年華,身體還是會逐漸虛弱下去的。”
木舒不喜歡跟別人提起自己身體的事,很多時候苦悶都是一個人咽著。她覺得沒有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別人也提醒自己命不久矣,將負面情緒傳染給別人不會讓她好過一些,同理,他人的同情和憐憫,只會讓她心中更加難受。
而如今開口說這么多,將傷口鮮血淋漓地扒開,為的也不過是面前這個人的未來能不受傷害。
她垂眸斂眉,仍然是一派乖巧溫寧的模樣:“說起來,少爺可否讓我書信一封給我哥哥?我會讓哥哥盡快安排唐小姐歸堡待嫁的。我這身體委實不好,每過半年總要行針渡厄,如今算來時間也快到了,這些日子以來,我很開心,多謝少爺照顧了。”
倘若換作是平常,唐無樂此時八成要丟過來一個輕蔑的眼神,然后冷哼一聲表示自己的不屑。但這一次他卻是罕見地緘口不語,許久,久到木舒破罐破摔的心態重新變得忐忑,他才抬起一雙沉靜的黑眸,神情平淡地道:“你沒騙我?”
木舒的心頓時宛如被針扎了一下,痛得手指地猛地蜷縮了起來。他向來是桀驁不馴,乖戾恣雎的性子,總是唇角掛著壞笑,神采飛揚地自稱“少爺”、“勞資”、“本大爺”。可如今這副模樣,竟跟曲亭山上再次相逢之時的他,緩緩地重疊到了一起。
疲憊的,冷肅的,那雙漆黑的眼眸帶著金屬般冰冷的質感,似是一口幽深得望不到底的寒潭。
在這樣的注視之下,幾乎沒有人敢說謊,但是木舒說的字字句句都是實話,于是在片刻死寂般的沉默后,她仍然是緩緩的頷首。
唐無樂閉了閉眼睛,不再開口說話。
第二天一早,唐無樂就跑沒了人影,留下一只萌萌噠的唐門小蘿莉面無表情地坐在木舒的床頭,差點沒把她嚇出病來。小蘿莉姓唐名曉魚,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唐無樂的屬下,雖然按照年齡來算也是個少女了,但是手腳臉蛋都帶著點軟乎乎的嬰兒肥,別提多可愛了。
只是小蘿莉長得可愛,開口卻差點沒讓木舒崴了腳:“少夫人,你什么時候把少爺娶回去啊?”
然而不等木舒回話,唐曉魚就掰著手指頭自顧自地道:“其實我們少爺也有不少優點的……比如說他雖然脾氣很壞,嗯但是呢……嗯,雖然殺人如麻,貓嫌狗憎,欺男霸女,胡作非為,還打小孩。但是,但是……嗯,但是他臉長得好,身材也不錯。”
說完用一雙黑黝黝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木舒看:“其實只要臉長得好就行了,其他的都不重要,少夫人你說是嗎?”
木舒:“……”孩子你這話我沒法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