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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既已為敵,那他也不會再回頭,這便對著師弟捏了法訣,只道:“九星,別以為我不會傷你!”
九星相師那脾氣自然是不會退讓,也不顧自己修為不及師兄,拎起星辰反倒打得比他還兇,“誰要你手下留情,看我馬上打醒你!”
有了興龍參戰天帝這方明顯無法脫身,然而面對不斷吞噬著陰靈增加修為的浣蘇,三太子和秋月荻明顯已漸漸支撐不住。穆戎知道他們合力時雖能暫時達到混元神仙之威,可強化到底是有時限的,一旦不能拖住浣蘇讓她也參與圍攻,天帝那方便極可能崩盤。
瞬間分析出目前局勢,穆戎低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陰靈囊卻是無計可施。容翌也不知道是發現了什么,在他們開戰前便帶著穆冉沒了蹤影,那時穆戎想著讓親爹脫離修羅場也好便也沒有攔,誰知現在偏就遇上了麻煩。
團戰已然開始,他們的隊友偏偏就脫離了戰場,看了一眼鬼游城內哀嚎的陰靈,穆戎知道自己必須做些什么,果斷就掏出了燈籠化為鬼身。
他身上有著克制一切鬼魂的陰靈囊,只要能讓其觸碰到浣蘇真身怎么也能將她困住片刻,只不過,他也是厲鬼之身,若在那之前被浣蘇吞噬,可就再也回不來了。
厲鬼之間的互相吞噬會徹底毀滅對方意識,如果有得選穆戎并不想如此冒險行事,就在他咬牙飄上去的時刻,忽地一只厚實的手掌將他拉了回去。
能碰到鬼魂的只有死人,穆戎猛地一回頭,果真一襲玄甲的鬼帥已站在自己身后。看著神色詫異的兒子,穆冉頭盔下的面孔試圖去笑了笑,只可惜面部皮膚已經僵硬得很難做出這般輕柔的神情,只能對他輕聲道:“你保護好自己,我來。”
“爹,你沒問題嗎?”
在這里對穆冉而言最難面對的并非是浣蘇這個鬼王,穆戎問話時也很小心,然而對此他本人倒只是摸了摸兒子的頭,便提槍躍馬上了戰場。
“傻兒子,戰場之上哪能去考慮其它,從出征起,我的腦子里便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怎么去贏!”
這個男人留下的話語依舊是那樣豪邁,看著那瀟灑的背影,穆戎忽然發現了不對,他爹是什么時候有馬的?而且,那身上的陰氣未免也太強了些……
自古名將配寶馬,穆冉死后,他體內的建木之種也落入了鬼游城手里,以此為原料,浣蘇將他煉制成了鬼帥,可不論如何增加陰氣都無法再度進階鬼王,缺的就是這一匹馬。對自己的問題穆冉心中自然清楚,可他并不想為鬼游城征戰,因此對誰也沒有說出口。直到今日,容翌的提議成功打動了他,為了那個目的,北辰曾經的大將軍終于再次有了出征的意愿。
穆冉所騎的馬名為夢魘,乃是天界僅存一只的珍稀妖獸,可是,這世上不論什么妖獸都能被龍王尋到。有了這生而介于生靈與死靈之間的坐騎,穆冉的真正實力終于顯露,獨自一人的他只是鬼帥,但是,一旦上馬,便是一槍定乾坤的萬鬼之王。
鬼游城只能有一個王,他一騎絕塵直向紅衣女鬼而去,面對這和自己同級的存在浣蘇也不敢大意,再不去理會他人,只全力迎擊。
驚訝地看著這二鬼相爭的場面,三太子神情很是疑惑,“今天是怎么了,突然就出了兩個鬼王?”
鬼王現世對任何勢力而言都是件大事,然而默默望著那背影,秋月荻眉宇微動,只小聲道:“他……有些眼熟。”
能讓她眼熟的男人,又是那樣的猛將,以三太子的智慧自然是立刻就猜出了對方身份,沉默了片刻,終還是柔聲問:“要去看看嗎?”
沒想到他會這么說,秋月荻眼中情緒亦是復雜,然而,終究還是輕輕搖了搖頭,只道:“不了,我們去幫父皇。”
空中令他緊張的二人離去,穆冉握緊韁繩的手這才放松下來,沒有回頭去看她的去向,只是縱馬躍上墻頭,竟已是到了浣蘇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當年建木神君的隊伍是天帝(坦克)、秋爹(奶媽)、雙星師兄弟(兩個脆皮輔助),建木神君(唯一一個輸出兼職坦克和奶順便打野偷龍推塔)
摘星相師:神君666,組隊嗎?
建木神君(冷漠):你的好友拒絕了組隊邀請。
穆戎:還看比賽記錄?上路被圍攻,中路也快崩了,打野和adc人呢?不會抓后排的嗎!
天帝:他去草叢躲虐狗aoe了啊!
穆戎:還有這種操作?
穆冉:我來抓人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天陽城蘇家, 很久以前, 這是一個非常光鮮亮麗的稱謂,后來, 也成為了天界眾人的笑柄。建木神君傾慕蘇家之女, 可蘇家堅持自己在仙人中應該處于統治地位, 絕不接受這叛軍領袖的求和, 他們以為只要殺死建木神君一切都會回到過去的樣子, 蘇家依舊是仙人中最高貴的存在,可他們沒想到的是,建木神君乃是天命之子,若他不愿意, 誰都不可能殺死他。于是,曾經強盛的蘇家滅了,繁華的天陽城也在死者的怨念中成為了一座鬼城。
以昔日蘇晚晴在建木神君心中的地位, 若蘇家愿意背離神界同建木神君合作,今日怎么也該是天界一霸,何至于落入這等境地。只可惜那時的蘇家太相信古神的力量,又認為當時修為尚不至神境的建木神君不足為慮, 以至于成為了目光短淺的經典案例。
那時候, 所有人都在想,如果蘇家對建木神君起殺心,如果蘇晚晴沒有背叛自己的愛人,天界必定是另一番格局,就連蘇家茍延殘喘的遺脈也是這樣想的。
浣蘇從有記憶開始, 自己的父親便時不時在罵人,有時候痛罵蘇家,有時又在怒罵建木神君。這個男人憑借自己血脈操控了鬼游城的蘇家游魂,成為了魔道勢力的領袖,可他一點也不滿足,他堅信自己應該過得比軒轅天璽更風光更受人敬仰,而不是只能縮在一個鬼城整日和一群神神叨叨的魔修混在一起。
她不知道蘇晚晴是誰,也不知道建木神君是誰,那時候她還是一個每天在城墻上數著城中有多少厲鬼的小丫頭。這座城里活人不多,她的同年人更是直接沒有,浣蘇是這城里唯一的少女,往來的厲鬼都夸她很漂亮,長大后必定有許多仙人追求。
十四歲的浣蘇不懂父親的煩惱,她并不覺得鬼游城有哪里不好,她喜歡一步一步將這殘破城墻走遍,她知道,只要將城墻繞一遍,一天就能過去一半,接下來只要把尸人洗干凈夜晚就會來臨,一天也就無憂無慮地過去了。
她原以為自己將一直重復這樣的生活,或許哪天有仙人路過看見城墻上的她,真如厲鬼所說的那般一見傾心愿意帶她離開這座鬼城,又或許,她可以繼承父親的城主之位,一個人走到天荒地老。
那年,她還不明白什么是男女之情,也從不覺得一個人有什么不好,那時候她雖然寂寞,到底心中從未有過怨恨之心。
一切的改變在于,某一天她找到一件很好看的衣服,那樣的殷紅艷麗是鬼游城從未有過的色彩,她很喜歡,所以第一次上了妝梳了發髻,她發現鏡子里的自己比過去要好看太多,所以很欣喜地去尋找父親。
她以為父親看見這樣的自己會高興的,畢竟沒人會討厭漂亮的事物,可是那個男人只是突然就顫抖了起來,他翻箱倒柜地尋出了一幅畫像,畫中人和面前的女兒極為相似,不,可以說,除了對方眼角多了顆淚痣,其它地方簡直一模一樣。
從那一天開始,她就和蘇晚晴聯系在了一起。城主完全忘了她也是蘇家血脈,和蘇晚晴長得相似并非不可能,他只當這個女兒就是蘇晚晴轉世,那個禍害了整個蘇家的女人,令他不得不隱姓埋名藏在鬼游城的罪魁禍首。所以,在憤恨之中,他決定殺了這個女人,將她煉制成尸人向蘇家列祖列宗贖罪。
尸人死時越慘烈成形后的怨氣便越強,城主以紅綾將少女全身裹住,那紅綾每天都會收緊幾分,一直在她死后都不會停下。起初浣蘇還以為這只是自己惹父親生氣的懲罰,當她漸漸喘不過氣來的時候才開始哭鬧,可是,不論她如何掙扎,身上的紅綾只會越來越緊,勒斷了骨頭,擠碎了內臟。少女從未如此恨過仙人強悍的生命力,這讓她只能清晰地去感受著骨頭刺入內臟的疼痛,卻又不能馬上死去。
承受了整整三月的痛苦,她終于是死去了,那時的尸身早已沒了人形,只和紅綾一同扔進煉尸爐中,陪伴她的還有一顆漆黑的種子。把建木之種和她一同煉制不過是城主的突發奇想,可就是這種子的力量讓浣蘇成了天界第一只鬼王。從陰火中起身,她用紅綾殺死了一臉驚愕的父親,取代他成為了鬼游城真正的掌權者,可是她發現自己再不會高興了。
她的腳早被折斷不能行走于城墻,她的臉也被擠壓得看不清面目,再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模樣,只依稀有印象自己穿紅衣服是很好看的,可她如今,除了裹尸布也穿不住衣服了。起初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為什么必須承受這一切,后來殺的人多了才明白,原來加害于人是不需要對方做錯什么的,對不幸的人而言,讓別人比自己過得更慘,本身就是一種快意。
后來,星月樓算出她是天命之女,那個父親過去一直痛罵的建木神君會回來娶她,浣蘇想,她的確該是蘇晚晴的,如果她不是蘇晚晴,那她的死未免也太沒意義了些。她知道建木神君是天地間最強之人,如果是那個總能創造奇跡的神君,一定是能救她的吧。這是大家都認定屬于她的英雄,可在她死時卻沒有來,沒關系,她可以原諒他的遲到,只要他最終真的會來就好了。
越是了解建木神君做過的一切,她便越堅信被這樣的人愛著是一定會幸福的,她不知道為什么蘇晚晴不要他,反正她一定要。或者說,只要有人能將她從這無邊的痛苦中解救出去,什么人都可以,她一定竭盡全力去愛那個人。
所以她竭盡全力地去收集建木之種,努力地想要讓那個人快些來到自己身邊,可是,不論是哪個建木之種,都不喜歡她。不,也不是每一個,至少穆冉對她還是很好的。
她把那個人從凡間帶上了天界,同樣以建木之種為原料將他煉制成了尸人。這個男人長得很好看,她很小心地修復了他的皮膚,將他清理得很干凈,尸斑腐臭都細致地除了去,看起來就和活人一樣。這是她活著時最擅長的事,死后卻是第一次去做,沒想到依舊那么熟練,看著沉睡的尸人,那時的浣蘇久違地有些開心。
建木之種煉出的尸人都是不聽話的,穆冉也不例外。他絲毫不畏懼浣蘇這個鬼王,每日只顧著自己釣魚種花根本不理她,甚至她偷偷睡在他屋子里也會被抱起來扔出去。可浣蘇就是喜歡纏著他,因為只有這個男人在扔她出去的時候會怕真摔壞了她一樣刻意扔在草叢上,也只有他雖然總是用嫌棄的眼神看著她說話卻從不真正開口罵她。這世上已經很久沒有男人怕傷到她了,她很喜歡這種感覺,所以,也比誰都希望穆冉就是建木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