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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繼位之后孫相還是頭一次見這名新帝露出幾分屬于少女的活力,他知道待她慢慢長成一代帝王,這樣的時光往后大概是不會再有了,只淡淡嘆息著:“罷了,圣上近日來壓力極大,便讓她休息片刻吧。”
梓歸和容汐誰贏了尚不可知,反正此時正蹲守在汀州城墻上的穆戎只覺一陣陰風(fēng)自背后吹過,莫名地就是心中一寒,連忙裹緊了狐裘道:“我怎么覺著有人在念叨我?”
對此,被強拉出來作伴的鬼兄選擇斜他一眼,只道:“也許是容翌想你了?”
他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聽了這話穆戎面色就是一黑,磨著牙道:“閉嘴,信不信我把你扔冰窖里。”
樂殷是真不明白這人又抽什么風(fēng),昨日還和容翌你儂我儂,今兒個一大早忽地就跟見鬼似的帶著自己直奔汀州,如今也只能疑惑道:“也不知道你在搞什么,之前還和他摟在一起睡覺,忽然就逃到了汀州躲著不見人。”
事實上穆戎今早見到的場景委實比鬼還可怕,他幾日奔波之下也確實累了,昨個兒便睡得沉了些。誰知早上一睜眼,視線里忽地就出現(xiàn)了容小boss那硬邦邦的胸肌,再一動,發(fā)現(xiàn)自己腦袋下居然還枕著這人胳膊。一大早起床發(fā)現(xiàn)自己被個半裸的斷袖給摟著是個什么體驗?反正他是瞬間嚇得化了鬼,留了封書信就帶著鬼兄直奔汀州,只想著趕緊弄死個將軍王爺什么的穩(wěn)穩(wěn)心。
誠然在容小boss看來,他只是怕沾了血的里衣熏著穆戎才光著身子睡覺,也的確是怕他凍著才把人給摟住,穆戎卻是當真有些慌了。容翌可正在一個男人最精力旺盛的年紀,若是再耳鬢廝磨下去,萬一哪天擦槍走火,以自己的武力絕對沒法抵抗。
因此,這一日里穆戎都是一種我不做人了的鬼魂狀態(tài),只求誰都別瞧見自己才覺著安心。
此時被鬼兄再度提起早上的場景,他的神色全是往事不堪回首的難堪,連忙強調(diào)道:“注意措辭,是他摟著我,謝謝。”
然而,火眼金睛的鬼兄可不是好忽悠的,一句話就點破了事實,“你一個厲鬼要是不愿意,他還能摟到你?”
好吧,這才是問題的關(guān)鍵所在。穆戎知道自己對容翌未免也太沒有防備之心了,明知那人有斷袖的趨勢,偏只要他一靠近,最后也半推半就地由著他行動。他先前只想著趕緊把這袖子給續(xù)上,卻全然沒去想,如果續(xù)不上,又該是怎么個做法?和容翌就這樣分道揚鑣老死不相往來嗎?這還真的很是舍不得啊。
他上輩子也沒談過戀愛,更別提斷袖之情這樣驚世駭俗的戀愛,此時也很是糾結(jié),思索無果之下,便決定暫時單獨行動同容小boss分開一段時間冷靜冷靜,這便對樂殷道:“此時還是先找出敵方守將為重,莫再要同我談起容翌。”
經(jīng)過莫歸刺殺洪邵國也是警惕了起來,守將同普通士兵皆身著相同服飾,他們在汀州逛了一圈竟找不出誰是軍官,原本的暗殺計劃也是就此停滯。然而,雖然他說話時表情極為肅穆,樂殷依然看破了其本質(zhì),繼續(xù)斜視著,“你敢說你腦子里沒想著他?”
這,不止想了,還是隔上幾分鐘就要想一次。這也是無法,穆戎自輪回之后便在容翌身邊打轉(zhuǎn),早習(xí)慣了制定一切計劃都要捎上容小boss,此時盤算著如何攻下汀州,更是時時要估量一番容翌的行軍速度和攻城戰(zhàn)力。把容小boss從腦海里摘出去?沒有,不存在的。
對自己這一團亂麻的處境穆戎也是沒辦法,此時唯有冷冷瞧著這話多的鬼魂,眼里滿是殺鬼滅口的欲望, “鬼兄,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這眼神著實夠黑化,樂殷頓時就是警惕道:“你想干嘛?”
只可惜鬼魂已經(jīng)死了,若要滅口只能送他上天。穆戎想了想,還是決定先遷怒一番洪邵國和北辰國師,如果沒有這群人搞風(fēng)搞雨,容翌好生住在容府怎會突然變彎,他如今如此糾結(jié),這群罪魁禍首一個也別想好過!
一個厲鬼扭曲起來委實可怕,一找到遷怒對象他就認真了起來,指著城中就道:“從這個府邸開始挨個施展迷魂術(shù),我就不信找不出他們的守城大將!”
默默看著這人滿是殺氣的神情,鬼兄莫名有些同情這守城大將,忍不住感嘆:“你們調(diào)個情至于沒事就殺個大人物撒氣這么大手筆嗎?”
面無表情地看他,穆戎忽然意識到了一個真相,樂殷上輩子會死得這么慘一定和他沒事就說大實話的屬性脫不了干系。
作者有話要說: 容汐:將軍攻x病弱受才是王道!
梓歸:我站腹黑攻x耿直受!
容汐:是你,對家!
梓歸:來掐!
第五十七章
穆戎從不是沖動之人, 此次潛入汀州雖有避開容翌一段時間的意思, 卻也是攻城最好的辦法。汀州因有河流穿過,在兩國和平時期一直用來同洪邵國通商貿(mào)易, 因此相比其它四州要富足許多, 城墻亦是修得極高。洪邵大軍將此地當作后勤供給更是留下了重兵鎮(zhèn)守。
這種情形, 攻城本就艱險, 城內(nèi)更是屯有大量糧草, 困城亦是極難,唯有尋求方法從內(nèi)部突破。而就內(nèi)部作戰(zhàn),沒人比他們兩個身處陰間無人可見的厲鬼更為合適。
然而穆戎沒想到的是洪邵將軍竟會把大將給隱藏了起來,雖是挑著富貴府邸挨個試探, 到底他的血量有限,幾日用下來也是支撐不住,一時倒是陷入了困境。
就在穆戎思考對策時, 容翌也帶兵到了汀州邊境,攻城的艱難他遠比穆戎清楚,此前也苦惱了許久,直到三日前醒來發(fā)現(xiàn)穆戎留書。穆戎的心思他自然是全無察覺, 只當對方是急于為自己解困, 感動之余難免擔(dān)憂了起來,穆戎的化鬼功法的確神異,可洪邵將軍旗下也有不少能人異士,若是被發(fā)現(xiàn)只怕很是危險。
這樣一想便是無法鎮(zhèn)定,連夜點兵前往汀州, 人到底比不得鬼的飛行速度,當他到達汀州之外已過三日,穆戎卻始終沒有消息傳來。
高大的城墻將他的視線隔絕在外,遠遠望著那緊閉的城門,容翌想,既然是城墻阻他去尋穆戎,那他便破了這城。
冷冷掃視了一番城墻上的敵軍守衛(wèi),他抬眼看向身邊的武勝,“你當真做好準備了?”
“比起悄無聲息地死在王城,這已經(jīng)是最好的下場。”
沒錯,此時在容翌身邊的便是原本該被幽禁在王城的武勝,他帶著一隊人身著洪邵國軍甲列在一旁,聽到容翌問話神情有些恍惚,最終卻也只是輕輕囑咐道,“你一定要把南州收回來。”
容翌知道這一隊人注定是回不來的,臨別之際唯有一句話可令他們安心,“我便是為此而來。”
得到他的承諾,武勝死氣沉沉的眼眸總算有了幾分希望,摸了摸佩劍,最終只是嘆道:“若有來生,希望我只是一個普通士卒,能夠在陣前盡情拼殺,再不用糾纏于這官場之間。”
武勝早已心存死志,如今別了容翌便帶領(lǐng)這隊人馬向著汀州城門直奔而去,夜色之下他們皆身穿洪邵國將軍,人人負傷狼狽不堪,就連軍旗都染滿了血,乍一看只會以為這是逃竄而來的敗軍。他們是有備而來,一接近城門便有士兵用洪邵國口音高呼:“容翌打來了,酌州大軍潰敗,我們護送李校尉連路趕回,快開城門!”
他們這支殘兵城墻上的守軍自然是注意到了,哨塔上的斥候定睛一看,連忙稟報:“大人,他們身上的確是我軍盔甲,是否開啟城門?”
“小心有詐,再觀望片刻。”
酌州兵敗的消息這方也已收到,只是他們此時才到汀州委實奇怪,負責(zé)城門守衛(wèi)的軍官也是個謹慎人物萬不敢開了城門。只那在酌州帶兵的李校尉是個大官,要他放箭攔人也是不敢,唯有待人靠近了高聲詢問:“來者何人?報上所屬軍隊番號!”
他本想待那隊人靠近再一一辨認,誰料對方突然快馬加鞭疾馳而來,進入視線后才發(fā)現(xiàn)竟是個個雙目赤紅,分明是正返本歸元的模樣,這城墻修得再堅固又如何能抵擋十幾名真武境武者同時自爆,當即就慌張地叫了起來:“糟了,他們要自爆,放箭!快!”
自古越是修為高深的武者越不愿為朝廷所用,尤其是返本歸元這樣死無全尸注定化作孤魂野鬼的死法,縱是生死之戰(zhàn)也甚少有武者愿意使用。沒人知道容翌從哪找出了這樣一批愿意送死打開城門之人,待到發(fā)現(xiàn)時早已來不及。武勝縱馬到了城門之下,體內(nèi)元氣已是無比兇暴,他的意識卻是越發(fā)清晰了起來。
偽裝成敵軍誘使他們開啟城門的計劃是容翌提的,可用返本歸元的方式保證成功是武勝的意思,他過去得意時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樣一天,如今到了汀州城門,想著能以一己之身免去數(shù)萬將士的犧牲,倒也沒有遺憾了。在南州他背負圣旨不得不逃,成了北辰的千古罪人,現(xiàn)在他憑借自己意志來到此處,也不知能挽回幾分?
少年時的春風(fēng)得意同戰(zhàn)敗后的落魄從腦中走馬觀花般地閃過,最后只定格在容翌被送去軍中的那一刻,那時王城之外柳絮紛飛,他對容翌說,“你且去,待我取得父親同意便和你一起征戰(zhàn)沙場,為國效命!”
容翌是怎么回答他的?是了,他說:“那你可得努力了,莫要到時我已成了將軍你還是個小兵,我可是會叫你端茶送水的!”
那年的容翌神采飛揚,旭日之下騎著白馬回眸一笑,渾身都被熱烈的陽光籠罩著,同如今后方那一襲墨黑戎袍面沉似水的萬軍統(tǒng)帥簡直判若兩人。
是他眼睜睜地看著那樣的容翌被人殺死了,現(xiàn)在唯一所能做的,便是用最后的微薄之力還他一個安穩(wěn)人生。和容翌的第一次并肩作戰(zhàn),武勝希望能是一場完美無缺的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