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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翌有天魔的路,穆戎也有自己的路,他抬起頭,終于開始了自己的計劃,對那鬼魂幽幽道:“鬼兄,引元入體的口訣你還記得嗎?”
“這是每個武者入門的功夫,我自然記得。”
引元入體顧名思義正是武者將天地元氣引入體內的功法,多是孩童時期所學,此法得到的元氣不含任何屬性,只能作為奠基所用,若要進一步發展成招式尚需修習其它功法。鬼魂聽他語氣似乎是想學元氣,如果是以前只怕會喜不自勝,只是如今卻是忍不住擔憂了起來,“你現在體內滿是陰氣,元氣屬陽氣,陰陽相沖可不是好玩的。”
“放心,我早就知道當今世道修元氣是沒有前途的。”
穆戎對自己身體心中有數,說了一句讓鬼魂百思不得其解的話卻不做解釋,笑得很是高深莫測。在穆戎面前,有求必應有問必答那是容小boss才有的vip的待遇,旁人沒充夠那逆天的好感度是斷不可能有的,鬼魂雖困惑卻也無法,只能將引元入體之法一一道來,眼看著此人盤腿打坐開始作死。
月下雪參改換出的資質果然逆天,穆戎不過打坐了三個時辰,體內元氣竟已充盈了身體,可鬼魂就不明白了,此人收了元氣全不煉化只一味存在體內,這除了讓自己難受之外還有什么用?
然而很快他就明白了,因為,用天魔功筑基成功的容翌走了出來。他方才散功體內沒有任何元氣正該是閉關修煉的時候,不知為何卻默默來到了穆戎身邊,看著打坐的少年眼眸幽深。鬼魂原以為他們該說些什么,容翌卻只匆匆道了一句:“我出去片刻。”
鬼魂對這個展開看得是一頭霧水,穆戎卻是早有準備,就連容翌的行動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或者說,早從尋到月下雪參之日他就已計劃好了今日之事。沒有任何猶豫的,他上前一步緊緊握住了容翌的手,這舉動又是讓鬼魂一驚,然而就在兩人肢體接觸之際,那手就像黑洞一般將穆戎體內元氣瘋狂吸收了過去。一感受到充沛元氣從指尖入體,容翌第一反應就是甩開此人,忙道:“你別碰我!”
天魔功既帶了個魔字就定不是什么行善積德的功法,此功自身無法聚集元氣,卻能讓修煉者吸收別人體內元氣,起初還需肢體接觸,練至大成即便相距甚遠亦可將他人修為歸于己有。也正是因這功法如此邪異,仙界之上人人自危,十八年前才會集體剿滅了天魔老巢,長生道人甚至不惜追到人間也要與他同歸于盡。
容翌行事歷來方正,若不是被逼到走投無路斷不會修此等功法。書中他自歸來之后便是形影單只,同過去所有朋友都不再聯系便是因為害怕自己毀了友人功力,也因如此,他到死都是孤獨一人,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最后還是一生所恨的夜明君將他埋了,下場很是凄涼。
穆戎自然不會允許此事在未來發生,他遲遲不同容翌解釋便是想著若自己是敵人,此人吸取他的元氣總歸心理負擔要小一些,待到彼此習慣了再揭開真相也不急。他甚至還想到了旁人元氣總歸摻雜了其它功法不利于融會貫通,遠不如自己不加煉化的最初元氣,此刻任容翌如何掙扎就是不放手,只輕輕道:“剛聚到的元氣,還新鮮熱乎著,趕緊吃了。”
兩人之間的元氣流動鬼魂怎會不知,當即就用看瘋子的眼光望向了穆戎,驚叫:“我的天,你修煉元氣就是為了給他做爐鼎?這是瘋了吧?”
也難怪他如此震驚,大荒并非沒有修邪法的武者專門圈養資質良好的少年少女用來練功,可是一個魔道妖人掙扎著不肯吸元氣天才少年主動上前抓著人家不放的展開絕對是古今頭一遭,一時鬼魂也不知該感嘆容翌此人心性太過正直還是檢查一下穆戎的腦子是不是也跟莫歸一樣摔壞了。這山洞太邪門了,只要進了這里腦子遲早出問題!
他在一旁大驚小怪,穆戎生怕聽了這話容翌不肯吸了,連忙就道:“別聽他的鬼話,我本就不擅打斗,與其高不成低不就地練功不如好好輔助你修行,待你成為世間第一,我自然也是高枕無憂。”
穆戎是帶著記憶輪回,思維本就與視元氣如命的大荒人不同,在他看來自己既然不擅長打架輔助容翌修煉也算是廢物利用,元氣若是留在體內反倒耽誤他修行咒術。他自認此舉雖幫了容翌練功,自己卻是沒什么損失的,簡直血賺不虧。
豈知對于大荒人而言,元氣就代表著壽命,體內元氣越多就能活得越久,所以,將元氣給另一個武者就代表著把自己的命都交給了他。
穆戎的手保養得極好,二人兩手交握容翌只覺仿佛握著白玉一般,伴隨元氣流動,只覺懷中發絲有如千斤重,他真的想不到穆戎居然對自己已愛慕到了這個程度,這真正是將一切都托付了給他。他想,對待這樣的癡心,自己若不能接受便該斷然拒絕,絕不能受著他的好又吊著人不肯回應感情。他不敢去看穆戎心碎的表情,只能低著頭悶悶道:“穆戎,今生我不會同任何人結發。”
容翌對穆戎沒有斷袖之情,能安慰他的唯有答應此生不去愛慕任何人,他得不到的東西也不給別人,可他也知道這樣的回答未必會讓穆戎滿意,只能在心中暗自糾結著,不知該說些什么。
只可惜穆戎全沒聽出他復雜的心路歷程,只當是修了天魔功注定無法與旁人親近,容小boss一個虐狗狂魔正為自己要做一輩子單身狗的未來傷情不已,當即就發揮自己這個親友的作用,柔情似水地安慰著:“碧落黃泉,我陪你走。”
兩人雞同鴨講的技能已是爐火純青,這原該翻譯成“娶不到老婆沒關系還有兄弟陪你”的一句話,落在容翌耳里便成了“我思慕著你就好,不必回應也沒關系”。想著穆戎明明是那么精于算計心狠手辣的人,怎地就偏對他著了魔呢?一時心中有些酸楚,也有些苦悶,好像還有那么一絲絲甜意,竟是不知該拿這人怎么辦了,只能長嘆道:“穆戎,我真的看不透你。”
好在他們雖然很多時候話題根本不在一個頻道,最后卻總是能意外地達成共識,此刻也不例外,聽了他的長嘆,穆戎輕輕一笑,只道:“沒關系,我就在這里,你可以慢慢看。”
這話說得讓容翌心中莫名一軟,他想自己確實該認真對待兩人之間的關系,他可以不相信穆戎的為人,卻不能什么都不聽就殺了一個愛慕自己成癡的人,想著便說出了那句壓在心底許久的話,“你我之間的恩怨,有什么要解釋的,便現在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 容翌(flag臉):今生我不會同任何人結發。
穆戎:那鬼可不可以?
第三十二章
厲鬼的特點是什么?偏執、冷漠、有仇必報。自穆戎化作厲鬼那日起, 他就算不得什么好人了。對于容翌, 他其實已有了最壞的打算,他想過若是容翌憎恨穆戎的設定也是不可更改的劇情該怎么辦?
得出的結論就是, 讓容翌再也離不開他, 即便痛恨也無法下手殺他。所以, 他帶容翌找到了修煉后注定孤獨一生的天魔功,讓自己成了世間唯一可以接近對方之人。對武者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元氣修行, 只要他成為容翌唯一的元氣來源, 容翌就只能永遠把他帶在身邊。
他現在簡直就像是元氣充電寶一樣啊,容小boss但凡還在修行就舍不得丟掉他,如此百年過去就不信他還搞不定這人。
雖是挺有興致地和自己開著玩笑, 穆戎的心情其實極為復雜, 他當真沒想到容翌會在此時聽自己解釋。他以為要做下重重布置, 必要時刻再造出一些證據,才能在容翌面前洗清自己。他甚至針對圣文帝弱點準備了種種手段,待逼宮成功誓要讓那人說出實話, 為了同容翌和好, 他原是預備讓整個北辰血流成河的。誰知如今什么都還沒做,竟已成了,一時只覺宛如做夢。
穆戎其實也想過自己為何要如此執著于容翌,可鬼的執念本就沒什么道理。就像他上輩子死后依舊會日復一日地乘坐死時的那一班車,明知這是沒意義的事,他已經死了,再沒有在學校下車的機會, 也沒有人會看見他,可是直到鬼差把他勾走為止,他還是在重復這樣的無聊行為。
或許,正是因為化為厲鬼時,他心中想的全是容翌,不知不覺這人便成了他的執念,讓他除了纏著此人以外從來不作他想。
果然藝術來源于生活,電影里莫名其妙就被鬼盯上的主角都是真事啊,這些厲鬼就是這么不講道理的存在。
心中默默給被自己纏上的容小boss點蠟,穆戎看著神色認真的少年,還是決定試著說出實情,難得鄭重道:“容翌,要滅容府的是圣文帝,和我無關。”
“理由呢?”
滅門那日容翌已知殺手出自皇宮和穆府,領頭的便是秋佟和禁軍侍衛統領,可是他想不明白圣文帝做此事的理由。就這么滅了容家軍方直接垮了大半,難道邊防就這么不要了?國土也不要了?就算他恨極了容家為何連個試探的削官旨意都沒有就下如此狠手,竟連容府的下人都沒放過。
穆戎早先便是因此不知該如何提醒容府,如今也只能說出了老王給的解釋:“大皇子要謀反,你家大姐同他走得太近了。”
聞言容翌又是皺眉,只道:“大皇子一不結交朝臣,二無軍隊外戚,如何謀反?”
大皇子生母出身不好,自幼便不受皇帝重視,為了自保歷來也是從不和臣子混在一起,只一味跟著國師修道,很有就此投身道觀的意思。因此,即便容蓉同他走得近了些,容家也沒有對此表示反對。
然而,對此穆戎倒是有一番猜測,看了看他,坦言道:“容家是當朝風頭最盛的朝臣,手中掌管著北辰八成的兵馬。圣文帝舍不得殺自己兒子,所以唯有滅了你們。”
這個理由已經足夠讓帝王斷其臂膀,只是,縱觀史上昏君在除去朝臣時也是先以旨意試探,容翌知道自己父親性情,若是圣文帝當真要軍權,他不可能不給。可結果皇帝對容家卻是連削弱都沒有就直接下手屠殺委實奇怪,這樣子軍方也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換防,邊境必定大亂。這就算以忌憚功臣的角度想,也是極為愚蠢的行為,他思慮著便道:“圣文帝的猜忌之心雖然重了些,但不是個昏君。”
圣文帝自然不是昏君,他少年登基,在位期間北辰不論文治武功都發展鼎盛,對外對內都有其獨特手腕,也正因他一直都是位賢良明主,容家才會對他如此忠心。可以說,容家之變是這位皇帝一生中的唯一敗筆。
過去穆戎也信了書中的猜忌之說,直到同老王再會得到一些消息之后,他的想法又有了一些轉變,“所以回到王城之后我們還需查探一番,我懷疑,國師那邊有些問題。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他是半妖。”
“此事重大,我要細細調查才能信你。”
北辰國師一直是守護神級別的人物,如今穆戎張口就說他是半妖,若不是知道此人的確說中了許多隱秘之事容翌是斷不會信的,即便如此也是慎重考慮,不會輕信。
他這些時日刻意不去回憶那夜慘案,沒想到現在談起卻也能保持冷靜了,左右已經決定聽穆戎解釋,索性便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既不是你做的,那夜為何秋佟會在殺手之中?”
“我那親娘你是見過的,秋佟同她有些舊怨,她身份非凡,秋佟拿她沒辦法便將仇恨發泄在了我的身上。她知道,再沒有比讓你恨我更令我難受的事了。”
秋家之事其實穆戎知道的并不多,書中所說都是秋佟的一面之詞只怕大半都是假的。所有王城貴族都知道秋佟是穆戎從小一起長大的貼身丫鬟,將來必定做他的房里人,那丫頭素日對他也是極恭敬的,從外表根本找不出破綻,如今也只能照實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