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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沒有騙他,容翌果然沒死,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他已經成了主角,故事的每一步都要由他來走,他身邊人的榮辱興衰也隨他而定。他已經跌倒過一次了,吃了痛,長了教訓,爬起來后更要步步為營,將所有擋在前方的絆腳石悉數踢開。
秋佟想要他難受,想要他和容翌反目成仇,他偏不遂了她的愿。他不止會完好無缺地將一切恢復如初,還要比從前過得更好,向那個女人證明,他失去的都可以自己拿回來,誰都別妄想安排他的劇情。
這一次,他一定會成功掌控所有人,帶著容翌走到一個圓滿的大結局。
第二十五章
容翌出生后的一年容鼎天剛好替代死去的穆冉掌管北辰軍方勢力,容家正是最鼎盛的時刻,從小到大,他的所有吃穿用度都是王城中最好的,不比皇子差幾分。而他生來又是個肯學肯吃苦的性子,上學時就是夫子們交口稱贊的學生,后來拜了師門學武也因自身天賦被師父視若珍寶,尚不到弱冠便成了北辰軍方的一員猛將,可以說,他的前半生過得相當完美。
然而,就在那一晚,這一切一夕崩塌。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夜皇室所有高手將整個容府圍得密不透風,自己和護衛拼盡全力抵抗,最終他一直憧憬的父親就在他眼前返本歸元,以自爆將他和大姐送了出來,然后,穆戎的貼身侍女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秋佟說在圣上心中最值得信任的軍方勢力只有伴隨北辰開國的穆家,容家不過是一介平民上位的外人而已,如何敵得過穆冉犧牲全家老小扶持圣文帝登基的情分。如今穆戎已經好了,容家也就該讓位了。
原本穆戎還想看在大家交情上留他一命,不過既然容家如此不識抬舉將他氣到病發,那就莫怪穆家下手無情。當然,穆戎發過話,如果容家大小姐愿意入穆府為奴為婢,便可留她一命。
他以為自己很了解穆戎,卻從不知原來對方如此深藏不露,神不知鬼不覺地就就接手了穆府勢力,身邊一個小丫鬟都是從圣強者還能調動如此之多的皇室高手。
可笑的是,治好穆戎的月下雪參還是他親自尋來的。月見林中,他自以為兩人同生共死患難與共,如今想來,只怕當時穆戎心中還不知如何取笑他。
是了,從一開始那個人的臉上就從不見慌張,是他太過單純,自以為兩人有了交情,也信了那人佯裝出的傷心,這段交情,原就不過是他的自以為是罷了。
秋佟一掌震碎了他的心脈,容翌自己都以為死定了,可就在他即將斷氣的那一瞬間,一股暖流忽地護住了他的心脈,就憑著這一點力量,他強撐著從尸體堆中爬了出來,一路逃亡到了月見林。
他傷得很重,好在當初在林中木屋留了些傷藥沒有帶走,在那里養了數日總算能夠行動自如。后來發現,原來護住自己心脈的是一枚玉戒,他記得這戒指是穆戎在月見林隨手送給自己的。那時少年躲在他的背后楚楚可憐地叫著哥哥,他想有這么個兄弟也不錯,便真的待他如親兄弟一般,如今回憶起來卻只覺心痛。
他對穆戎并非不好,自二人熟識以來時時刻刻都在關注著對方身體,穆戎要在容府養病,他便讓人住在自己臥房;穆戎要找月下雪參,他便帶了人陪他出來找;甚至在武勝向他揭露出穆戎真面目的時候,他氣到要同這人斷情絕義,在最后還是轉身將發病的他送回了穆府。
那時候,穆戎在床上不斷咳血,手上卻緊緊拽著他的衣角,他動容了,以為這個人雖然心存利用到底對他是幾分真心的。可此人也害了他的二姐,所以最終他割裂了那截衣袍轉身走了,他想伴隨割袍絕義,兩人當再無交集,誰知很快容府就迎來了這滿門血色。
直到這時方才明白,原來世上還有這樣狠心的人,誰讓他傷心,他便要人千百倍復還。以前是他太過自大了,他以為自己在軍中已經歷練得足夠成熟,所以相信自己的眼力,以至于最后在現實面前滿盤皆輸。他發誓,從此再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容家滿門的性命,定要穆府和朝廷血債血償。
沒人知道他還活著,所以他潛進王城時很順利。容翌隱在市井觀察了穆戎三日,卻見這人白天坐在自己家的殘跡發呆,夜里也只去郊外燒紙錢,若非親眼見過秋佟,只怕連他都要信了此人的癡情,當真是超神入化的演技。
穆戎雖每日外出行事卻也謹慎,身邊時刻都有人跟著,直到今日不知孫志遠和他說了什么,這人竟獨自在小巷內失魂落魄地逛著,容翌確定了周圍并無人埋伏,這才鋌而走險趁機制住了他。
直到得手的那一刻,他還覺得很是詭異,在他的認知里,穆戎此人心機深沉行事狠毒,斷不是這么容易被擒的角色。然而此時他扣著的手纖若無骨,那人單薄的背就被他壓著,仿佛一用力就會被摁碎一般,這場景若落在旁人眼里,分明就是惡霸欺凌良家少年了。
這人從以前就是這樣,總是能把自己扮得分外柔弱讓對手掉以輕心,容翌暗暗囑咐自己絕不可再次上當,警戒心提高到極點,這才松手將制住的人轉過面來,然后迎接他的就是一個如秋葉般靜美的笑容。
穆戎這些時日修行咒術渾身陰氣環繞,本就白皙的皮膚越發顯得蒼白,加之無心打理每日披散著頭發雙眼無神,在暗處見了更是有如鬼魅一般,全然不見過去的貴公子形態。或許正是因為如此,當那空洞的眼睛忽然就亮起神采時才顯得特別奪目,就像是枯死的河流在這剎那間又找到新的泉眼,原本干涸的土地被潺潺涓流瞬間淹沒,眨眼間就是秋水時至不見彼端,唯有楓林盡染金桂飄香,雖是靜謐無聲,卻從每一個角落都透露著重生般的歡喜。
瞧見了這一雙眼睛,容翌神情有些恍惚,他此番出手也預想過穆戎反應,或是開口求饒,或是惡毒嘲諷,也有繼續演戲假裝委屈的可能,唯一沒想到的是,他竟會露出如此神色,倒像是心心念念想要見到他似的。
這反應著實怪異,容翌忍不住回憶了剛才的場景,確定自己開口說的是要取此人狗命而不是什么甜言蜜語,這才悶聲開口: “你笑什么?”
“見到你,我高興。”
在秋佟手下熬了許多天,這是穆戎久違的一句大實話,卻不止是再會的高興。若是日后的魔頭容小boss,見面是絕不會留人活口的,可容翌沒有殺他,這代表著現在的他還保留著一些少年的天真,還想聽到仇人向自己認錯。他雖極為傷情,到底尚未對世間完全絕望。
那個讓他發自內心覺著很好的容翌,現在還沒有完全消失,他還來得及在這亂世之中為未來的容小boss保留幾分少年心性,這難得不是最值得歡喜的事嗎?
容翌從未見過被人尋仇性命危在旦夕之人會露出這種神色,一時完全摸不清此人在想什么,想起了街巷間關于穆戎受了情傷瘋癲無狀的傳聞,只問:“你真瘋了?”
他無法理解穆戎并不意外,只他也知道現在容翌是不會聽自己解釋的,他出來有些時間了只怕秋佟已派人來尋,未免夜長夢多,還是立即開口說了正題:“你的仇人在王城中勢力太大,現在報仇無異于以卵擊石平白送了性命,不如隱匿于民間提升修為,以你資質要到達神圣境界也不過數十年時間。”
他這一番話說的不錯,然而作為被復仇對象這樣說就極為詭異了,一時容翌只覺自己此番埋伏是不是進城的方式不對,怎地穆戎表現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有意想讓這個一臉平靜的人恐慌起來,然而即便他手上加重了力道,對方卻像完全沒有感覺一般,依舊笑道: “你需要一個同伙,所以,我毛遂自薦。”
這世上還有比仇人跟你說他要和你一起報仇更詭異的事嗎?容翌久違地被他氣到有些想笑,眼眸中的寒氣卻是更甚,“我會信你?”
“普天之下只有我能找到莫歸蹤跡。”
只一句話穆戎就再次成功賴上了容小boss,容汐是他現在僅存的親人,為了尋到她的蹤跡,容翌就不能殺了他。可他如今孤家寡人一個承受不起穆府的報復,自是不會放了穆戎,為今之計只有將這人擄走再細細逼問。
可是,為什么他覺著此人非但不怕被自己擄走瞧神色竟還有些期待?
他從前就制不住穆戎,再次回來后發現此人行事比過去還要更加捉摸不透,仿佛只看他臉色就能預測出他的想法一般,越發地拿捏不住。這樣脫軌的展開對一個復仇者而言著實不是什么好體驗,故他臉色更加難看,狠狠將他按在墻上就威脅道: “今日你落到了我的手里,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說實話。”
注意,當容小boss開始動用武力的時候就代表你讓他郁悶了,此時百分之五十幾率他會掐脖子讓你閉嘴,另外百分之五十幾率直接打暈你讓你閉嘴,結論,一定要在他動手之前把話說完。
“我懷里有份地圖,上面是穆府在王城內眼線的位置。”
一見他這表現穆戎心中自成的容小boss分析系統就敲起了警鐘,當即就在他抬手之前把重要信息說了出來,然后果然被容翌一掌劈在脖子上直接暈了過去。
這人身子軟軟地倒在自己身上,容翌不自覺僵了僵,卻也把話聽了進去,一手接住了他,伸手向那懷里摸去。如今正是寒冬,穆戎又在巷子里轉了許久,衣服雖穿得厚,懷里卻是冷得緊,只皮膚有那么一絲溫度。
從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容翌面上有些不自在,只想著快些找到地圖將此人扔地上,誰知就在此時一陣腳步聲傳來,他警惕地抬頭,就看見睜大了眼睛的孫志遠。
且說孫志遠走到半路忽地想起自己還有消息沒同穆戎說,回頭之后才發現他竟不知去哪轉悠了,一眾小廝正四處搜索,便也隨眾人找了起來。然后,就撞見了這據說早就在大火中化作灰燼的容翌。
死而復生已經很是驚悚了,這人竟把昏迷的穆戎抱在懷里,手還在人衣襟里摸著,再瞧了瞧穆戎那張招人的臉,他這流連風月場許久的浪蕩公子自然就想歪了,扯了嗓子就凄厲地叫道:“來人啊——非禮啊——”
滿心殺意前來擄人最后竟成了暗處襲擊良家少年的登徒子,進城之前容翌從沒想過自己的第一次復仇竟會是這么個結果,寒風從身邊呼嘯而過,內心驀地就有些悲涼。
他就知道穆戎這小子一肚子壞水根本沒安好心!以后再信這個人他就返本歸元直接爆了自己!
第二十六章
孫志遠那一嗓子委實響亮,容翌一掌將他拍暈扛起穆戎就走,好在王城中沒人知道他還活著倒是很輕松就出了城。只是穆戎被劫的消息很快就會傳開,穆府定會四處搜尋,那木屋倒是不能再去了,便只在城外尋了處廢棄義莊安身。
幾日前王城又落了一場大雪,如今正逢雪化,是夜間最冷的時候,雖生了火穆戎還是被凍著醒了過來。他自重生后便被穆府養著,這些日子也習慣了錦衣玉食隨時有人伺候的生活,此時一睜眼咋地瞧見頭頂殘缺的破瓦還楞了片刻,不過再轉眼一看瞅了瞅在暗處打坐的容翌,神色瞬間又平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