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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先學韜略,后學方法,比較容易培養全局觀。須知要贏一場戰爭依靠的不僅僅是戰斗本身,還有用人、糧草、戰術、環境等各方面的原因。眼光不錯!”
夏南得了夸獎,心里頭喜滋滋地。
雖然屈巫別有所圖,但他教育徒弟相當嚴苛。夏南如果學得沒有達到預期目標,就要跟別家的學生一樣受懲罰。他已經是個非常勤奮的孩子了,還是時時被罰頂個水盆蹲馬步。
夏姬雖然心疼,但也不好說什么。古人尊師重道,老師在教育孩子的時候任何人都是不能多嘴的。
屈巫把講課的地點選擇在了夏姬母子所住的地方,因為如果選在屈府就不能看到夏姬了。
雖然每日下朝了還要走一大段路去教徒弟有點辛苦,但是每每小憩的時候,總能看到心儀的人兒,吃到佳人做的各色小點心,他心里是非常滿足的。
梨花謝了,又開芙蓉。蟬鳴之后,炎暑頓消。安寧幸福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轉眼間夏姬母子已經在郢都呆了半年了。
清風吹落銀杏樹葉,留下滿地的金黃。夏姬走在庭中,撿起一片葉子,喃喃地自語道:“都已經秋天了啊!”
離開陳國已經這么久了。
正在東廂房里監督夏南讀書的屈巫耳朵動了動,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嘆息。
秋天來了,冬天就快到了。對于遠離故土的人來說,在多少都有些水土不服的異鄉,冬天是最不容易度過的。一場偶然的風寒,就有可能要了人的性命。
他們怕是要準備回去了吧?
屈巫透過半開的雕花窗欞,貪戀地看著外面一襲白衣的女子。這一走,不知什么時候才會再見面呢!
夏南剛剛默誦《司馬法》的最后一段內容,正要向師父請教“選良次兵,是謂益人之強;棄任節食,是謂開人之意”的深意,剛一抬頭就恰巧看到師父戀慕的表情,循著他的目光望去,那前面的女子赫然正是自己的母親。
夏南雖然想到了師父收自己為徒必有深意,但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是為了自己的母親。怎么面對這種事情?夏南一時間也怔住了。
夏南把《太公六韜》和《司馬法》都已學完,目前在諸國之中,已經沒有幾個能夠在軍事上勝過他的了。接下來的半個月,屈巫以夏南已經學有所成,可以自行鞏固了為由,沒有再出現在夏姬母子倆面前。
半個月過后,陳靈公派遣了一支兵馬,來接夏南回國。說是要把儲君之位封給他。夏季詫異之余,下意識地想到了屈巫和羊舌肸。不知道這里面有沒有他們的影子。
但無論如何,陳靈公此舉,已經讓他們不可能對陳國王室的斗爭置身于外了。與其在異國等著國內塵埃落定了再去迎接不了預測的命運,還不如回去搏上一搏。夏姬和夏南很快做出了決定。
臨行之際,夏姬和夏南專程到屈府與屈巫辭別,可是卻吃了個閉門羹。連續三次,都是這個樣子。羊舌肸也留下話說出游去了,不在郢都。
那邊陳靈公的兵馬催得急,已經不能再拖了。他們只好就這樣走上了回家的路途。
車馬蕭蕭,在昏沉的暮色中慢慢遠去。漸漸地,所有的人都成了天邊的一個黑點。
在一座望風亭里,兩位氣度不凡的男子正一人端著一樽酒杯,遙望著遠去的人群。
“屈伯,你我為他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你為什么不讓他們知道啊?最后還躲起來了。”年輕一點的男子向身旁年長的那名男子問道,聲音中不乏納悶之意。
“該知道的時候,他們自然會知道。我不想給夏姬心理上的壓力。”年長的男子看著天邊的黑點,捏著酒杯的指節根根泛白。不知錯過這次機會,自己是否以后會后悔。
“呵呵!屈伯不想挾恩以報,倒是把我也給帶上了。”年輕的男子嘴上這么說,口氣中卻沒有一點責怪之意,反而帶著一種樂觀灑脫。
“你可以現在就去追上他們呀!”年長的男子斜睨著眼前的后生。
“得,算了吧!我要去了,他們還不得抓著我問你的事情?況且到了這一步,我早晚都要去輔佐征舒的。趁著現在這段時間不會有什么事,還不抓緊時間四處玩一下?對了,這桃花釀跟夏夫人所做的比,差太遠了。”
“那是!聊以解慰罷了!”年輕男子口中的“屈伯”嘆息道,語氣中不無寂寥之意。
“唉!以前我們喝的都是梨花白,現在都成了桃花釀了。我看以后除了去株林,你是再也喝不到上好的酒嘍!”年輕男子一邊打趣,一邊用眼風掃向旁邊的人。
對方沒有說話,迎著已經暗下來的夜色,一動不動地,幾乎站成了一尊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