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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仙樓是鳳仙坊名下正正當當的茶酒樓,分早市和午市,下晚就打烊,與鳳仙坊的另一邊時間正好相反。此時正值早市,樓里賣著各種各樣的茶點心,可堂食,可外帶,價格不貴,門開的也早,所以藍城老百姓都愛來這兒,叫份熱氣騰騰的湯面點心,或捎走一打包子蒸餃。
物美價廉面前,誰也不在乎鳳仙樓晚上關了門做的什么生意。就像家國王朝風起云涌,今天這個朝,明天那個帝,后天都城又從南京遷到了北平——于老百姓而言,不過是換了個名跑了個地而已。人們真正在乎的,從來都是給不給地種,多不多收稅,重不重徭役,張家的母豬生崽子了,王家的小媳婦搞破鞋了。
林芙兒喜歡聽人們吃飯時東聊一句,西插一嘴,于是常套個男式灰衣短打,和店小二一同端盤子上菜,鳳仙坊另一頭的營生,她反而管的少。
茶酒樓的活雖然粗了些,端茶倒水摞碗盤的,生繭長泡常有的事,但白日里熱鬧呀!做工做得自在。久而久之,鳳仙樓里的廚子小生看習慣了她一個女人家做男人的活,也都打成了一片。
林芙兒手頭搗著豆泥,一杵子下去,煮爛后瀝了水的紅豆,被壓扁成了一塊塊軟踏踏的小泥餅。
她不由得想起了前晚,茶館三樓,昏光下的紫檀提盒,散著幽香的白鳳仙,一排紅豆春卷炸得金黃。
阿禾隨手取來一塊,從中折斷,伴隨酥脆的咔嚓聲,醇香的豆汁流出。
“我李一禾發誓,若不保守秘密……”
“就和這春卷一樣的下場。”林芙兒自言自語的接了下去,小嘴彎了彎,隱隱露出兩個小窩窩。
“外頭人手不夠了,”
一個伙計突然喊著奔進后廚,目光掃視一圈,林芙兒不由自主的縮了縮脖子,還是被發現了,伙計指著她道,“林芙兒,就你了!”
林芙兒裝作不情愿的哼了聲:“蹄哥,你分明就是指對我,不帶這樣記仇的。”
蹄哥發際中央禿進去了一角,神似馬驢蹄子,于是自林芙兒起,大家都叫他蹄哥。
蹄哥:“哪是指對,是看你動作麻利,走走走。”
林芙兒:“豬蹄子哥——”
話音未落,手頭的豆泥盅子被身旁的老媽子一把奪了去,裝滿了點心的蒸籠往她懷里一墱:“少廢話,前頭幫忙去。”
林芙兒噢了一聲,乖乖的捧著蒸籠出去了。
蹄哥指了指角落:“喏,那邊,不是一個人那桌,是他前頭那桌。”
說完,一記暴栗磕林芙兒腦門兒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芙兒手頭捧著蒸籠不好還手,給了蹄哥一腳,又狠狠的乜他一眼才出了后廚。
“對了,一個人的那桌還候著呢!你送完東西別忘了給他點單!”
林芙兒頭也沒回的嘟囔著應了一句,也不知道蹄哥在后頭聽見沒。
點心籠水汽直往上冒,蒸得她兩眼發潮,本就一夜未眠,現在被熱騰騰的一熏,眼皮子更是打起了架。
她走到桌前,將蒸籠穩穩放下,先將兩層隔開卸下,竹篾蓋子掀開,又是一大股濕潮熱汽撲面而來,還帶著堿面點心特有的香氣。低頭一瞅,上層雜色包子生肉蒸餃,下邊千層油糕糯米燒賣,一抬眼,幾個大老爺們已經上手了。
林芙兒硬忍下了一個哈欠,眼眶發紅,仍舊笑著說道:“慢用哈。”
轉身剛要離開,衣角被扯住。
桌上,扯她衣角的男人賊溜溜的瞟了她一眼,晃了晃手頭的麻布,明知故問:“唷,這灰短打不是男裝么,怎么看著像個小姑娘?”
平日里喜歡調戲小姑娘兩句的客人,林芙兒不是沒見過,但這么大搖大擺扯她衣服的倒是不多。
林芙兒不想與他多糾纏,打算一言不發的將衣服扯回來,沒想到那人手勁還不小。
拉一下,對方沒松手。
再拉一下,對方依舊不松手。
她內心翻了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