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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太把手往回抽,她瞪著眼睛,很不高興,“我不是你奶奶!”
高燃鼻子酸酸的,心里難受,他想到了什么,立馬沖進他爸媽的房間,出來時手里拿了個舊相冊,“奶奶,你看這是什么?”
高老太望著虛空一處,兩眼無神。
高燃搬凳子坐過去,翻開相冊指著上面的一張老照片,“奶奶,這個趴在油菜花地里臭美的小屁孩是我?!?
他邊說還邊把相冊舉到老人眼前,特自戀的笑,“老話說小時候長得好看,大了就丑,我沒有,我一直好看,奶奶你說是不是?”
高老太的眼皮子動了動,視線也跟著動。
高燃見老人往照片上看,他心里一喜,接著翻照片,“奶奶你看這張,坐在你腿上手捧著倆柿子,大門牙豁了兩個的也是我,那時候應該有五六歲了,旁邊是我爸我媽,我們在屋前拍的,屋子好多年前就拆了,后來建了樓房,兩層的,你住在一樓,我常跑你那屋跟你睡,你拿蒲扇給我扇風,還講故事給我聽,豺狼跑下山偷雞吃的故事,記得不?”
高老太嘴里嗯嗯個不停。
高燃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還是往后一張張的翻相冊,翻到哪個照片就使勁兒回憶,盡量說的仔細一些,希望能給老人留下點印象。
劉秀從廠里回來,看到的就是這么一副景象,她把自行車往院里一推,聽到老太太跟兒子的談話內容,臉上的笑容頓時就沒了,“媽,你怎么又在小燃面前說我的壞話?”
高燃忙勸住他媽,“奶奶病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的什么,你別跟她較真。”
“我要是跟她較真,早被她給活活氣死了!”
劉秀端了缸子喝兩口水,頂著大太陽回來,曬的發頭昏,還受氣,“天天出新花樣,一會兒要這個一會兒要那個,把沒有的事說的跟真的一樣,不光說我,還說你爸,說我們不給她飯吃,虐待她,搞的別人都對我們一家指指點點,早晚要被她給逼瘋?!?
高燃的腦子里有相關的記憶,“奶奶這個病要堅持吃藥,多陪陪她,跟她說說話?!?
劉秀把缸子放桌上,嘆口氣說,“藥都吃幾年了,錢也花出去了一大把,沒用,你小叔被你奶奶供上了大學,現在出息了,在市里買房買車,但他不出錢不出力,全歸你爸管?!?
她擺擺手,“那話說的一點都沒錯,人一老實,就被人欺負,你爸他自己活該,還連累我們娘倆?!?
高燃撓撓臉,“小叔做不了主?!?
“得了吧,就是沒心,他要是真硬氣點,你嬸子還能把他吃咯?”
劉秀嘲諷的哼了聲,“就這樣,你奶奶還惦記著你小叔,什么都往他懷里塞,她覺得你爸是老大,得讓著老小?!?
高燃順順他媽濕乎乎的后背,“消消氣消消氣?!?
劉秀掃一眼看相冊的老太太,頭疼,她叮囑兒子,“你看著點,媽燒飯去?!?
高燃雙手托腮,他得認清現實,接受現實,好好在這個世界待下去,沒什么好怕的,爸媽,奶奶都在。
高老太翻著樣冊,模樣認真,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面。
高燃湊近點,很小聲的問,“奶奶,小燃是誰?”
高老太抬起刻滿歲月滄桑的臉。
高燃屏住呼吸,一眼不眨的期待著,卻沒等來他想要的回應。
天熱的人頭毛皮冒火星子,穿什么做什么都能出一身的汗,就連吃個飯也能把自己搞得跟剛從水里出來似的。
電風扇一遇到高溫天氣,就是個擺設,還占地兒,看著心煩氣躁,挪走吧?那更煩。
高燃看他媽臉色不好,就主動收拾碗筷去了廚房。
劉秀沒歇著,不放心的跟過去,“碗放那兒就行,用不著你洗?!?
高燃沒走,“媽,隔壁是做什么工作的?”
劉秀往鍋里舀幾瓢水,說不曉得,“現在還沒人提,過天把就知道了。”
高燃,“喔?!?
傍晚的時候,劉秀讓高燃去買把芹菜回來,“挑嫩點兒的買,快去快回。”
高燃站起來,屁股在小竹椅上留了層水,他在電風扇那里站著吹了吹,“不要別的了?”
劉秀想想說,“有好的西紅柿就買兩個回來,沒有就不買。”
高燃一路上都在思考什么是好的西紅柿。
一直向西的拐出巷子是條稍寬點兒的路,兩邊各有一排攤位跟鐵皮屋,占得滿滿的。
那些人白天有事兒干,只有早晚出來擺攤,能賺點兒是點兒,蒼蠅腿再小也是肉。
高燃買了半斤芹菜就去看西紅柿,他無意間瞥動的視線停在一個中年人身上,確切來說,是額頭位置。
中年人熱情的說,“小兄弟,你要買什么?隨便看看,就剩這么些了,你要哪個可以給你算便宜點兒。”
高燃看著中年人的額頭,那上面有一塊黑色的東西。
他盯著看,發現不是什么臟污,是塊黑斑,像是胎記,又不像。
中年人拽了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脖子里的汗水,滿臉老好人的笑意,“看什么呢?叔叔臉上長花了?”
高燃湊近一些,黑斑的形狀隱隱像一個圈,周圍有四個斜杠。
他集中注意力盯視,想看清楚點兒到底是什么東西,頭突然一痛,如同被大鐵錘用力錘了一下,天崩地裂。
高燃突然聽到了“嘶嘶”聲響,有什么氣體泄漏了出來。
周圍人來人往,嘈雜聲一片,沒人注意蹲在地上,頭痛欲裂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