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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渾身上下的冷冽氣息,此刻幾乎是具現(xiàn)化了。陸含璟的視線落在他處,程御自然清楚這份冷厲并不是對著自己,但同時也再度驚覺——對方并不是好相與的人,只是碰巧對自己太過忍讓,或者說太善于偽裝,才導(dǎo)致他一時失了警惕之心。他們的關(guān)系未免近得太快。程御心驚膽戰(zhàn)、且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這點。要不是這一通電話暴露了對方的真實性情,程御或許真的會被他表現(xiàn)出來的純良而謙遜的模樣所迷惑。程御兜里的手機也震了震,他拿出來,劃開通知,看到了蔣舟發(fā)來的飛信。jz:「陳廷玉說你外出了。在哪里,我去接你回去?」程御猶豫片刻,把地址給了他。jz:「就在附近,五分鐘后到。」程御按熄屏幕,對陸含璟說:“有點晚了,我就不打擾了。”陸含璟的視線輕輕掃了過去,他已經(jīng)恢復(fù)如常,現(xiàn)下目光溫和,好像方才那個殺氣騰騰的不是他一樣。“我送你回去。”程御搖搖頭:“不用了。”陸含璟留意他剛才發(fā)了信息,問:“是司機來接你嗎?”程御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陸含璟沒有再堅持,本想送他下樓,可又被程御推拒。“不用,車就到樓下了,出門就是。”說完,程御又看了眼陸含璟背后茶幾上重新響起來的手機,“你要不先接個電話?”碰撞摩擦發(fā)出的嗡嗡震動聲,很不適耳,陸含璟站定在原地,也察覺到了程御幾乎要隱藏不住的抗拒之意。他一雙眸子頓時沉得能凝出水一般,可當(dāng)程御看過來時,陸含璟卻依舊露出一個可堪溫和的笑意,貼心地囑咐了程御幾句,就放人獨自離開了。直到程御出了門,陸含璟才不疾不徐地轉(zhuǎn)身,接起那個已經(jīng)被自動掛掉又響起兩回的電話。甫一接通,電話那頭就傳來暴怒的質(zhì)問聲。“怎么這么久才接電話?離開京市,你就不把我這個父親放在眼里了嗎?!”陸含璟將手機拿遠(yuǎn)些,陸敬廷神經(jīng)質(zhì)的聲音還回蕩在小小的一方空間內(nèi)。他毫不在意,反而慢慢踱步到落地窗邊,盯著樓下。
“你像誰不好,偏偏太像你母親,不知道珍惜眼前的幸福,做事從來都是一意孤行。京市大好的前景你不待,反而獨自跑去了江城,難不成真以為你祖父會信了你三兩句的邪,架空我,轉(zhuǎn)而扶持你上位嗎?”陸含璟沒有應(yīng)他,視線落在窗外,終于,樓下出現(xiàn)了程御的身影,他微微向前一探,將程御渾身上下盡收眼底。沒多久,一輛純黑色重型機車出現(xiàn)在樓下,或者說,是停在了程御身前。陸含璟微微側(cè)首,待看清車上的身影后,他瞳孔猛地縮緊,下一秒,車上那寬肩窄腰的年輕男人已經(jīng)把頭盔遞給了程御。程御披著那件淺色的外套,在昏黃的燈光下,他就像一只纖弱的蝶類生物,翻身上車的動作輕盈地不像話,陸含璟眼睜睜看著程御樓住了身前那人的腰。動作熟稔,不像是一個不能在程御面前接起的電話,讓兩人的道別摻進些不歡而散的意味。此后幾日,陸含璟再沒有主動聯(lián)系過程御,而程御也因為無意間觸及到男人更深層次的陰暗面,原本想借對方開展的脫敏療法,被迫偃旗息鼓,消停一陣子。轉(zhuǎn)眼又是周末,程御難得清閑在家,早餐時,便順手玩了會兒手機。自從下載飛信后,他順勢進駐了一些其它的社交娛樂軟件,偶爾感受下網(wǎng)上沖浪的樂趣。蔣舟正將最后一碟蝦餃放上餐桌,見程御漫不經(jīng)心地以右手勾著筷子,左手手指卻在飛速地刷著手機屏幕,一雙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上面,十足的沉浸模樣。平常他待自己,可不是這樣專注的樣子,想到這里,蔣舟面色不愉地皺起眉。“吃飯時少玩手機。”話音才落,兩人俱是一愣。這幅指派的姿態(tài),好像是蔣舟長了程御八歲,正在教育自己不乖巧的弟弟一般。這念頭在蔣舟的腦海中轉(zhuǎn)瞬即逝,他覺著自己這樣想還挺變態(tài)的,但再一回味,又有種難以言喻的爽感,蔣舟在心里唾罵了自己一句,轉(zhuǎn)頭坐下了。蔣舟還以為程御又會借機教訓(xùn)他一番,可眼見著對方神色慢慢奇怪起來,卻依舊一言不發(fā)。受了氣還不發(fā)作,可不符合程御最近的性格,除非還有其它更要緊的事情,在當(dāng)下轉(zhuǎn)移了程御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