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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期一周的期中考結束得很快，江聞硯最晚考試的科目在星期五的下午，身邊許多人考試沒排在星期五的朋友已經開始放飛自我，唯有他還在奮斗。一場考試考得心浮氣躁，當他交出最後一張試卷，終於有了松口氣的感覺。

走出考場，他將手機開機，手機桌布上一塊小小方格讓他忍不住多看一兩眼。那是最近他玩得很兇的游戲，有點成癮。就像現在明明還在走路，他卻忍不住點開應用程式。

然而當他點開游戲的那一剎那，游戲還沒跑到主畫面，他想起自己從學期初到期中考彷佛嗑藥一般的模樣，最後還是將游戲給關掉了。

畫面回到手機主頁，而最醒目的是時間。

五點整。

學校鐘聲也在這一刻響起。

這個時間說實在的，有點麻煩。如果說要去吃晚餐，總覺得太早了些，可若要先回宿舍再出來吃飯，他又覺得回宿舍待沒多久就要出來，那乾脆不如不回去。

「晚餐想吃什麼呢？」

一道男聲從一旁傳來，江聞硯抬頭，左前方走來一對男nv，而他們來的方向，正好是圖書館。

nv孩想了想，回答：「我想吃點簡單方便的，晚一點還有考試。」

「怎麼有老師把考試排在星期五晚上……」

那對男nv很快就走遠了，談話聲也漸漸淡去。

這不經意的對話，讓江聞硯瞄了一眼不遠處的建筑，不過沒有激起任何水花，他沒有任何停頓地繼續往前走。

走沒幾步，手機響了。

江聞硯瞥一眼聯絡人，將手機貼在耳上，「喂？」

「宇宙帥氣的江哥，你在哪？」打電話來的是大秉。

江聞硯一聽恭維的話，就知道大秉有事相求。他哼笑兩聲，報上一棟建筑的名字。

果然那頭的大秉立馬請求：「江哥，幫小的買晚餐吧！」

大秉很宅。除了上課的時間，他都在宿舍里打電動和打電動還有打電動，平常不怎麼自己出去買飯，很多時間都是投宿舍泡面販賣機的泡面或是叫外賣，再不然就是請在外面的室友幫忙帶飯。這會兒大概是算好他出考場的時間，讓他「順便」幫個忙。

幫個忙沒問題，但江聞硯就想嘴巴上賤一下，「不要，不順路。」

「順路，肯定順路，就學餐那家鹵r0u飯！」

看著校園指標寫著學生餐廳在前方十公尺處，江聞硯說道：「噢。可是我在跟你通話的時候已經走過去了?！?

「拜托拜托拜托，江哥你好人有好報的，期中考肯定歐趴！」

顯然宿舍里還有其他人，并且在聽到大秉的話後并不太認同。江聞硯聽到那頭b較遠的聲音說道：「學霸江哥期中考肯定歐趴的，還需要靠幫你買飯積功德嗎？」

……回憶起這周的考試，江聞硯有些心塞。也許這次真的需要呢？

不知道室友狀況的大秉，嗷嗷叫幾聲，快速換一個說詞：「江哥，幫忙買晚餐，轉角遇到ai！」

「……說吧，你除了魯r0u飯還要什麼？」

等江聞硯走到大秉指名的攤位前，大秉剛好報完菜單，江聞硯把要買的東西念一次給收銀臺的工讀生，想說順便把自己的晚餐也買了，再點一份餐後就站在一旁去。

c大的學生餐廳不大，幾個攤位呈現一個l字型，攤位前沒多少空間緊連著就是座位，平常要是在顛峰時間排起隊來，常常擠得無路可走，也是如此，等待取餐的人都會站到座位區去等。

江聞硯也是。等待的時間很無聊，他拿著手機，還是敵不過誘惑的點開了他沉迷的游戲玩，原本想說看著現在學餐里的人不多，就站在攤販前面等，沒想到還是擋到了別人的路，只好往後走向座位區。

游機的畫面已經跳出來，江聞硯并沒有因為還在走路而停下使用手機，他專心地看著螢幕，自然就沒注意到腳下──

「呃！」

他及時穩住身子，這才去看自己踩到了什麼。

一張紙。

一張畫著動漫人物的紙。

……似曾相識的場景。

原本想當作沒事一樣，直接走掉不去在意，但是這似曾相識的場景讓江聞硯忍不住去撿起地上的圖紙。

他不是很確定，就是覺得畫風眼熟，就像幾天前他在圖書館踩到的那張很像。

而當他翻到背面，紙張右下角的地方寫著他曾在這個星期里不斷想到的三個字──

顏聆語。

江聞硯倏地往四周看看，很快就發現只離他一桌的那個位置，正是那個戴著助聽器的nv孩。

她的桌上擺著筆電和一桌的圖紙，然後低頭拿著一只形狀怪異的筆在一塊板子上寫寫畫畫。沒吃過豬r0u也看過豬走路，江聞硯雖然沒看過沒用過，也猜得到那應該是所謂的電腦繪圖板。

他想也沒想直接走過去。

直到他站定在顏聆語的桌子旁，幾天前少nv慌忙離開的畫面在他腦海中浮現，他突

然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她還認得他嗎？

他要對她說什麼呢？

顏聆語很專注在自己的作業上，眼前的光線突然就被擋住了一半。她抬頭一看，身旁不知道何時站了一個人，就這樣直直對上眼。她注意到他臉上的表情很是糾結。

沒意料到會突然對上她的眼睛，江聞硯就像被抓包做什麼羞恥的事一樣，臉頰突然漲成紅se，有些不自然的轉移視線想要走開。

可是手上的畫紙又給了他一個主動說話的機會。

他輕咳兩聲，「那個──」

「二十四號！二十四號！」

正要開口，攤販那頭剛好叫到他拿的號碼。

江聞硯抓抓頭，丟下一句「等我一下」，就往攤販那邊走去。

於是顏聆語就看著這個怪異的男同學，莫名其妙地對她說沒有上下文的話，就跑掉了。

眼底透著幾分疑惑，看著那個匆匆忙忙的身影，回憶里某個片段慢慢地鮮明起來。

是他啊……

想起之前兩次碰面，雖然不知道那個同學找她有什麼事，顏聆語想了想，還是先0上右耳上的助聽器，按下某個按鍵。

江聞硯提著晚餐和畫紙走回來時，剛好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和那天在圖書館一模一樣。

他走近，「那個……這是你的吧？」

顏聆語往他手上一看，圖紙上畫著的人物與散在桌上的畫一看就是出自同一個人。她驚喜地接過，「對，這是我的，謝謝你！」

顏聆語笑得很開心，江聞硯看著她的笑容，原本因考試而一片荒涼蕭瑟的心靈，在那一瞬間，冒出了一絲綠意。

顏聆語心里是真的高興與感激的。她說道：「你幫了我兩次，我請你喝飲料吧！」

「你認得我？」

「嗯，我很會記人臉的?！拐f完，沒有繼續延續這個話題，她指向攤位那邊一家店，「喝那個可以嗎？我覺得學餐的鳳梨檸檬汁很好喝。我請客。」

他擺了擺手，「不、不用了，不用你請客。」

顏聆語很堅持，直接拿著錢包起身，「沒關系啦，你想喝什麼？」

「真的不用了！」

「不然就喝鳳梨檸檬汁吧？」

然後她就跑掉了。

江聞硯傻傻站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應該要跟上去或者就這麼站著。

顏聆語在學餐坐的桌子是四人位、兩個一邊面對面的那種。當她提著兩杯果汁回來時，江聞硯已經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拿著一張她的畫紙不知道在做什麼。

直到她走近一看，才看清楚他拿著橡皮擦在擦她畫紙……上的鞋印。

江聞硯注意到她回來，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眼神因為說不出的尷尬而飄飄忽忽，「呃，這是我踩的腳印，我把它擦掉?！?

顏聆語沒有接話，只是直直看著他，這讓江聞硯更加不自在?！浮溃瑢Σ黄?，我借用了一下你的橡皮擦?！?

升上大學後江聞硯幾乎沒用過鉛筆和橡皮擦，總覺得那是小學生才會用的文具，平常鉛筆盒里就放著三支原子筆和立可帶。

當他看到桌上那張被他踩了一個腳印的畫紙，就想擦掉，同時桌上還有顏聆語的橡皮擦，就直接拿來用了。江聞硯這才覺得自己的行為是不是太不經大腦，畢竟兩個人不算熟，他問都沒問就動了別人的東西，要是剛好犯了人家的底線該怎麼辦。

顏聆語咬了下下唇，又皺了下眉，似是有話要說。

江聞硯的心一下就提了起來。

他開始作最壞的打算，如果顏聆語生氣了他該如何賠罪道歉。

顏聆語開口。

他屏息。

她一臉誠懇：「可以請你再說一遍嗎？」

「……」

「不好意思，可能要大聲一點。」她00自己的耳朵，歉然一笑，「我的耳朵不太好?！?

顏聆語的動作并不是刻意，是無心的。

又是無力的。

江聞硯沒有注意到她的小動作，不過還是想起了她的特別，自己應該要多t諒t諒她。

他提著煎熬的心用大一點的音量把剛剛說的話又重復一次。

顏聆語聽完後并沒有生氣，她微微一笑，「謝謝你。」

江聞硯一愣，「謝我？」

「對呀，因為你幫我擦掉腳印。」

「可是，本來就是……」

「但是你不是故意的呀。」

她發亮的眼眸告訴他，她是真的這麼想的。

很單純的善意。

這樣的善意總像一條暖流，在他心里流淌。很舒服，很美好。

讓他不自覺也感染上她臉上的笑容。

「你畫得很好?！顾麑⒃掝}導向桌上的紙張，現在仔細一看，除了有美yan或帥氣的人形角se，還有很多不像人類也不像他熟悉的任何一種動物的生物，應該是原創的角se?！?

這些都是作業嗎？你是……」

「我是數媒系的。」她接話。

啊，難怪。

數媒系，全名數位多媒t設計系。江聞硯知道他們學校的數媒系分成動畫組和游戲組，就是不知道眼前的nv孩走哪一條路。

「這是角se設計？」

「對呀，我們的期中作業，下禮拜就要交了，真怕會趕不完?！诡侎稣Z說話的同時，稍稍把凌亂的桌面整理一下，「不好意思喔，有點亂?！?

「沒關系……」腳印擦完了，江聞硯看到幾條鉛筆線被他的不細心的一并擦去，內心又再一次對顏聆語產生了抱歉的心理，「腳印我擦完了，可是……」

「謝謝?！?

她依然還是那句話。

「對了，這個是你的晚餐吧？不回去吃嗎？」顏聆語問道。他剛剛才要開口就輪到他拿餐、因而匆忙跑走的模樣太讓人印象深刻，讓她忍不住關注一下。

其實江聞硯都要忘記這事的。

偷偷瞄了一眼手機，被他關上靜音的手機沒有震動，但是螢幕瘋狂跳出有新訊息的通知，而傳訊息的人正是在宿舍里等待他喂食的大秉。

「沒關系的，這個，嗯，是室友的晚餐?！顾咽謾C螢幕熄了，收進口袋，「他不喜歡太燙的食物，所以我不趕著回去。你呢？」

「我？」

「你的晚餐呢？」

「現在太早了，我大概都是六七點才吃的，而且我──」

「小妹！」

話還沒說完，就被突然cha入的聲音給打斷了。

江聞硯和顏聆語一起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短發的nv孩子走來。

「我在等人?！诡侎稣Z把話說完。

短發nv子一步一步走來，這一幕并沒有slowotion的特效，然而nv子身上的強大的氣勢，只有一眼，江聞硯就相信對方絕對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物。

「等很久了嗎？」短發nv子走到桌邊問，然後看向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男生?！感∶?，這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剛剛她問到他時，那淡淡瞥他的一眼銳利異常。

「這是幫我撿畫紙的人，然後他幫我把腳印擦掉?！诡侎稣Z解釋，「這是提到的素材原型

電影：《你的名字》

音樂：《月光》──王宏恩

g_0212：昨天謝謝你。對了，如果有空的話，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

「江哥，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突然被點名，江聞硯抬起頭來，一臉疑惑。

他正在和幾個同學一起吃午餐，趁著空檔給顏聆語傳了訊息，自然就沒注意到餐桌上的話題聊到哪了。

陳品昇偷瞄他的手機一眼，發現手機畫面正是聊天窗，了然一笑，「哦，你跟美nv聊天聊到忘我了齁。」

聽到他說的話，一旁的幾個男生好奇心都g起來了。

「美nv？是誰？我們認識嗎？」

「江聞硯你有nv朋友羅?!」

「你這個叛徒！」

眾人八卦的心實在太炙熱，江聞硯趕緊收起手機，故作自然地說道：「沒、沒有啦。就跟別人道、道個謝?！?

……結巴什麼啊。

江聞硯簡直不敢直視自己的窘樣。

眾人顯然不想太輕易就放過他，繼續追問：「道謝？道什麼謝啊？」

「關你們什麼事喔?！共恍?，多說多錯，江聞硯決定轉移話題，「你們剛剛到底說什麼啦？要不要說？」

陳品昇：「沒事，那個不急。我想先聽你說。」

眾人點頭。

江聞硯：……

不行，絕對不能說，雖然自己和顏聆語之間清清白白的，可是江聞硯就是覺得，這種事說出來就是很尷尬。

兩邊僵持不下，最後不知是誰出來打圓場，「好啦，他不想說就不要b他。」

江聞硯投以一個感激的眼神。

同學：「反正江哥這個人什麼都藏不住，之後我們也是會知道的嘛?！?

江聞硯：……

你們都欺負老實人！

「好啦，開個玩笑哈哈……」同學笑了，「剛剛在說那個什麼，劉于真他們在揪要去看夜場電影，問我們要不要一起？」劉于真是他們系上的同學。

「看完電影大概會去夜沖或是夜唱吧?！沽硪粋€人補充。

「看哪部？」江聞硯問。

「你的名字?！?

正是江聞硯約顏聆語一起看的那部電影。

江聞硯還在想著要怎麼回答，男生們已經就這部電影為主題開始討論起來。

「你的名字真的很紅欸?！?

「我之前有看過新海誠其他作品，他敘事的方式真的很厲害?！?

「你們看預告片了嗎？我覺得音樂很好聽！」

「欸，所以你要不要去?。恳驗檫@部電影應該會滿座，所以

劉于真他們要先確定人數，等上映了時間表一出來，趕緊訂票。」

江聞硯聽著大家的討論，腦海中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依顏聆語的狀況，她適合去電影院嗎？

助聽器會放大音量……

影廳為了制造震撼感，會把聲音開的大一些，不知道這樣會不會造成她的負擔……

這時，桌面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畫面一亮，有一則訊息。

lg_yu：好呀！

接著是一張開心的貼圖。

江聞硯抓抓頭發，她沒有特別說的話，應該就是沒問題吧？

「喂！江哥，你到底想好了沒啦？」陳品昇的手在江聞硯面前揮了揮，想要x1引他的注意。

江聞硯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他回答：「不去?！?

確定要一起看電影之後，就是要約時間。然而期中考剛結束，除了有期中作業，期末報告也開始要著手進行，事情接踵而來，要找兩個人都有空的一個晚上竟然有點難。他們喬了好久，最後才將時間訂在上映一個禮拜後的日子。

中午十二點，下課，顏聆語東西收一收，和同系的幾個朋友聊了幾句話才回到她在學校外面租的房子。

一開門，從房間內就傳來飯菜香。

顏念慈和顏聆語一起租房，畢竟都同一所學校，兩個人租一間方便也便宜。她已經將盛好飯菜的碗擺在顏聆語的桌上，正在收東西。

「你要出門啦？」顏聆語問。

「嗯哼。」顏念慈穿上外套，「今天洗碗就交給你了?！?

這間套房沒有廚房，可以洗東西的地方唯有廁所洗手臺。顏聆語看了一眼已經放在廁所外面的快煮鍋和碗筷，應了一聲：「好。」

顏念慈拿起背包和鑰匙，走到門口穿鞋。待好了後，往外面走去，卻又突然想到什麼的，回過頭來，「對了，昨天忘了問你，你什麼時候要去做聽檢？」

顏聆語回想了一下，「下下禮拜，具t哪天我有點忘了，等一下要去看一下?！?

「那你今天在家里念書嗎？」

「對?！?

簡單確認幾個問題，顏念慈說了「我出門啦」就關上門，留下顏聆語一人。

她默默吃完了午餐，收拾了東西，把餐具和鍋具洗了晾好，就坐在書桌前用功。

然而，注意力才集中沒多久，顏聆語就撐不下去了。

果然在家里是念不下書的。還是去圖書館才有氣氛。

圖書館啊。

可不可以請你小聲一點？

江聞硯當初在圖書館說的話在腦海中浮現，顏聆語一時說不出自己是什麼心情……可能是有點尷尬，又有點難過。

聽障者因為聽力的問題，和別人聽到的聲響大小不一定一樣。也是因此，在圖書館時她以為自己夠小聲了，不料在其他人耳中依然很大聲。

而顏聆語身為一個有「缺陷」的人，這些年來最害怕的就是造成別人的負擔及困擾。當江聞硯請她安靜時，就是在告訴她，她還是影響到別人了。她不知道怎麼回應，只好害怕的逃離現場。

這麼說，也不是怪江聞硯。她并不怪他，她也知道，自己發出過大的聲響，任何人聽到了都會受不了。

可是，是真的難過。

她很努力地想要像普通人一樣生活，可總有些做的不夠好的地方……

沒想到的是，她和江聞硯的認識，明明是從她造成的麻煩開始，現在居然成為了可以一起去看電影的朋友。

思及此，彷佛被重新注入了活力，顏聆語伸伸懶腰，然後準備重新開始念書──

啊，等等。

她想起她還要看一下聽力檢查的時間。

「不會吧……」

看著手機里的行事歷，顏聆語頭有點疼。

怎麼就和江聞硯約好的是同一天呢？

她記得，聽力檢查的時間是約在下午四點半，而她因為隔天有早八，不想太晚回去，所以跟江聞硯說希望約傍晚六點多的場次。

中間差不多兩個小時的時間，做聽檢也不沒那麼耗時，麻煩的是，顏聆語不是在學校附近做聽檢，而是回家找b較熟悉的聽力師。她搭車還要轉車，來回一趟也晚了。

要不，改時間吧？

……不，不行。這個時間是兩個人好不容易有空的時間，已經沒什麼時間能改了。

顏聆語哭喪著一張臉，趕緊把這件事告訴江聞硯。

lg_yu：我可能不能跟你去了……我那天要去做聽力檢查，回來時可能b較晚╥﹏╥

訊息傳出去不到一分鐘，下方就出現「已讀」的字樣。

顏聆語心中覺得幾分抱歉，暗自揣測他會怎麼回答。

g_0212：這樣啊……

lg_yu：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g_0212：沒關系，你不用這麼抱歉啦

他還傳了一張笑哭的表情安撫她。

顏聆語覺得更抱歉了。

正要打「下次我請客給你賠罪吧」，可又發現江聞硯已經再輸入，她直接把要打的字刪掉，想先看看江聞硯要說什麼。

g_0212：那個，我想問一下，做聽力檢查的時間很久嗎？

lg_yu：不會，不超過一個小時。只是離學校很遠，我轉車要b較久，回來時可能已經很晚了……

g_0212：在哪里呀？

顏聆語沒有想大多，把大概的位置傳送給他。

過了許久之後，江聞硯才又傳了訊息過來。

g_0212：我剛剛看了下地圖，搭公車真的很久……

lg_yu：對壓，還要加上轉車等車的時間qq

g_0212：那個，如果是搭車花太多時間，其實騎機車好像蠻快的

g_0212：不介意的話，我載你去？

江聞硯是這樣想的。

既然等車轉車的時間太長，那騎機車呢？只要把花費太多時間的問題解決了，就可以去看電影了吧？

兩個人好不容易約好了，突然不能去也太可惜。

當然，他也想過要不要問問看顏聆語能不能改聽力檢查的時間？可是又想，人家聽力檢查不知b看電影重要幾倍，最後就沒有把這個愚蠢的問題給問出口。

顏聆語顯然被他的提議嚇到了。

lg_yu：不用啦，這樣太麻煩你了!!!

lg_yu：大不了之後去二輪電影院看也行

二輪電影院也是一個選擇，而且還b較便宜，可一想到顏聆語說到電影時興奮的語氣，江聞硯覺得要讓她等到二輪上映實在太殘忍了。

至於兩個人乾脆不約，各自去看，這樣的選項已暫時被忽略。

江聞硯想了想，打字。

g_0212：其實我對聽力檢查還蠻好奇的，哈哈

g_0212：我的印象中聽力檢查只是拿著音叉放在耳朵旁邊，問我們有沒有聽到

g_0212：介意我去參觀嗎xd

江聞硯不確定這樣說會不會冒犯到她，只是想要說服顏聆語。

lg_yu：我做的才不是聽音叉!!!!!

那個激動的驚嘆號讓江聞硯笑出聲。

他笑著又發出了一條訊息。

g_0212：如果覺得很不好意思，不然幫我分油錢怎麼樣？

＊＊＊

讓顏聆語答應，江聞硯勢在必得。

他本來稍稍感受到她在掙扎，接著他再多幾句話說服說服，顏聆語一定會答應。

所以當顏聆語傳來「那就麻煩你了><謝謝!!!!」的訊息時，江聞硯一點都不意外呢。

江聞硯：e??>?<?3

但還是很開心就對了。

然而他的開心不過幾天，在赴約前幾天，江聞硯華麗麗地感冒了。

原本只是小咳嗽和流鼻水，他就不怎麼在意，y是幾天都不去看醫生，然後……然後他就發高燒了。

噢，還咳的沒聲音。

這下不得不去看醫生了。

大秉雖然就是一個游戲宅，但緊要關頭還是很可靠的。他原本要翹課騎車載江聞硯去看病，江聞硯卻si活不肯，不想他為了這破事曠課，兩個人爭執一番，最後決定讓江聞硯先吞顆退燒藥在宿舍休息，等大秉下課再帶他去。

看病的事處理好了，接下來要處理的是晚上的報告討論。

大秉五點下課，江聞硯有一個系上報告今天晚上約七點討論，他趕緊在群組里說一聲自己要去看醫生，不確定幾點回來，可能會遲到一下下。

群組里的人都關心幾句，讓他早日康復。

晚上七點整，江聞硯剛好出診所，到藥局拿藥。

大秉遞安全帽給他，「拉鏈拉高一點，走吧。」

江聞硯聽話的拉高外套拉鏈，「那個，你可以載我去○○樓嗎？」○○樓是他們學校某棟建筑。

大秉眉頭微皺，「你不回宿舍休息你g嘛？」

「還要去討論報告……」

大秉翻了一個白眼，「同學，沒聽到醫生剛剛說的嗎？好好休息！你報告那邊去跟組員請假！」

「沒關系啦，」江聞硯晃了晃自己的後背包，「我電腦都帶出來了，就去討論報告啦。」

大秉拗不過他，還是把江聞硯送到他說的建筑，時間正好七點半。

「謝啦！」

江聞硯把安全帽給大秉。戴著口罩，大秉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依然笑了笑表示謝意。

「喂，沒力氣走回來記得call我?！勾蟊f。

「哪有那麼虛弱！」看大秉不怎麼友善的眼神，江聞硯改口，「好啦，知道了?！?

他轉身走進建筑，按電梯去。

討論報告的地點在出電梯門後右轉，那里有個空地擺了幾

張大桌子，很適合討論報告。

江聞硯剛走出電梯就聽到組員的聲音，他加快腳步。

「對啊，江聞硯算什麼學霸。」

他的腳步停下。

「要是成績真正好，那是去念a律，哪會在這?！?

那是他報告同組組員曾琪涵的聲音。

這個nv生在班上沒怎麼和江聞硯說過話，要不是這次報告被分到同一組，兩人不會有什麼交集。

他完全沒想到她對他這麼有意見。

「可是他其實成績還不錯啊……」有人幫忙說話。

「呵呵，你知道他爸媽都是律師嗎？有爸媽幫忙開掛，成績當然不錯啊。」

「沒錯，而且我記得他爸媽的學歷也蠻高的，結果他自己沒考上a大，根本不算什麼?！沽硪粋€組員也說。

所以，爸媽學歷高，他的學歷也一定要高嗎？

「喂，你這樣好像也罵到我們了……」

曾琪涵停頓一下，稍微收斂，接著繼續：「……我沒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說，呃，一個等級一百的人，不去打daboss，跑來新手村打怪，然後再說自己很厲害，到底在拽什麼？」

他明明很低調，更沒有炫耀過什麼！

「對了，我偷偷告訴你們，他這次期中考的成績，超、級、差。」

原本已經要走過去和曾琪涵來個面對面，結果一句話又讓他停下動作。

「你怎麼知道？」有人問。

「上禮拜上完課後，敏強把他留下來，說要和他約談。我經過時偷偷聽到的?！姑魪娛撬麄兿瞪系慕淌?，因為和學生關系很好，大家都是直接叫名字?！该魪娬f，他這次期中考幾乎沒有一科及格，要好好和他談談?！?

江聞硯的拳頭不自覺的握緊。

是，老師確實找過他，確實要和他談談，想了解他最近是不是發生什麼?？蛇@關她什麼事？

「別告訴我他最近可能發生事才這樣，我看他很好啊，每天還不是好好上課和男生在那邊玩，他本來能力就差！像這個報告，他負責……」

曾琪涵的抱怨還沒結束，江聞硯不想聽了。

身t生病已經讓他很難受，現在聽到這些批評更覺得不舒服。

那些想要辯駁的句子，連說都不想說了。

曾琪涵把要抱怨的都說了一回，看了看時間，主角還沒到，又想說嘴：「現在都幾點了，人呢？是還要不要來？」

有人默默舉起手機，畫面是群組的聊天室，「江聞硯說掛號的人太多，還沒輪到他，可能今天晚上來不了了……」

江聞硯打開宿舍房間的門，寢室內空無一人。

放下背包，他拿起盥洗用品和睡衣去洗澡。

熱水從上方淋下，江聞硯低著頭，腦海中盡是那些他人的閑言閑語。

其實我這個人啊不太管學生的，孩子都大學生了，要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不過……

幾天前，敏強老師找他約談。

敏強老師是一位六十幾歲的老教授，總是笑咪咪的，對學生很好。那是江聞硯第一次看見這位教授這麼嚴肅的表情。

我就問你一個問題。這學期，你過得好嗎？

老教授的表情認真且銳利。

呃……他眼神飄移，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這學期，你過得好嗎？

「砰──」

江聞硯一個拳頭砸在淋浴間的墻壁上。

可不知是因為感冒，或是面對難以回答的問題，打在墻壁上的手竟顯得幾分無力。

早晨的yan光照進來，打在江聞硯的臉上。他原本想繼續睡下去，卻還不是擋不住yan光的熱烈，掙扎一下，緩緩睜開眼。

他瞇著眼，拿起枕邊的手機看一下時間，九點四十六分了。

手機的行事歷還有一則提醒。

看電影

對了，今天是看電影的日子。

心底隱隱有gu雀躍，原本退不去的睡意在這一刻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哎。

好期待。

g_0212：到啦！

手機螢幕亮了，顏聆語拿好自己的的東西，把門給鎖上，下樓。

推開公寓的門，第一眼就看見江聞硯在機車上，微笑著對她揮揮手，「這里?！?

下午的yan光漸漸斂去，不再那麼刺眼，照在身上感覺既舒服又溫和。

連心里都好像泛起了一陣柔軟。

「安全帽給你。」江聞硯將安全帽遞給她，「你可能要先把助聽器拿下來，才不會壓到?！?

他可是上網做過功課的。

「我已經把助聽器拿下來了?！诡侎稣Z說道。

「那就好……欸?!」江聞硯錯愕看著她，顏聆語的發音還是如同以往的沒那麼清晰，可是助聽器都拿下來了，她怎麼還可以知道他在問什麼？「你……」

「嗯，我沒跟你說過嗎？」顏聆語無辜

地眨眨眼，「我只有單耳聽力障礙，左邊的耳朵是沒問題的喔。你接下來要跟我說話的話，盡量靠近我的左耳，還要大聲一點。」

不過左耳的聽力程度也快接近輕度聽力障礙了。

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可是你之前……我、你……」腦海里浮現幾幕顏聆語沒聽清楚他在講話時的畫面……好吧，他可能真的沒靠近左耳吧。而現在，他注意到顏聆語在跟他對話的時候，都是微微側著身子。

「不過，你還是要大聲一點喔。」想了想，顏聆語又補充，「那個，我等一下戴上安全帽可能聽不太到你說話，如果你要跟我說什麼的話……嗯，你拍拍我的手背，然後對著後照鏡說話。我可以讀一點點唇語……要慢點喔?！?

他微微一愣。

原本還想說什麼的江聞硯，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最後連個單音都沒有。

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對他說出她的需求吧。

江聞硯看向顏聆語，而她的微笑一如往常的燦爛。

「先試試看？」顏聆語提議。

見江聞硯點頭，她就戴上安全帽。

「呃，那我要說什麼呢……今天天氣好好？」他有些無措，「這樣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顏聆語笑答：「你說：今天天氣好好。」

「……真的知道？」他驚訝，看見她眼里閃耀著以往沒看過的光彩。

在唇語這方面上，顏聆語還有那麼一點點的自豪。畢竟這是其他人不會的一項特殊技能。

「那上車吧?！?

「好?！?

待坐好之後，顏聆語一手搭上江聞硯的肩膀，一手抓著機車尾翼，「好了?！?

江聞硯將手機固定在手機架上，畫面是地圖顯示著路線。

「出……」江聞硯停下。他伸手去拍拍顏聆語在他肩上的手背，朝後照鏡看去，兩個人的視線在鏡子里對上。

「出發羅。」他說。

「原來真的可以讀唇語，好強?！?

不管想起次，江聞硯都覺得很強。

「其實我沒那麼厲害啦。」顏聆語謙虛地說，「我只會一點點，而且多少有靠一點聽力正常的耳朵幫忙，才可以知道你在說什麼。」

「其他聽障者也會嗎？」

「看他們有沒有需要。如果聽覺辨別度越差……簡單來說，就是越聽不懂別人在說什麼，他們就會越依賴唇語，那麼就會b較厲害啦。」顏聆語解釋，「不過，我記得我以前聽人家說過，就算讀唇語，也只能讀懂兩三成而已。尤其我們的母語是中文，能讀懂的部分更少了?！?

江聞硯追問：「為什麼？」

「猜猜看呀。」顏聆語語氣神秘，然後腳下的步伐一頓，「到羅。」

前方是一棟建筑，就像旁邊的大樓沒什麼不一樣。而在某一層樓，可以看見某助聽器公司的招牌。

這個他之前問過了。聽力檢查不一定是去醫院或診所做的，助聽器公司也可以，差別在於前者的聽力檢查b較詳盡，以找出問題并且治療；後者則是服務的對象，主要是已經由醫師確診，并且說過需要輔具介入，因而注重的是幫忙解決聽力困擾。

顏聆語帶著他去搭電梯，江聞硯還在想她剛剛出給他的難題。

「要不，你給點提示吧？」

顏聆語沒有拒絕，她想了想，「你知道為什麼中文會被認為是世界上很難的語言嗎？」

江聞硯確實聽說過外國朋友說中文很難。噢，就算是以中文為母語的他，也覺得中文很難，考生時代每天都在看文言文，根本是一場噩夢。

「因為有文言文？」他回答，「因為字很難寫？」

「這些確實是中文難的原因沒錯，但是跟唇語沒有太大關聯。再想想?！?

啊，他根本沒學過語言學啊。

他苦惱。

突然，靈光一閃。

「是因為……中文有音調？」

「賓果！」顏聆語給他鼓掌，「中文里，明明是一樣的發音、一樣的嘴型，可是不同音調就變成不同的字詞了，所以，中文的唇語很難懂，因為唇語無法分辨一二三四聲。」

江聞硯點點頭，表示理解。

「嘿，不然，你來讀讀看？」

說著，她立刻做出了口型。

「……一？一億？」江聞硯試著讀，猜了幾個答案都沒猜中，直接放棄。「你直接告訴我答案好了。」

「是一心一意。你看，這個詞里面有三個字發音完全一樣，只是音調不同。你連我說了幾個字都沒猜對，太弱羅?！诡侎稣Z調侃，正好電梯門開了，兩個人走了出去。

這下好奇寶寶江同學終於不再一直問問題。他默默跟著顏聆語身後，一雙眼卻還是忍不住四處張望。

劉姥姥進大觀園。以前課本上有這段課文，此刻江聞硯覺得自己就是那劉姥姥。

就像眼科診所的墻面會貼一些視力小知識的海報，助聽器公司的墻面也貼了幾張

跟耳朵、跟助聽器有關的海報。這是江聞硯從來沒有接觸過的領域，哪怕和顏聆語認識過後，多少學了點相關知識，但是站在這里，他發現自己了解的真的很少。

一旁還放著幾個耳朵跟助聽器放大版的模型。

顏聆語在柜臺和柜臺小姐說話，江聞硯就在一旁看這陌生的事物。

【聽力障礙的三大類型】

【助聽器和電子耳】

【聽覺口語訓練介紹】

江聞硯瀏覽著這些海報。畢竟是向民眾推廣這些知識，而非學術用途，內容簡單易懂，加上活潑的cha圖，江聞硯越看越認真，津津有味。

「在看什麼？」

顏聆語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的身邊，江聞硯小小被嚇到，又很快鎮定?！笡]什麼。你要做聽力檢查了？」

「對呀。你要不要過來看看？」

江聞硯一愣，「過去？」看顏聆語是認真的，他趕緊擺手拒絕，「呃，不用了，我還是待在這里就好了?！?

「來呀，不會怎樣的。你不是說你對聽力檢查很好奇嗎？等等絕對不是拿音叉喔。」她可沒忘了他是怎麼說的。

當初會這麼說，只是想要說服顏聆語讓他載，沒有真的想看，畢竟檢查什麼的，江聞硯覺得這是很私密的事。

他還是覺得不妥，「不好吧……」

「顏聆語小姐，請過來?！褂腥嗽诤八?

「你看，人家來喊了，不要拖時間?！诡侎稣Z去拉他的手臂，「來吧。」

江聞硯擋不住她的熱情，只能被顏聆語拉著往聽力檢查室的方向過去。

嘴角的弧度顯得幾分無奈。

＃＃＃

因為作者本人沒有去過聽檢室，也對聽障者定期的聽力檢查流程不太清楚，所以這一部份不會寫太多。

顏聆語和江聞硯一起走出大樓。

聽力檢查過程不久，不到一個小時就結束了。這個時間剛好讓江聞硯把助聽器公司可以逛的地方都逛了一圈，從海報上學了許多新事物，要回去時都有些戀戀不舍的樣子。

顏聆語笑他：「真的那麼感興趣嗎？」

江聞硯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就是覺得很新奇嘛。以前都沒看過。」

「那要不要考慮一下聽力師的話?！顾蛉?。

剛剛在聽力檢查室那邊，聽力師看他那麼好奇又看得那麼認真，笑著對他說：「既然這麼感興趣，要不要來當聽力師??？」

當然，人家只是隨口一問，顏聆語現在提起，也是開玩笑的成分居多。

可江聞硯不自覺想到自己的科系，又想到自己現在的念書狀況。

顏聆語并沒有發現他一時之間情緒轉變。現在聽檢做完了，按照行程下一步要去看電影，想到這里她很雀躍，「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再去電影院！」

「好?！菇劤幊冻鲆荒ㄐΑ?

「那要吃什麼好呢？」她開始思考這個世界上最難的問題之一。

江聞硯走在她的左側，聽顏聆語提出各種店名，回應幾句。

話說回來，雖然從一開始認識顏聆語時，她就是一個ai笑、開朗的nv生，可這還是第一次看她這樣興奮，她的表現似乎b之前更加活潑，或者說，自然？

這大概是他們兩個關系變好的證明吧。

電影廳里，一片漆黑的空間，唯有最前方的布幕播放著影片。

江聞硯伸手想拿飲料來喝，偏過頭去，電影畫面的亮光打在旁邊顏聆語的臉上。

兩個人只買一桶爆米花，江聞硯知道，顏聆語自電影播放後就沒有再碰過。不是她不喜歡吃，而是她非常專注的在看電影，不愿放過任何一個片段、細節。

專注的眼神總是最x1引人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腦海里浮現這句話，而他無法否認。

哪怕她認真的事情只是看電影。

「啊──真的好好看！」

這是顏聆語離開影廳後，第二十一次的感嘆。

影廳外面的電子螢幕，還在播放《你的名字》的預告片。顏聆語越看心越癢，「好想二刷！」

江聞硯忍不住想笑。

幾個小時前，舍不得離開聽檢室的人是他，幾個小時候來到電影院，不想離開的人倒換成她了。

「新海誠不愧是新海誠，畫面好美超美的！隨便一個畫面就是一張jg美桌布?！诡侎稣Z繼續感嘆。該說不愧是還沒上映就熱度不下的電影嗎？坐在影廳里觀看，jg致的畫風、音樂和新奇的情節讓人看了真的很震撼。而在電影結束後，震撼感慢慢轉成一種刺激，讓她熱血沸騰。「我也想畫出這樣的畫面！」

這句話提醒了江聞硯，她是數媒系的學生。

「你一定可以的?！顾f，「希望有天我能在電影院看見你的大作。」

「嗯嗯──」她模仿「答錯」的音效，搖搖頭，「可能看不到喔，我可不是學動畫設計的呢?！?

「……咦？

」

「我們系上有分游戲設計和動畫設計組，我走的是游戲設計。」顏聆語解釋，然後露出煩惱的表情，「不過啊，雖然我是游戲設計，但是動畫設計也很x1引我，尤其是今天看完《你的名字》後，真的好想做動畫喔。要不是兩個都修課會修不完，我真想把全部都修?！?

話說完，不等江聞硯接話或給什麼意見，顏聆語微微偏頭，認真思考的模樣，「還是我乾脆就兩邊都修一修呢？只是課要排滿一點，然後可能要延畢……唔，延畢也沒什麼不好吧……」

最後面的話是嘀咕，非常小聲，但兩個人站得近，他還是聽到了。「現在觀念已經在變了，延畢不一定是壞事。」

發現有人贊同她，顏聆語聲音又更上揚幾分，「你也這麼想？」

「嗯?！顾c頭，又回想到某些事，「咦……那我之前幫你撿過的畫紙，上面畫的人物是……？」

「是我設計的游戲角se喔！」她自豪地說，「你還記得啊?！?

「記得一點點。有一個我還蠻印象深刻的，就是之前幫你擦鞋印時看到的，有一個看起來像野獸，但我又說不出是哪種動物的角se，那張畫得很帥?！购茈y想像是她畫的。

「哦，我知道你說的是哪張了！我跟你說，這個角se是……」

顏聆語說起自己的專業時，眼里綻放著耀眼光彩，如星點，如寶石，如黑暗中亮起的一盞燭火，熠熠生輝，x1引著別人的注意。

那是他從來不曾有過的熱情。

看著這樣的眼神，鬼使神差地，他問：「你很喜歡你的科系嗎？」

她毫無猶豫：「嗯，非常喜歡！」

是意料中的答案，可看她如此肯定，他的內心竟隱隱升起一種名為「羨慕」的情緒?？此鎸ψ约赫n業上的煩惱，一點厭煩都沒有，好像連懊惱都是一種幸福。

「那你呢？」顏聆語反問。

「我……？」

這個幾乎所有大學生都被問過的問題，如果是剛進大學的江聞硯來回答，他大概會笑一下，然後這麼說：「沒什麼喜不喜歡。我爸媽都是律師，被他們洗腦了那麼久，也不會想考慮其他的科系?！?

於是他選擇了財經法律系。

可現在的他是已經進入大學一年多的江聞硯，是面對著法律的書籍卻再也看不進一個字的江聞硯，那般無所謂的話，他已不能淡然的說。

喜歡嗎？

一句「討厭」就卡在喉嚨里，可能是這個詞還不足以表達他的感覺吧，說出來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最後，腦里紛亂的思緒都化作一句──

「……我不知道?！?

已是十一月底，白天的溫度還沒那麼冷，夜晚已開始染上幾分冬意，尤其是要騎機車，風吹著都有些冷的刺骨，讓人不禁打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