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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安排好靈堂去殯儀館領(lǐng)骨灰盒的時候，不是蘇小南一個人去的。

梁曉彤牽著兒子在殯儀館門口等她。

孩子還小，抱不了太沉的骨灰盒，蘇小南把爸爸的遺像給他，讓梁宇抱在胸前走在前面，正準(zhǔn)備回頭抱骨灰盒時，梁曉彤卻替她抱了起來，聲音平平淡淡，“我來吧。就當(dāng)為了兒子，給他一個完整的家。”

蘇小南縮回手，慢慢點(diǎn)頭。

母子二人走在前面，腳步很慢很慢。梁宇在來這里之前應(yīng)該已經(jīng)得到過大人的囑咐了，四歲多的小孩子今天神色肅穆，把阿麥的遺像緊緊捧在胸前，走得小心翼翼。

車頭扎著白花的汽車已經(jīng)等在那里了。

丁寅開的車，兩大一小上了車，一句話都沒有。

汽車緩緩駛出殯儀館，梁宇突然回頭看一眼殯儀館大門，又不解地低頭望向胸前的照片。

“媽媽，爸爸死了之后，是會去哪里呢？”

一聲爸爸，聽得蘇小南心里越發(fā)的酸，也越發(fā)覺得梁曉彤了不起。

在這個時候承認(rèn)孩子的父親，并且讓孩子全程參與阿麥的葬禮，對她來說是一種尊嚴(yán)的挑戰(zhàn)，卻是對阿麥最后的尊重。

可宇宇的問題，她讓原本凝滯的氣氛更涼下幾分。

人家說好人死后會上天堂，壞人死后會下十八層地獄，那安西顧算是好人，還是壞人？

☆、第805章，小孩的難題

第805章，小孩的難題

小朋友的問題單純又尖銳，梁曉彤回答不上來，蘇小南也好半天不吭聲。

可實(shí)際上，她們想得太復(fù)雜了。小孩子的心思根本就是一張白紙，哪有他們想得那么多？梁宇左看看，右看看，又小聲嘀咕，“爸爸死了，就會消失嗎？宇宇再也看不到了嗎？”

“嗯。”蘇小南回過神來，捏了捏他的小肩膀，“爸爸不在了，可爸爸對你的愛還在，會一直在。”

梁宇從來沒見過爸爸，對著照片看也是陌生的，他的生命里更沒有父親的概念，聽完蘇小南的話小臉上全是狐疑，“爸爸真的愛我嗎？”

“愛的，真的很愛。”

“那他為什么從來不來看我？一次都不來。”

小家伙撅起了嘴巴，又把難題拋給了大人。

蘇小南看了一眼梁曉彤，正不知怎樣回答才好，就聽梁曉彤說：“因?yàn)閶寢屢郧吧惆职值臍猓粶?zhǔn)他來看你……”

“哦！”梁宇恍然大悟，“所以爸爸就生氣死了，對不對？”

“……”

“爸爸肯定很想見我，就像我會想見爸爸一樣，對不對？”

“對。爸爸是很想見你的。”蘇小南被小家伙天真的眼神弄得心里有點(diǎn)塞，“所以，我們宇宇要懂事聽話，爸爸就會一直愛著你。”

“嗯！”宇宇重重點(diǎn)頭，下巴都擱到了遺像的邊框上，那做保證的樣子像個小大人，“我要好好學(xué)習(xí)，像安東琛小朋友一樣，可以心算一百以內(nèi)的加減法，會認(rèn)識好多好多字，可以自己看書看漫畫……”

“乖！”蘇小南摸了摸他的小臉蛋，梁曉彤卻陷入了沉默。

……

阿麥的喪事辦得非常低調(diào)，沒有追悼會，安家只為他設(shè)了一個小小的靈堂，地址就選在阿麥曾經(jīng)居住過的北邸。這里院子很大很空曠又遠(yuǎn)離市區(qū)，可以避免很多麻煩。

前來悼念阿麥的人不多，除了安家自己人外，只有紅尖那幾個與跛爺打過交道的人，帶著一種復(fù)雜的情緒過來。

阿麥幾乎沒有什么照片留下，那一張做遺像的珍貴留影還是在滇西時蘇小南為他拍下的，后來被儲存在他的犯罪檔案里——臨近辦喪事了，才從系統(tǒng)里調(diào)出來的唯一一張正面清晰近照，可以用來放大做遺像。

這樣的一個人，曾經(jīng)邪惡到了極點(diǎn)，也簡單到了極點(diǎn)。

靈堂就在院子里，四周都擺滿了花圈。

梁曉彤帶著梁宇在阿麥的靈堂祭臺下面燒著紙錢。

山上風(fēng)大，火很旺，燒過的黑色蝴蝶被風(fēng)吹起，落在遺像的像框上，襯著阿麥憨憨的笑容。

一切都仿佛在昨日，蘇小南站在靈堂門口，看著那母子兩個，慢慢瞇起眼，視線最后定格在那一排黑字上。

——安西顧之靈。

用這個名字，是安家老太太和安正邦強(qiáng)烈要求的。按蘇小南原本的意思，就叫阿麥，因?yàn)樗嘈胚@是阿麥最喜歡的名字，可安家人不愿意，說這樣的人死了之后入不了宗祠，得不到了祖宗庇佑。

蘇小南很想嗤笑。

生時都庇佑不了，死了還要什么庇佑？

她心里諷刺，卻不是可以拍板的人。在安家這個百年大家族里，還是非常看重這些虛無又虛偽的規(guī)矩。

因此，對于梁曉彤最終同意讓梁宇過來為安西顧抱遺像守靈堂，安老太太和安正邦幾乎是帶著感激涕零的態(tài)度。

這就是他們眼中傳宗接代的最重要意義，有了血脈傳承，就不枉一世，可以再投胎做人了。

本來辦葬事就悲傷，到了傍晚，天上竟下起了小雨。

蘇小南看到靈前孤零零的母子，讓雪姨去樓上拿了衣服來遞給梁曉彤。

“披一下，免得受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