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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記起了。”安北城慢慢收回一只手,在她面前攤開來,只見手心是一條被火焚燒后變得焦黑的鏈子,看上去很普通的鏈子,如果不是蘇小南對這個圖案極度熟悉,怎么也不敢想象那條黑不拉嘰的東西就是無數人千方百計尋找的囚鸞。
她張嘴,聲音沙啞,“那他為什么……”
為什么記得了密碼,打開了保險箱也如愿拿到了囚鸞,卻死了?
安北城擰緊的眉頭,滿是無奈,“我與他約好的是……以密碼為誘餌,換得陸明厲的信任,我們乘著他高興再摸進來,把陸明厲的人一網打盡……可他,卻選擇了另一條路。”
蘇小南一直仰著頭看他。
有疑惑,有難過,雙眼通紅,盈滿了淚水,卻沒有掉下來。
安北城看她這樣,抿抿唇又說:“除了他,我們誰也不知道,保險箱其實還有一個自爆裝置。順利打開后,拿出囚鸞,必須在限定時間內離開……否則自爆裝置就會啟動!如同自毀。”
阿麥可以料到,當他去開保險箱的時候,為了生命著想,陸明厲那頭老狐貍不會跟他到房間。
他一定會找別人守著阿麥,自己再找個安全距離來觀察結果。
可是,當阿麥拿到囚鸞之后,看保險箱安然無恙,陸明厲的警惕性必然會降低,阿麥這個時候請他過來,陸明厲肯定恨不得插上翅膀跑得快一點,又怎么會拒絕?
于是,他到了阿麥,遇上保險箱自爆裝置啟動。
費盡心機的他,終究與囚鸞擦肩而過,他想了一輩子卻連摸都沒有摸到一下。
驚醒蘇小南的那一聲巨大的爆炸,就是那時保險箱自爆發出來的。
也就是說,在她蘇醒的同一時刻,阿麥就永遠地離開這個人世,與陸明厲同歸于盡了。而那條他緊握手上的囚鸞,除了外表燒黑竟無別的損毀——
“安北城……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她的難過與痛苦顯而易見,可此刻的安北城卻無能為力,他緊緊擁抱她,喟嘆說:“這個計劃,也是他主動提出來的。我也只是要求他尋找機會跟我一起對付陸明厲,他說給他三天時間,我說好,三天后我們里應外合……也許他沒有想到辦法,陸明厲太狡猾,二十四小時監控住他,除了這個他沒辦法可以下手。”
三天?二十四小時監控——
蘇小南想到了她與阿麥呆在一起的三天。
也許他那個時候讓她去,就是為了麻痹陸明厲,尋找別的機會下手。
可在那三天里,他們根本就沒有辦法脫離陸明厲的監視,就連睡覺的時候他差一點掐死她的試探,陸明厲也第一時間差人來提醒他。
也許就在那個時候,阿麥就有了別的決定了吧。
要不然昨天晚上他也不會跟她說那么多話,絮叨著說了一晚,只可惜,她根本就沒怎么認真聽——
蘇小南緊緊抿著嘴巴,仍然阻止不了唇片的顫抖。
“他為什么不告訴我……那個時候,明明是有機會的……”
他們兩個離得那么近,那么近,他在黑暗里說一句悄悄話,陸明厲也不一定能察覺到啊?
安北城聽他喃喃,并不知道她說的“那個時候”是哪個時候,只揉著她的肩膀極力的安撫。
“小南,節哀——他的犧牲是光榮的——”
“光榮……人沒了,再光榮有什么意思……”
這時,臺階上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緊接著就聽到雷荊山大吼,“報告!”
安北城攬住蘇小南的腰,半轉身問他,“怎么?”
雷荊山看一眼蘇小南,壓低嗓子,“老大,我們在打掃現場的時候,發現一個盒子……”
受到爆炸波及,這個盒子未能完全保留原樣,外面烏漆漆的黑,用袖子擦一擦,里面像是銅鍍的,但蘇小南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是阿麥的東西……這三天就見放在他的床頭上,昨晚睡覺前他還拿在手里把玩了一會。
蘇小南原本是奇怪里頭裝著什么東西的,但兩個人關系生分,她就沒有問。當然,更沒有打開看。
如今拿到手上,打開一看,卻只剩悲切。
“會長,送我回滇西。”
里面沒有什么金銀珠寶,沒有別的交代,也沒有為什么一定要回滇西的原因,他就這樣簡單地用一張紙留下了他生命的遺囑——
滇西并不是阿麥的故鄉,他僅僅只住過三年而已,別人也許并不清楚他對那個地方有什么樣的感情,為什么一定要把安葬地選在那一片土地上,可蘇小南卻隱隱有些明白。
他一生最愉快的時光,大概就是滇西三年。
那三年里,他不是令人聞風喪膽的跛爺,只是阿麥。
一個單純的、憨厚的、帶著溫暖笑容的阿麥。他會幫張山伯涮羊圈,會上山打野草喂豬,也會去鎮上扛活賺錢——還可以做蘇小南碎夢工會的副會長,跟她一起玩著游戲,看她的笑臉,閑時還可以牽著兩個孩子出街瞎逛,聽他們開心地叫“阿麥叔叔”——
那份簡單,也許就是阿麥期盼的幸福。
他沉淪在阿麥的角色里,從來不肯再回到曾經。
他刻意逃避著,不想再回憶的以前發生過的一切,卻因為這一組特殊密碼,因為一組可以拿到囚鸞的密碼,讓他迫不得已揭開了回憶的一角,揭開了深埋的傷疤,回憶起了全部的往事。那些血淋淋的,不堪又恐懼的過去——
誰說有天生的壞人?
誰說做壞人的人就能安然入眠?
其實,縱有家財萬貫美女連屋也心有戚戚難得片刻安寧——
他的幸福從此終結。
他的人生就此畫上了句號。
“阿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