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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在我因為將要遲到而快跑前往學(xué)校的路上，發(fā)生了改變我一生的事件。

匆忙的早晨，人行道上人來人往，充滿著快步行走的上班族和學(xué)生。

我盡可能不讓書包撞到他人，快速地在人群中穿梭。

半路上，我看見了一個一頭長發(fā)及腰的nv孩在前方不遠(yuǎn)處的大馬路旁來回踏步。她舉起手微微朝一旁伸出，但又縮了回去。

她在做什麼呢？

雖然不斷有人從她身旁走過，但他們卻一點反應(yīng)也沒有地從她的身旁繞了過去，就像她不存在一般。

雖然我本來覺得很麻煩，打算和他人一樣直接繞過去，但她卻踩到了自己的後腳跟，一個重心不穩(wěn)地向後跌，把我壓倒在了地上。

我面朝天地躺在人行道上。

好痛，背就像是被折斷了。

她的手撐在了我的x口，抬起頭像是快要哭出來似地不斷道歉：「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真是的，小心一點。我在趕時間，就快要來不及了。」我口氣不佳地回答她後，站起身重新將書包背回背上。

「那、那個，對不起。因為我看不見，所以不知道你在那里。」她像是有點我嚇到，瑟瑟發(fā)抖地小聲說著。

看不見？

仔細(xì)一看，在她那張還算清秀的臉上，眼睛卻顯得有些違和。

「下次小心一點。」

「謝謝。」

我將她扶了起來後，繼續(xù)朝著學(xué)校的方向奔跑。

看不見……嗎？

想起她一個人無助的樣子，和周圍絲毫沒有打算停下腳步的行人。說不上為什麼，我將她的身影和沒有人能夠?qū)で髱椭聠螣o力的自己重合在了一起。

決定了，一定不能讓她感覺到?jīng)]有人可以求助的那種痛苦。

我轉(zhuǎn)身朝原本她所在的位置奔跑而去。

回到那里後，發(fā)現(xiàn)她還是一個人孤伶伶地站在原地，沒有任何人愿意幫助她。

雖然我就站在她距離她沒幾步的地方，不過她似乎沒有發(fā)現(xiàn)我。

我真的要這麼做嗎？

雖然剛才帥氣地決定要回來幫助她，但當(dāng)意識真的要和人交流時，才剛鼓起的勇氣又全部消失了。

即使我不理她，也會有其它好心人幫她吧。

剛才還不停伸出手的她似乎已經(jīng)放棄了，垂著肩膀?qū)㈦p手放在身子兩側(cè)。

才不會吧，就像那時候也沒有人像我伸出手一樣。

我走到她的面前停了下來。

該怎麼開口呢？

雖然剛才才決定不能讓她t會沒有人能夠求助的痛苦，不過我真的有幫助她的能力嗎？

我就這麼站在她身前，和她面面相覷了一段時間。

「那個……有誰站在我前面嗎？」

過了幾分鐘後，她怯怯地抬起了頭。

「那、那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告訴我，讓我來幫你吧。」我輕輕地說，試著不要驚嚇到她。

「你、你是剛剛的那個人？」

她退後幾步，似乎因為害怕而把身t縮在一起。

看見她這個樣子，我感到很愧疚。她也不是自己想要阻礙我，我卻對她那麼嚴(yán)厲

「恩……是我。」

她的手緊抓著裙角，語帶顫抖地問道：「可、可是，你不是在趕時間嗎？為什麼會突然回來幫助我？」

「我記錯日子了，應(yīng)該是明天才對。你放輕松一點，我不會對你做些什麼的。對不起，剛才對你那麼兇。告訴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吧。」我盡可能以最和藹可親的語氣來安撫她的不安。

「嗯……」

在她慢慢冷靜下來之後，她告訴我發(fā)生了什麼事。

當(dāng)她今日早晨在經(jīng)營著父母留下的花店時，一名小偷闖了進去，偷走了放在ch0u屜中的錢。她一時情急跟著小偷的腳步聲追了出來，但在追出來之後，嘈雜的車聲和行人的對話聲卻令她失去了方向，無法回到花店。

似乎是因為她看不見的緣故，我和她交流時相b其他人要自在很多。

「我明白了，交給我吧。我會盡力幫助你成功回到花店的。」

「真、真的嗎？」

「恩，告訴我花店叫什麼名字，還有附近有什麼可以幫助辨識的東西吧。」

「花店叫做牧之原花店，外面有根煤油燈外型的路燈，還有著彩se的招牌……」

她話說到這就停了下來，本來我以為她是在整理思緒，以便說出花店和附近店家的相對位置，沒想到她一沉默就這樣子持續(xù)了好幾分鐘沒有要開口的跡象。

「……」

「附近還有什麼其他的東西嗎？」

「……對不起，因為已經(jīng)很久沒看過周遭的事物，剩下的我不太記得了。」她垂下頭喪氣地說。

「沒、沒關(guān)系，別沮喪。我們一定能找到的。我們就一邊慢慢尋找，一邊詢問路人吧。」

就這樣，我與她在早晨的街道上，開始尋找牧之原花店。

「小心，你的前面有電線桿！」

「快停下來，你快要撞到人了！」

「前面要轉(zhuǎn)彎，再往前就是馬路了！」

還沒一起前進超過半個小時，她就讓我發(fā)出的驚叫聲就已經(jīng)超過我這輩子所發(fā)出的總數(shù)了。

因為讓她自己走實在是太驚險了，時不時就險些要發(fā)生意外，於是我下定決心，深x1了一口氣。

我站到她的身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伸出手。

「那、那個……因為這樣太危險了，手能夠借我牽一下嗎？」

「……」

她沒有回應(yīng)，只是站在原地。

不愿意嗎？說的也是，一般人都不會愿意牽陌生人的手吧。

「不愿意也沒關(guān)系，等等小心一點就好了。我們繼續(xù)前進吧。」

正當(dāng)我放棄這個打算時，她的手指搭到了我的手上，我也輕輕地回握。

好柔軟，向是一不小心就會捏碎一樣。

「不、不會不愿意。謝……謝謝。」

她的頭輕輕地抵在我的背上，略顯不安地緊抓著我的手。

雖然鼓起勇氣把手和她的手牽在了一起，但果然還是很害羞呢。

我們兩人動作很僵y地前進著。每當(dāng)有人經(jīng)過經(jīng)過我們身旁時，都會盯著我猛看，然後露出奇怪的表情。

我忍著害躁四下觀望，并沒有看見如同她所描述的招牌或是路燈。

大約走了二十分鐘後，我發(fā)現(xiàn)這樣像是無頭蒼蠅地亂逛不是個辦法，於是將她先帶到了某個較少人經(jīng)過的店面墻邊。

「你在這里等我一下，我去詢問一下路人後馬上回來。」

「嗯……。」

我站在原地看著大街上熙來攘往的人群，每個人臉上看起來表情都是那麼的冷漠。

好可怕，每個人看起來都好可怕。該找誰問好呢？

我y著頭皮，朝一個看起來很面善，手上拿著一杯咖啡的上班族走了過去，問他：「不好意思，能夠占用你一點時間嗎？」

「對不起，我沒有聽過。你找其他人吧。」

他似乎將我當(dāng)作了是要向他推銷商品的人員，禮貌x地拒絕後就匆匆地離開了。

「沒關(guān)系……謝謝你。」

我又?jǐn)r下了另一個提著公事包，有著濃密胡須，身材像是熊一般高壯的大叔。

「不好意思，請問你知道牧之原花店在哪嗎？」

「牧之原花店，我好像在哪里聽過。不過我現(xiàn)在沒有時間想，小子你快點讓開。」

我站到了試圖從我身旁繞開的他面前說：「拜托了，如果你知道就告訴我吧。這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在又被我攔下後，他看了看手上的表，露出了可怕的表情說：「這跟我有什麼關(guān)系，臭小子你再不給我讓開的話，我可不排除使用暴力喔。」

將近二十公分的身高差再加上他那兇惡的神情，讓我的雙腳微微有些發(fā)顫。

還是算了吧，跟這種人搭話根本是自討苦吃。

當(dāng)我準(zhǔn)備放棄時，我注意到了在我的視野角落，她正一個人無助地靠在墻邊。

都已經(jīng)答應(yīng)人了，怎麼能輕易放棄呢。

我沒有讓出道路，而是朝著他深深地彎下腰來。

「請你告訴我吧。」

「滾開！」

他不耐煩怒罵了一聲後，用力地把我的身t撞向了一旁後揚長而去。

「可惡，還是沒有問到有關(guān)花店的事。」

「怎麼樣，沒事吧？剛才好像聽見了爭吵的聲音。」

她搖搖晃晃地朝我所在的方向走來，然後面向我右邊的空氣講話。

「恩，我沒事。」

我用手r0un1e著被撞得有些發(fā)疼的左肩。

「原來你在這啊，抱歉。」她將臉轉(zhuǎn)向了我，露出尷尬的笑容。

「我再多問幾個人好了，一定還會有人知道的。」

「恩……麻煩你了。」她露出了有些抱歉的樣子，說：「不過……不用勉強沒關(guān)系。」

在那之後，我又?jǐn)r下來了好幾個人，也因此又挨了幾次罵，不過他們都沒有聽過牧之原花店。

「對不起啊，沒有問到有關(guān)花店的事。」

「沒關(guān)系，這件事情本來就與你無關(guān)。請不要放在心上。」

「年輕人，你們在找牧之原花店嗎？」

回頭一看，有個某頭花白的老nn站在我們的身後。

「是的，請問您知道在哪嗎？」

「順著這條路直走，走到下一個路口右轉(zhuǎn)，再走一小段路就能看到了。」她舉起手臂指向斜前方。

「婆婆，真是太謝謝您了。」

「謝謝你，婆婆。」在我身後的少nv也小聲地道謝。

「不會不會，這只是小事而已。」

在目送了老nn慢慢離去後，我轉(zhuǎn)頭對她

說：「走吧，要回去嘍。」

「嗯！」她在稍微有些活力地應(yīng)答後，重新牽起了我的手指。

順著老nn的指示，我們順利抵達了牧之原花店。僅僅是站在門外，就能聞到店內(nèi)傳出淡淡的清芳。

一根有著復(fù)古煤油燈外型的路燈坐落在店的前方，暖hse的光芒壟罩了茶se的木制小屋，給人一種家的感覺。上頭掛著彩se的，以可ai圓滑字t寫著「牧之原」的招牌。

門口左側(cè)的木制柜子上擺放著許多大大小小的空玻璃罐，翠綠se的藤蔓從招牌下蔓延而出。各種花卉在門邊排成一列，為這家店點綴了些許se彩。

「花店到了喔。」

「對不起，讓你為了我挨了很多罵呢。」

「沒什麼。不過，我認(rèn)為與其說一萬次對不起，還不如說一聲謝謝。」

「嗯，謝謝你。還沒有問你的名字呢，我叫作牧若涵，今年十六歲。」

十六歲嗎，還真看不出來呢。還以為她和我差不多大呢。

「我叫h軼春，今年十三歲。」

「軼春啊，真是個好名字，就像是給人帶來溫暖的春天一樣。」

真的是……這樣嗎？

我一點也不這麼覺得。

「恩。那我應(yīng)該……怎麼稱呼你呢？」

「叫我牧若涵就可以了。h軼春，再一次謝謝你的幫忙，那我就先進去整理被弄亂的東西了。」

牧若涵緩緩?fù)崎_花店的門，這時——

咕嚕——

她的肚子大聲地發(fā)出了叫聲。

不知為何，我久違地有了想要惡作劇的念頭。

「等等，你以為這樣就結(jié)束了嗎？你以為讓別人幫忙是不用付出代價的嗎？」

「什、什麼代價？」似乎沒有想過我會這麼說，她有些慌張停下了動作。

「嘿嘿……因為我剛才幫助了你，所以你必須接受我一個條件。」

「什……什麼條件？」

「不要、不要過來——」

我一步又一步地接近她，她嚇得不停退後，退到了背靠在花店的柜子。

「讓我——嘿嘿嘿」

「不行！讓……讓你做什麼？」

當(dāng)我的手放到她的肩膀時，她被嚇得呆在原地發(fā)抖，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

「咿呀啊啊啊！」

「讓我邀請你一起去吃早餐好嗎？我餓了。哈哈哈，你以為我要說什麼？」我把手移到了她的頭上，有點粗魯?shù)豶0u了r0u。

當(dāng)我這麼做之後，她像是反應(yīng)不過來似地呆了呆，接著又一次流下眼淚，接著整個人癱坐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

「嗚……嗚哇……。」

「抱歉，嚇到你了嗎？對不起我不該那麼做的，對不起。」

糟了，我從來沒有安慰過人，這時候應(yīng)該要做些什麼才好？

她舉起雙手，用袖子擦拭著不停流下的眼淚。

「嗚……沒……沒有，嗚……我……我只是太高興了。謝……謝你，h軼春……謝謝你。」

謝謝？

為什麼我對她做了這樣的事她卻向我道謝呢？還真是個奇怪的人。

「只不過是請你吃個早餐而已，有必要這麼感動嗎？」

「嗚……我……我真的很開心。嗚……那個，能夠等我一下嗎？」

「嗯，你慢慢來吧。」

牧若涵哭了一陣子後，哭泣聲轉(zhuǎn)為小小的咽嗚聲。

「嗚……嗚……嗚呼。」

我靜靜地站在牧若涵前方，等待她的情緒平復(fù)下來。

「沒問題了嗎？」

「恩……沒問題了。」

我伸出手，拉起連鼻子都哭得紅通通，此時卻笑得有些開心的她。

「那我們走吧。」

「嗯。」

※※※

我們走到了附近的早餐店，選了張桌子坐了下來。

「那個……不好意思，h軼春你能夠把菜單念給我聽嗎？」

「沒問題，有火腿蛋餅、玉米蛋餅、卡啦j腿堡，牛r0u堡……還有冰紅茶，就這樣。」

「那我要一個火腿蛋餅加上一杯中杯溫n茶。」

「我要一個卡啦j腿堡加上一杯冰紅茶。」

把菜單交給老板後過不久，我們點的早餐就送到了桌上。

牧若涵拿起了筷子朝桌子伸過去，最後卻什麼也沒夾到。

「h軼春你能夠幫我把筷子碰觸到盤子嗎，剩下的我就能夠自己來了。」

在我?guī)退芽曜优鲇|到盤子後，她果然在幾次失敗後順利地把蛋餅夾了起來，放入口中。

「嘿嘿，成功了。」吃著蛋餅的她滿臉幸福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當(dāng)我手上漢堡差不多吃完時，她突然大叫了一聲：「咦！」

我嚇了一大跳，放下手中的食物看向牧若涵。

「怎麼了嗎？發(fā)

生什麼事？」

「今天不是星期一嗎？」

「是啊，今天是星期一怎麼了嗎？」

我充滿疑惑地看著她。

「h軼春，難道你今天不用上課嗎？」

「反正就算我今天不去上課，也沒有人會發(fā)現(xiàn)。就算發(fā)現(xiàn)了，也沒人會在乎吧。」

我有些自暴自棄地對她說出了真相。

「為什麼？像你那麼善良的人，在學(xué)校一定很受歡迎吧。h軼春你是在鬧我吧的吧？」

被她用這麼真誠的語氣一說，我實在不敢告訴她我其實沒有半個朋友。

要是被她知道了，一定也會討厭我吧。

「是啊，剛剛我只是在開玩笑而已。我今天只是有點不舒服，所以請了病假。」我試圖用開心的語氣掩蓋真相。

「對嘛，像h軼春這樣溫柔幫助別人的人怎麼可能會沒有朋友呢。」

聽著她的話，內(nèi)心有種刺痛的感覺。

怎麼可能有呢。

「那難道牧若涵你不用上課嗎？」

「我因為一些事情，所以休學(xué)了。」她的眼角垂了下來，似乎想起了些不好的回憶。

「啊，對不起。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沒關(guān)系，你別在意。」

「……」

接下來的時間，我們完全沒有對話，我靜靜地坐在椅子等牧若涵吃完早餐。

當(dāng)她吃完後，我站起來對她說：「既然吃完了，那就走吧。」

結(jié)完賬後，我們緩緩地走回花店。

走回花店的路上，我和若涵姐手指g著手指一起慢慢前進。

「對了……。」

半路上，牧若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

「既然你年紀(jì)b我小，我可以……叫你小春嗎？」

「隨便你，你高興就好。」

「小春——小春——嘻嘻。」

叫著叫著我的名字，牧若涵就笑了出來。

「我有聽到了，不用一直叫啦。」

「我很喜歡這個叫法，小春。」

總覺得臉頰熱熱的，是錯覺嗎？

「那我可以……叫你若涵姐嗎？」

「嗯，可以喔。」

從我無法露出表情之後，就沒有再和人說過那麼多話了。

如果是她的話，會不會就能夠和我成為朋友了呢？

我的心臟雀躍地跳動了一下。

「若涵姐。」

「什麼？」

不行。

不能抱有任何期待。只要不抱任何期待，就不會受傷了。

「繼續(xù)走吧。」

我輕輕地拍了一下若涵姐的肩膀，她又開始繼續(xù)向前。

不久後，我們就抵達了花店。

「花店已經(jīng)到了喔。」

在我這麼說後，她才松開了手指。

在她放開手時有種淡淡的空虛感，似乎自己又回到了孤單的一個人。

在這之後，我們就不會再有交集了吧。

直到最後，我還是什麼也沒說出口。

「謝謝你今天的幫助，小春。」

「那麼再見，我要走了。」

在我準(zhǔn)備離開之時，感覺到衣服好像被什麼東西給g住了。

轉(zhuǎn)頭一看，若涵姐的手緊抓著我的衣角，小聲地說著：「我知道這個要求可能有點過分，但是……但是……」

「怎麼了？」

「明天能夠再來陪我嗎？」

「……」

我看著她思考了一下。

這樣的我可以嗎？如果是她的話，應(yīng)該不用擔(dān)心會因為被發(fā)現(xiàn)沒有表情而被討厭吧。

「果然不行嗎？對不起，是我的要求太過分了。」她垂下眼簾，失望地放開了我的衣角。

她寂寞的身影看起來就像是被拋棄的小動物一樣，令我有g(shù)u罪惡感。

「沒問題，不過你要等到大約下午五點。我放學(xué)後會立刻趕來。」

「恩，慢慢來就好，我等你。」

她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若涵姐。」

「什麼？」

「多笑點，很適合你。」

「……」

她像是對於我說出的話過於驚訝而無法給出回應(yīng)。

「那麼我走嘍！」

「再見。」

在我踏出腳步時，聽見了後方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

隔天放學(xué)後，當(dāng)我抵達花店時，已經(jīng)是距離約定好的時間一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有些路癡的我在放學(xué)後跟循記憶的指引，卻不小心走到從未去過的地方。費了一番功夫，才好不容易來到了花店。

我推開花店的門，看見若涵姐一個人孤伶伶地坐在花店的桌子旁。店內(nèi)的光源只有h昏時從窗戶shej1n的薄弱暮光，很勉強才能看清里面的東西。

「好想再一次，看看你們的樣子啊。」

她帶著寂寞的笑容，撫0著桌上的植物。

「抱歉，若涵姐。讓你久等了。」

若涵姐像是這時候才發(fā)現(xiàn)我的樣子，露出驚訝的神情收起正在撫0植物的手。

「那、那個，小春你來了啊。」

「有些找不到往花店的路，所以來晚了。」

「小春你迷路了嗎？」

「才沒有迷路，只是這座城市的路都長得太像了。」

「是、是嗎？好像是呢？」

在若涵姐說完話之後，我們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我用目光掃視著花店內(nèi)的擺設(shè)，若涵姐則是在玩弄著自己的手指頭。

「……」

已經(jīng)很久沒和別人說過話了。

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麼呢？一般人會對什麼話題有興趣呢？

「……」

率先打破這陣沉默的人是若涵姐。

「那、那個小春。你會口渴嗎？我、我去拿點喝的吧。」若涵姐緊張地站了起來，轉(zhuǎn)過身準(zhǔn)備向花店內(nèi)走。

才第二次見面，這樣麻煩她好像不太好吧。

「沒、沒關(guān)系。不用麻煩了，我不渴。若涵姐你還是坐下來吧。」

「……」

若涵姐重新坐下來，雙手緊握擺在大腿上，看起來好像很不自在。

剛才好像應(yīng)該讓她去拿飲料才對，但現(xiàn)在再這麼說好像也不太適合。

好困難啊，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我們兩人待在一個昏暗又寂靜的空間，氣氛僵y得令人快要窒息了，得說些什麼才行。

「那麼……若涵姐？」

「什、什麼事？」

「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稍微和視力有些相關(guān)的。」

聽見我這麼說後，她先怯怯地縮了一下身t，接著沉默了一陣子才緩緩開口：「嗯……可以啊。要問些什麼？」

不該問的嗎？

不過既然她都說可以了，那麼還是稍微問一下吧。

「你能感受到環(huán)境的明暗嗎？」

「可以啊。」

「既然感受得到明暗，為什麼不開燈呢？」

「因為即使開了燈，這個家也再也不會有人回來了。」

她語調(diào)毫無起伏，很平淡地說，似乎在說著件并不重要的小事。

不知道為甚麼，當(dāng)她這麼說時，第一個出現(xiàn)在我腦海中的是我那漆黑無人的家。

雖然不明白她話語真正的意思，但那gu淡淡的憂傷卻狠狠地揪住了我的心，令我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

似乎發(fā)現(xiàn)氣氛很尷尬，她露出了略帶歉意的笑容。

「抱歉，說了些嚴(yán)肅的事。」

「是我的不對，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真是對不起。」

「我也該道歉，忘了小春是需要光的呢。」

她站了起來，走到某個墻邊按下了開關(guān)。電燈頓時亮了起來，暖hse的光芒撒在了我所在的桌子周圍。

她走回來，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因為本來就不特別擅長與人對話，加上害怕隨便發(fā)問會踩到她的地雷，於是我沒有主動在開口。她似乎也不是個擅長和人交流的nv孩，因此我們又沉默了下來。

「……。」

「要不然我先做功課吧，等你想到要做些什麼事再告訴我。」

「恩，就這麼辦吧。」

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們兩人一句話也沒說。我安靜地作作業(yè)，而若涵姐則是坐在我面前用手撐著臉頰，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

雖然只是各自默默地做著自己的事，卻和自己一個人在家時不同，有種寧靜的感覺。

將剛完成的幾項作業(yè)放到一旁，我伸了個懶腰。

「若涵姐。」

「什麼事啊，小春？」

若涵姐抬起頭來，面向我。

今天什麼事也沒有一起做呢？

她會不會發(fā)現(xiàn)我其實不太會與人相處？

她會不會認(rèn)為我是個無趣的人而討厭我呢？

「我明天……還可以來嗎？」

「如果小春不嫌棄，當(dāng)然沒問題嘍。」

若涵姐的嘴角微微揚起，用雙手撐著桌子，站起身朝花店內(nèi)走去。

沒被發(fā)現(xiàn)真是太好了呢。

我從書包中拿出另一本作業(yè)，繼續(xù)埋首其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手旁邊好像多了個正在發(fā)熱的東西。

抬頭一看，若涵姐拿著個熱騰騰的包子站在我旁邊，也放了一個在我手邊。

「這個給你，小春。我還真是糊涂呢，一不小心就拿到兩個出來加熱了。」

「那個，我不——」

咕嚕——

雖然我本來打算拒絕，但一聞到包子的香味，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

「小春你也沒有

吃晚餐，肯定餓了吧？你就吃吧，我一個人吃不下兩個包子，剩下來也是浪費。」

「嗯……謝謝。」

吃完包子後，時間也不早了。我在收拾完東西後向若涵姐道別。

「那若涵姐，再見了。我明天一定會準(zhǔn)時來的。」

「慢慢來就好了，不需要急喔。明天我會先開好燈在這里等著你的。」

「再見。」

「再見了，小春。」

走出花店後，我一個人站在夜晚的人行道上，愣愣地看向透出光亮窗戶，舍不得踏出下一步。

※※※

我站在牧之原花店外，透過窗子看向那盞明亮的店內(nèi)。我握住門把，向前踏步推開了門。

「若涵姐，我來了。」

從那天之後，我每天放學(xué)都會到牧之原花店找若涵姐。

只要在來到花店時看見那為我而開的燈，內(nèi)心的燈似乎也被她一塊兒打開了。盡管每天的生活還是痛苦不堪，但只要想到永遠(yuǎn)有一個人點著燈等待自己的到來，就會感到安心，就會知道自己并不是一個人，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塊自己的棲身之地，負(fù)面的想法就會像黑se的雪一般悄悄地消融在了白se的光芒中。

雖然在花店里所做的只是陪她折紙星星、紙鶴，或是說著編造出的校園生活給她聽，但僅僅是這樣我便感到無b快樂，她也一天b一天開朗了起來。

只是，每當(dāng)我問到有關(guān)她父母或?qū)W校的問題，她總是笑而不語，或是用俏皮的表情對我說：「小春，喜歡刺探別人ygsi的男人最容易被討厭了哦。」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過去。在過了一年多後，時間來到了夏季的尾聲，我升上國二，本來空空如也的罐子也已經(jīng)裝滿我和若涵姐一起折的紙星星和紙鶴。

「你來了阿，今天怎麼那麼早啊？該不會……是翹課了吧？」

坐在椅子上的若涵姐轉(zhuǎn)過身來，臉上帶著調(diào)皮的笑容。

「是啊，被你發(fā)現(xiàn)了呢。」

我順著她的話語將對話延伸下去，她卻不樂意了。

「騙人，小春才不是會翹課的人呢。一定是今天學(xué)校發(fā)生了什麼會導(dǎo)致提早放學(xué)的事，快告訴我吧。」

她跪到了椅子上整個上身向前探，雙手將臉頰撐在了桌上，似乎很期待聽到些不一樣的事情。

那副模樣和我剛見到她時那怕生的模樣相差了許多。

「沒什麼，只是段考提早放學(xué)。」

「只是這樣而已啊。」

她失望地坐回了椅子上。

「怎麼樣，今天你想做些什麼？要繼續(xù)來折紙星星嗎？」

「唔……。」

若涵姐低y了一聲，然後繼續(xù)說：「好像有些膩了呢。」

她撐著臉頰，似乎在煩惱著該做些什麼事才好。

膩了嗎？

說的也是呢，畢竟我們做同樣的事情都快重復(fù)一年了。

要做什麼事好呢？

我看向窗外，今天因為提早放學(xué)，外頭還很明亮，似乎帶她去一些遠(yuǎn)一點的地方也部會這麼危險。

答答答……

我用指頭敲了敲桌邊，發(fā)出聲響來x1引若涵姐的注意力。

「怎麼了嗎？」

她抬起頭來，面向我。

「一直待在店里很無聊吧，要不要跟我去哪里走走呢？」

「可是……我們要去哪呢？」

「去公園稍微散步一下吧，今天天氣很好喔。」

聽見我這麼說，她很興奮地?fù)沃肋呎玖似饋怼?

「好啊，那我們趕快走吧。」

「那個公園距離這里有點遠(yuǎn)，要注意安全，可不要再像我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樣冒失了。」

「知道了，我會帶著導(dǎo)盲杖小心地前進的。」

出了花店後，我們兩人一前一後，配合著她的步調(diào)緩緩地走著。在大約三十分鐘後，我們來到了一次我在去花店途中迷路意外發(fā)現(xiàn)的公園。

已經(jīng)有些年代的小公園除了幾張靠旁邊的長椅外，就只剩下兩座蕩秋千孤零零地立在中間。一旁種著一排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樹，翠綠繁盛的葉子中夾雜著幾朵已經(jīng)凋零的花。

我?guī)е齺淼搅耸幥锴У那胺健?

「蕩秋千怎麼樣？」

我看向站在我身旁的若涵姐，將可折疊的導(dǎo)盲杖收進包包後的她沉默不語。

「不喜歡嗎？」

「很喜歡……不過現(xiàn)在沒辦法坐了。看不見時，那種前後擺蕩對我來說太危險了。」

「你放心吧，我會站在你後面。要是你往後摔，我會接住你的。」

「還是……算了吧。你蕩吧，我這樣坐著就好。」

她坐到了其中一個秋千上，用腳撐著地板微微搖晃，臉上浮現(xiàn)了淡淡的笑容。

什麼嘛，果然是喜歡的嘛。

「你就盡情地蕩吧。別擔(dān)心，我會握住你的手，不會有危險的。」

我

將背包放在她身前一段距離，以防她向前摔時還能有個緩沖，我自己則站在她一段距離的身後。

「你要握好喔，千萬別讓我飛出去了。」

她有些不安地回頭面向我。

「好好好，別擔(dān)心，我不會放手的。」

我將她的手連同吊繩一起握住，開始替她加速擺蕩。

隨著我越來越用力，她擺蕩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高，就連某個瞬間我放手了她也沒有察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在擺蕩著的秋千上暢快地笑著，蕩秋千這個在一般人眼里顯得有些平凡的活動，對她來說卻像是世上最bang的犒賞。

蕩秋千真的有那麼開心嗎？

看著那樣愉快笑著的她，總覺得自己的心情也變得開朗了，但同時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就快破土而出了。我隱約察覺到那是什麼樣的感情，卻明白自己怎麼樣不能將其說出口。

要是說出來，那盞燈便可能不會為我而點亮了。

我強行將那gu感情壓抑回內(nèi)心的深淵中，不讓它有一點點冒出頭的機會。

我們不是同個世界的人，連笑容的無法表露的我只要能待在她身邊就很滿足了。

一定是這樣……的吧。

在我費力地說服自己時，身旁若涵姐蕩的秋千擺動的角度隨著時間經(jīng)過越來越小，然後停了下來。

「還要玩嗎？我再幫你推吧。」

我做好了再幫她推一次的心理準(zhǔn)備，來到她身後。沒想到她卻搖頭拒絕了。

「不了，我已經(jīng)很滿足了，謝謝你。」

她緩緩從秋千上站起身來，滿足地笑了。

「那就回去吧。」

我走到，將自己扔在地上的背包從心背回了背上。

「為甚麼……剛才突然放手了？明明和我約定好了不是嗎？」

若涵姐抓住我的手臂，看起來有些不開心的樣子。

「因為我相信若涵姐你是做的到的。」

「在你剛放手的瞬間很可怕啊，要是我摔出去了怎麼辦？」

「要是你摔出去，那怕拚si我也會接住你的。」

我看向剛才因為拿起地上的背包而沾染上塵土的手掌。

若涵姐的手抓得更緊了一些。

「什麼阿？小春你太狡猾了，認(rèn)真地說這種話要人怎麼生氣麻。」

抱歉阿……我還做了b這狡猾要多的事。

「作為補償，等等小春你要牽著我回去。」

若涵姐放開我的手臂，將手掌向上朝我伸出來。

不可以……要是現(xiàn)在牽她的手，我內(nèi)心的情感一定會破土而出。

「你自己走就好了吧，你不是有帶導(dǎo)盲杖出來嗎？」

我朝前走了幾步，和若涵姐拉開了一小段距離。

「那樣還要特地從包包里拿出來，太麻煩了。小春你就牽我回去嘛。」

回頭一看，若涵姐維持著同樣的姿勢，似乎還不si心的樣子。

「你不走的話，那我就先走了喔。」

我不理會身後的她，回頭就開始走了。

孳孳——

背後傳來包包的拉鏈被焦急地拉開的聲響，然後緊接著出現(xiàn)的是導(dǎo)盲杖敲擊的聲響。

「真是的，等等我啦。」

※※※

鈴鈴鈴——鈴鈴鈴——

某一天當(dāng)我離開時，花店內(nèi)的電話響了起來。

這是我自從我到這間花店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聽見它響起。

從這時候後開始，我們之間的日常似乎開始有了改變，不過……遲鈍的我卻絲毫沒有察覺。

在那通電話響了之後，又過了一個星期。

今日我照常在放學(xué)後來到花店門口，推開了門。

「若涵姐，我來了。」

我從半開的門縫向店內(nèi)打了聲招呼，卻沒有聽到熟悉的聲音。

奇怪了，若涵姐是出去了嗎？

一走進花店，我就看見若涵姐用雙手撐著臉頰，坐在桌子前。

這周花店的生意似乎特別好。在一星期內(nèi)，花店內(nèi)的盆栽植物，一下子減少了很多，幾乎清空了，只剩下門外一株仍有一盆倔強的向日葵仍不愿凋零。

花店內(nèi)空蕩蕩的，令人有些不習(xí)慣。

總是獨自一人坐在花店內(nèi)的她，此時看起來更孤獨了。

我朝著若涵姐走去，在她面前的椅子坐了下來。若涵姐毫無反應(yīng)，似乎還是沒有發(fā)現(xiàn)我來了。

「若涵姐、若涵姐。」

我將上半身向前傾，輕聲地在若涵姐面前呼喊她。

「對、對不起。請問這位客人您需要什麼樣的花呢？」若涵姐撐著桌緣快速地站了起身，甚至可以稱那動作為彈起來也不為過。

「若涵姐，你冷靜下來。我是小春。」

「呼……原來是小春啊，嚇了我一大跳呢。」

若涵姐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沒事吧？你的臉se看起來好像不太好。」

「那個……我……不，什麼事都沒有，應(yīng)該只是昨晚沒睡好。」

我緊盯著若涵姐看，觀察了一下子，看起來和平常時沒什麼不同。

「真的嗎？如果有什麼大事一定要告訴我喔。」

「嗯……」

既然沒發(fā)生什麼事，我決定要問一下若涵姐從剛進花店就很在意，綁在墻上繩子的那三束花。

兩束是潔白無暇，像是滿天飛雪一樣的小花。而另一束則是花瓣稍大一些，藍(lán)紫se的花。

「若涵姐你為什麼要把那些花倒掛在墻上呢？」

「那個啊……我最近在做乾燥花呢。」

「那是什麼花啊，還滿漂亮的。」

「是水晶草和勿忘我喔。」

「那還有一束呢？」

「那束……那束也是勿忘我。」

我看向那兩束白se的花。

雖然看上去很像，但仔細(xì)看會發(fā)現(xiàn)一束小小的花瓣成五角星形，另一束則呈圓球狀。

「是嗎？總覺得是不同的花呢？」

「那……可能是不同的品種吧。」

若涵姐在這麼說的同時，把臉側(cè)向了一旁。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不知道為什麼我清楚地明白現(xiàn)在的她非常地悲傷。

「若涵姐……」

該說些什麼，才能讓她不那麼難過呢？

在我得出答案前，若涵姐就已經(jīng)恢復(fù)原來的樣子，向我拋出問題。

剛才的……不是錯覺吧。

「小春，你喜歡什麼花呢？」

我想想，我喜歡……什麼樣的花呢？

平時都沒有特意留神，現(xiàn)在出現(xiàn)腦海中的只有常見的行道樹的花。

「大概是，路邊偶爾會看見，春天時會開滿一整樹淡紫se小花，好像叫苦、苦什麼花。」

「是苦楝花嗎？」

「好像是吧。」

「原來……小春喜歡那種花啊。」

若涵姐露出了有些遺憾的神情。

「怎麼了嗎？」

「沒什麼。苦苓花啊，這個季節(jié)沒有呢。那小春你還喜歡什麼樣的花呢？」

「好像就沒其他特別喜歡的花了。」

「這樣啊。」

這天也和往常一樣，并沒有發(fā)生什麼特別的事。不、不是沒有什麼發(fā)生特別的事，而是我沒有意識到。

隔天，當(dāng)我一走進店內(nèi)時，若涵姐一反常態(tài)地立即走了過來，速度快得像是她放下了其他事情，只為了等待我到達的瞬間。

「小春，你可以陪我一起去看電影嗎？」

「現(xiàn)在？」

我看向手表，再看向下午六點多的窗外。

因為是夏天的緣故，天se并不是太暗。天空上部呈現(xiàn)淡紫se，下方的天空則是明亮的藍(lán)se。

「恩……突然很想看。」

時間上是沒問題，不過——

我看向若涵姐無神的雙眼。

「那個……若涵姐。雖然很沒禮貌，不過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沒問題喔，什麼問題？」

「若涵姐，你有辦法看電影嗎？」

「沒問題喔，電影可不是只能用眼睛看，而是要用心來欣賞的。」

這是若涵姐第一次對我提出她想要做的事，我不想破壞她的期待。

我打開錢包看了看，里面大約還六百多塊，應(yīng)該勉強足夠。

「你決定好要看什麼電影了嗎？」

「還沒有欸，我想去電影院看看現(xiàn)在有哪些電影再決定。」

「那我們就走吧。」

我推開了花店的門，撐著它打算讓若涵姐先踏出去，沒想到若涵姐卻回頭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等等，我去拿錢。」

「沒有關(guān)系，這次我?guī)湍愀丁Ｏ麓文阍僬埼铱淳托辛恕！?

我將轉(zhuǎn)身準(zhǔn)備回房間拿錢的若涵姐叫了回來。

「下一次嗎……」

若涵姐停下腳步，愣愣地站在原地，。

「若涵姐，你停在那里做什麼？太晚去的話可能就買不到票了喔。」

「恩，我這就來。」

步行十多分鐘，我們抵達附近的電影院。

我們兩人站在了寫有電影時刻表的電子螢?zāi)磺啊?

「小春，麻煩把電影的名字念給我聽，拜托了。」

「仔細(xì)聽好，我要開始念嘍。」

「好。」

我一一地將電影的名字念給她聽。她思索了一下，最後選擇了一部和ai情有關(guān)的電影。

「我想要看這部永遠(yuǎn)和你在一起。」

「你確定嗎？」

「我確定。」

十分鐘後恰好有一場若涵姐想看的電影，我們很幸運地買到了票。為了避免若涵姐在

爬電影院的階梯時會有危險，我買了兩張第一排的電影票，服務(wù)員詢問我要不要順便加點爆米花。

「若涵姐，你想吃爆米花嗎？」

「不用，謝謝你。」

「那我們就進去吧。」

到了位置坐下後，距離電影開始播出還有一點時間，服務(wù)員走進來詢問有沒有人想要加點餐點。

若涵姐戳了戳我的手臂，好像有什麼話想要和我說。

「有什麼事嗎，若涵姐？」

我轉(zhuǎn)過頭，看到她兩只手緊張地交疊在x前。

「那個，我明天——」

她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卻停了下來。

「明天怎麼樣？」

「沒什麼。」

「真的嗎？有什麼問題一定要告訴我喔。」

「嗯……。」

燈光關(guān)了起來，影廳內(nèi)一片漆黑，巨大的布幕上開始播放電影前的廣告。

若涵姐的側(cè)臉被投影布幕映出來的光線照得微微發(fā)亮。我盯著她看，卻看不出什麼跡象。

她究竟想說些什麼呢？

雖然有點好奇若涵姐想要說些什麼，但看著她似乎不想說的樣子，我還是放棄了。

電影開始了。

一開始的畫面是一對男nv一起在天空中飄著靄靄白雪時，坐在一座大公園的長椅上。

當(dāng)時還是高中生的男主角對身為同班同學(xué)，和他互相ai戀著的nv主角發(fā)下了誓言。

他一張開口，吐出的氣息馬上化為了純白的霧氣。

「我喜歡你，我會永遠(yuǎn)陪伴在你身邊的。」

而nv主角則是半開玩笑地說道：

「如果在十年後的圣誕節(jié)，我們還能一起在這個公園約會，我就相信你。」

「一定行的。」

男主角充滿信心地握住nv主角的手，nv主角也堅定地回握了。

「是啊，如果是我們的話。」

她甜甜地笑著，對兩人說出的話語沒有一絲懷疑。

但是，命運是冷酷無情的。

不久後，男主角的父親被緊急調(diào)職到遙遠(yuǎn)的地方，沒有手機的男主角在還來不及留下nv主角聯(lián)絡(luò)方式就轉(zhuǎn)學(xué)了。

在這之後，因為那個年代科技還不是那麼先進，兩人雖然嘗試過很多次，卻完全得不到對方的消息。無法忘記深藏在內(nèi)心的對方的兩人，在這幾年都沒有和其他人交往。

維系著彼此情感的只剩下兩人曾經(jīng)一起許下的十年之約。雖然生活中有許多痛苦，但只要想著彼此之間的約定，就有支撐下去的力量。

十年之後，兩人雖然不知道那到底算是玩笑還是諾言，但在滿心思念著對方的情況下，兩人都毫不猶豫地前往了。

那一天下著大雪，厚重的積雪堆滿路面。新式紅綠燈散發(fā)出的熱不足以融化覆蓋其上的雪，只能看見隱約的光亮。透過擋風(fēng)玻璃所看見的事物霧蒙蒙的，像是加上了一層濾鏡。

即使入夜了，雪仍舊下個不停。男nv主角的車都開得很快，不希望錯過對方。在視線不佳的情況下，男主角不小心闖了紅燈。

高速行駛加上地面充滿積雪，在看到側(cè)邊同時有一臺車沖過來時，踩煞車已經(jīng)來不及了，兩臺車狠狠地撞在一起。

被救護車送到醫(yī)院的兩人情況都非常危急，但鄉(xiāng)下的小醫(yī)院此時能夠動手術(shù)的醫(yī)生卻只有一名。其他的醫(yī)生也不可能在下著大雪時馬上趕來醫(yī)院。

男主角在聽到意識不清的nv主角一直碎念著自己的名字，發(fā)現(xiàn)撞到的人就是nv主角後，拼命拜托醫(yī)生放棄救他，先救nv主角。

因為nv主角的重要器官嚴(yán)重受損，男主角簽下了器官捐贈書，拜托醫(yī)生一定要救活她。

「我應(yīng)該不算違背承諾吧，這樣子我們就能夠永遠(yuǎn)在一起了。」

男主角在確認(rèn)了醫(yī)生點頭後，0了0nv主角的臉龐，手無力地垂下來，臉上帶著有些悲傷的笑容去逝了。

電影到了這里就結(jié)束了，片尾曲的旋律響起。戲院重新亮了起來，人們紛紛開始站起來往外走。

「他們和我們還真像呢，小春。」

就在我們要離開影廳時，若涵姐突然拋出這句話。

「有嗎，我倒是覺得一點也不像。」

「真希望我們能夠不要像他們一樣被迫分開呢。」

若涵姐難過地說著。

「你也想得太多了吧，我們一定不會和他們一樣的。」

「嗯……」

走出影廳，聞到售票處旁賣的食物飄來的香味，肚子不禁餓了起來。

若涵姐也沒有吃晚餐，她應(yīng)該也餓了吧。

「若涵姐，你會餓嗎？我去買點吃的，你在這里等我。」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因為身上的錢不太夠，我們只買了兩個熱狗堡。我們兩個一邊吃著一邊走出電影院，朝花店的方向走去。

夏天的夜晚吹著徐徐的風(fēng)，

溫度宜人的風(fēng)令人感到很舒服。

一起走在冷白se的街燈照s的人行道上，若涵姐的頭輕倚在我的背上。雖然她有帶著可伸縮的導(dǎo)盲杖，但她似乎更喜歡這個樣子。

「小、小春。」

若涵姐緊張地叫了我。

「什麼事？」

「沒事。」

「真的沒事嗎，感覺最近這一星期的若涵姐很奇怪。」

我抬頭看向天空，漆黑的夜幕被厚重的云層所覆蓋，沒有一顆星星的光亮能夠透出來。

「恩……我只是覺得有趣才叫的。」

「沒事就好。」

「……」

走了大約一半的距離後，背後的重量突然消失了，若涵姐也放開了手。我轉(zhuǎn)過頭，若涵姐停在距離我有些距離的地方。

她的雙手在大腿兩側(cè)握成拳頭。

「吶，小春。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到底算什麼呢？」

是啊，我們到底算是什麼關(guān)系呢？

雖然一開始只是打算成為朋友，但最近我似乎變得更貪婪了。哪怕只有一點點，也想要再接近一些。一旦察覺了自己內(nèi)心的情感後，就很難壓抑了。

不過萬一失敗了，我就要失去唯一的歸宿了，我不想冒這樣的風(fēng)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