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洗放回櫥柜。在他收拾的當口,岳駿聲跑來問他:“我頭發是挺好的吧?”
他說:“挺好。”
過一會兒,小草包又跑來問:“我頭發不難看?”
程顯答:“不難看。”
五分鐘過后,岳駿聲又問了差不多同樣的問題。程顯壓著聲音回答了,“你頭發沒問題。”
三遍過后,岳駿聲終于不再來問,而只是躺在沙發上無精打采地吃糖,開著電視卻不去看。
見他如此,程顯心中流過一波陰郁。看來他眼中的“挺好”,連只有六七歲心智的岳駿聲都懷疑。當然了,他執意要岳駿聲剃掉之前的發型,并非由于那個發型不好看,而是那個發型以及那個發型所代表的世界,讓程顯感受到一股威脅。
那個世界跟程顯無所交集,格格不入。來自最粗糙的叢林世界的程顯,對那個精心修飾雕琢的世界幾乎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反感和憎恨。他幾乎可以肯定,一個熱衷于那樣一個發型的岳駿聲,一個對那個世界戀戀不舍的岳駿聲,很難真正地理解他,同他長久相伴。一種恐慌感驅使他推平了岳駿聲的頭發,他在暗暗地同那個世界搶奪岳駿聲。他把岳駿聲牢牢地攥在手里,攥在這個小小的H城的老城區,攥在遠離繁華的尋常巷陌,以為如此便能如愿以償,便能過上他想要的那種生活。有一個問題他從來不敢去想,那就是這種生活是不是也是岳駿聲想要的?如果不是,他該怎么辦?
呵——他帶岳駿聲逃離了Y城,逃離了Y城的人和事,到如今還能談什么怎么辦?當初是岳建益自己說把兒子交給他的,既然如此,還有什么好怎么辦?一個像他這樣一頭從叢林中撕殺出來的野獸,何必去婆婆媽媽地思考這個那個,像個戰戰兢兢的娘兒們似地一遍遍地問怎么辦?
程顯胸中漸漸涌上一股無名火,他像是碰見敵手一般沉下臉來。他徑直走到沙發旁邊,定定地凝視一邊吃糖一邊看電視的岳駿聲。又是那種賽猴戲的綜藝節目,嘈嘈雜雜的男女使盡渾身解數地做戲。程顯一皺眉頭,俯下頭想要親吻岳駿聲。他想像往常一樣用一個吻來驅散煩憂,用一個吻來消除兩人之間可能存在的距離。他也需要這個吻來堅定自己的信念,也需要這個吻來助他看清現在和未來……
正當程顯要吻下去的時候,岳駿聲突然“咯”地一笑。他被電視上的綜藝節目給逗樂了,笑得嘴角彎彎,眼里亮晶晶的。接著,他抬眼看到了程顯。
“程程,來一起看電視——”
程顯望著他無憂無慮的笑臉,望了好一會兒。他低低地說:“你自己先看吧。”就像一頭逃回叢林的獸那樣走向臥室,走到陽臺,對著外面的夜景。
二十六、
平凡無奇的夜景,明明暗暗的燈火。樓房的黑影佇立在附近,伴隨著夏末慘淡的蟬鳴。程顯沉默地看著這一切,他想他用這平凡單調的日子禁錮住岳駿聲的企圖遲早要失敗。即使岳駿聲只是個有著六七歲認知的小笨犬呢,這種平凡單調的日子也早晚會被厭棄。也許小草包是喜歡他的,這種喜歡有多牢靠誰也無法回答——當然,首先他很可能缺乏資格要求給予一個回答。
對著這夜色,程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從叔叔那里聽來的一件事兒:一個不再年輕的男人取了個小他許多的妻子,兩人的年齡差了差不多一輪。男人很愛妻子,幫助她,教導她,保護她,讓她過上雖不算富足但至少衣食無憂的生活。但是很快,小妻子就厭煩了丈夫的管束,厭煩了這種日復一日無休無止平靜的一眼望不到頭的日子。她年輕的心渴望著刺激,她天真的腦袋還滿是幻想,她看見電視書報雜志里那些光鮮的男男女女,整夜整夜地羨慕與嘆息。后來,小妻子逃走了,離開了年長而無趣的丈夫,逃到她心目中最繁華的地方,盡情冶游。她的丈夫追過去找她,希望她回家,可是他的小妻子卻告訴他要離婚,因為她愛上了別人,愛上了別樣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