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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要買什麼作為禮物才好？」

我爸媽結(jié)婚三十五周年，於情於理都得買禮物送給他們。

「絲巾？皮帶？香水？大衣？還是什麼好？」但身為一個三十幾年來都不怎麼貼心的nv兒，突然要送東西，腦袋一片空白，怎麼想都別扭，只能拉著邊際，提出一大堆愚蠢的問題。

「有人說結(jié)婚三十五年是珊瑚婚，嫣紅寶貴。要不去問問看，有沒有珊瑚做的飾

品？」

「飾品？那我爸怎麼辦？」

「你爸喜歡在家念經(jīng)，送珊瑚做的佛珠也好啊?！?

邊際簡直是博學(xué)、細心的代言人，連我爸有念經(jīng)的習(xí)慣都知道。

明明從未住在一起，他到底是怎麼發(fā)現(xiàn)的？

「這個如何？你媽有耳洞，大紅se的圓潤珊瑚珠寶，掛起來應(yīng)該很好看?！棺叩斤椘返?，邊際一眼相中一對耳環(huán)，我湊過去看，先不說珠寶美不美，價格倒是挺美挺驚人的。

我去，怎麼會這麼貴？

「珊瑚都是這麼貴的嗎？」我像是鄉(xiāng)巴佬，把邊際拉出飾品店，壓低音量詢問。

「有便宜的，但坊間賣的珊瑚飾品多有造假的疑慮。這家有保證書和生產(chǎn)履歷，做工方面jg致不俗套，我覺得不錯。既然買了，就不要冒著可能有假貨的風(fēng)險?！?

邊際說得很有道理，我沒辦法反駁。

平時不常買珠寶，不確定品質(zhì)的好壞。秉持一分錢一分貨的道理，就當作是花錢消除疑慮，省得成天都在掛心到底是不是假的。

「好吧。」遠遠看向那對耳環(huán)，價格雖不b鉆石昂貴，也能抵上我先前在夜校教書一個月的工資。

畢業(yè)後，無法再當科技部計畫的助理，沒有補貼的薪資和收入。

加上我整天忙著與邊際修復(fù)感情、替他找舞臺，我完全把老師給我的建議拋到腦後，自己的計畫案連一個字都沒有寫，截止時間似乎也要到了……真不知道該怎麼替自己找工作，快要窮si了！

或許是我的憂愁太過具t化，被邊際一眼察覺，「放心，我有錢。」

「什麼？」

「我說我有錢，今天的禮物由我買給岳父岳母?！?

頓時我搖頭搖得跟波浪鼓似的。怎麼能讓邊際花錢呢？太不合理了。

「不行不行，我自己買。」

「璟寧，你聽著?！惯呺H握住我的手，溫柔且堅定地說：「其實早上你媽媽和你說的那些話，沒什麼錯。我的確在物質(zhì)生活上，虧欠你很多。這次就當作我－－」

「我不喜歡聽這些，你不要再說了。」打斷邊際，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內(nèi)心的糾結(jié)，只能費力地解釋：「我不覺得和你結(jié)婚後，你就該負責(zé)我的生活，養(yǎng)我、照顧我。我是一個的個t，不該依附在任何人之上。你對我已經(jīng)很好了，這個話題，我們談過很多次了，不是嗎？」

「我沒有像你說的那麼好。結(jié)婚八年，我沒給你買一個像樣的戒指，更未替你舉辦一場婚禮?！?

「ok，說到這里，我應(yīng)該要嚴肅認真和你說明我，顧璟寧，一點都不在乎有沒有舉辦婚禮。無論是在神父面前說yesido！還是花一大筆錢，請一堆我壓根兒沒見過幾次面的親戚和充滿虛假情誼的朋友吃飯，聽他們沒那麼真誠的祝福－－這些，我都不需要，你不要再費心思，做徒勞無功的事?！?

「這是神圣的儀式。」

「別開玩笑了好不好，一大堆發(fā)誓的新婚夫妻到最後還不是變成前夫和前妻?！?

「難道你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我為什麼要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在乎有用嗎？我爸媽和你媽也不同意我倆在一起，我們還不是好好過了八年。」有時候，我很喜歡自己沒心沒肺的個x。

人生會因此過得b較灑脫，我發(fā)誓。

「如果你今天買這禮物的出發(fā)點是為了孝敬他們，我勉強能接受，并且接受你的好意。畢竟我們是夫妻，他們……雖然對你的確不怎樣，你要對他們好，我好像沒有理由去阻止你。可，若是抱持補償?shù)男膽B(tài)，我求求你行行好，不要再糾結(jié)了，我不用你做任何補償?shù)男袨??！?

邊際啼笑皆非，「你怎麼可以處處護著我？這樣把我寵壞的。」

「拜托，我寵你寵了八年也不見你恃寵而驕，我當然要加把勁，省得你胡思亂想?！?

說完霸氣寵夫宣言，我轉(zhuǎn)身回到飾品店，開始看起兩老的珊瑚婚禮物。

沒一會，站在原地的邊際跟上，與我一起細細挑選。

「爸、媽，我們到家了！」

挑完了禮物，時間接近下午五點。避免遲到耽誤吃晚餐，已經(jīng)花大錢的我們?nèi)掏创頱公車不知貴幾倍的計程車，前往我爸媽的家。

出嫁八年，我仍保留家里的鑰匙。不等他們出來開門，自己開鎖。

爸爸正坐在客廳的單人沙發(fā)，微微抬起眼眸，把報紙收起來，扔在一旁，冷冷說道：「也不知道提早回來，真把這里當飯館？」

「我們?nèi)湍銈冑I結(jié)婚紀念日的禮物。」我爸以前是國中的訓(xùn)導(dǎo)主任，在學(xué)校嚴肅古板封建，在家也改不了這些臭脾氣，只要能夠用吼的，絕對不會用講的。

現(xiàn)在年紀大了點，肺活量不足，從吼改為冷嘲熱諷，也沒好到哪里去。

「g什麼浪費錢買禮物？」

「那你等會不要收，我拿去退。」

原本坐著的爸爸瞬間「咻」地站起來，大罵：「你難得送一次禮，就要把東西收回去

？」

「你自己說買禮物是浪費錢的?！?

被自己高舉的石頭砸到腳，爸爸噎住片刻，隨後支支吾吾地反駁：「我那是、那是擔(dān)心你們收支不平衡！都多大年紀了，一個兩個收入都不穩(wěn)定。讀完博士，你好好找工作了沒？新聞都在報，博士滿街跑，你若再不爭氣－－」

「爸，我是回來吃飯，不是回來聽你上思想教育課的?！刮掖驍嗬习值倪赌?，把包包放在沙發(fā)上，「我跟邊際選禮物選了一下午，正累得慌，你給我們進去洗手，倒杯水好嗎？」

「累得慌？你們不會沿路買個水和飲料來喝？早和你說他不會照顧人，你就是不聽！你看，渴了吧？??？」

跟顧老先生生活在一起，必須要練就左耳進、右耳出的能力。

若非邊際在進家門前，對我耳提面命，說千萬別與爸媽起沖突，我早就和他大戰(zhàn)三百回合了。

邊際對老先生的言行舉止也是免疫，不見任何難過，神se如常地洗手、洗杯子，裝了一大杯的滲透水。先遞給我，我喝了一半，他再接過去把另一半喝完。

「你怎麼不答話啊？」

「爸，你是還沒吃飽就太閑是不？你管我們買不買水、喝不喝飲料，是不是連我們何時尿尿都要用筆紙計算次數(shù)？」補充好水分，我有jg神和他抬杠。

「哎呀你這丫頭，說話怎麼－－」

「我是你nv兒，又不是你學(xué)生，我求求你別用學(xué)校那一套來治我。大不了，你給我記個小過吧，累積三大過，不能回家一個禮拜如何？」

我爸被我氣得臉se脹紅，瞪著我，像是要用眼神把我擊殺。

「你怎麼一回來，就氣你爸爸？」在我爸快要落敗之際，我媽從廚房走出來，「也不知道要噓寒問暖，生你這nv兒，倒不如生兒子?！?

邊際看我媽手端著兩盤菜，詢問：「需要幫忙嗎？」

輕輕瞟了邊際一眼，我媽難得沒說什麼難聽的話，說：「廚房還有兩道菜，一大碗的湯，幫我拿出來吧?！?

接到指令，邊際便去執(zhí)行，留我被兩老pa0轟。

「你的畢業(yè)證書呢？」把菜擺好，媽媽立即開了第一pa0。

「在家?！?

「這就是你家?！拱职植桓始拍貜娬{(diào)。

猛然間，我被這幼稚的言論驚得不知說什麼才好：「……對，這是我家。但我的畢業(yè)證書，在邊際與我的家中。」

「你該帶回來給我們看看！」

「下午要去買禮物，我嫌重，就沒帶了。」

「一張紙能有多重？重要的是有沒那個心！你這丫頭，從小到大就不懂得t貼人、t諒父母，不知道我們有多擔(dān)心你?！惯@世界上，唯一會與爸爸同一陣線的，就是媽媽。

他們會成為夫妻，完美展現(xiàn)「一個鍋配一個蓋」的至高真理。

一搭一唱，非常相配。

「爸媽，你們是不是很討厭我回來啊？為什麼我從進門到坐下，你們沒給我好臉se看，一直念那些瑣事?！刮乙仓罏槿俗觧v要t貼父母，不過……我們家不太適合。

太t貼太懂事只會成為他們的牽線木偶，我不樂意。

「我們是太久沒見到你，關(guān)心你而已。」

以關(guān)心之名，做叨念之實。

「反正，我已取得博士學(xué)位，目前處於後博士的階段。兩位可以省點心，別掛念我了。」

「那你找工作呢？你要上哪找工作？」

永遠都是這樣，念完學(xué)業(yè)，接著念工作；念完工作，接著念小孩；念完小孩，接著念教育……沒有止境。

如果反駁了，馬上就會被補一句「我們只是關(guān)心你」。

「我已經(jīng)在找了，你們放心，會找到的。」

大概是我的語氣呈現(xiàn)內(nèi)心的疲乏與僵y，爸媽勉強止住了連環(huán)攻擊。

邊際端好了菜，布置好餐具，要大家一起享用晚餐。秉持「食不言、寢不語」的禮儀標準，我家吃飯靜悄悄，只有器具碰撞的微弱聲響。但，這時間倒令我放松，不會有壓力，感到緊繃。

可惜，等我爸吃完飯，我媽上了水果，質(zhì)問人生大事的戰(zhàn)火再度延燒。

「你呢，你最近在g什麼？」顧老先生對邊際說話，有個讓我非常討厭的習(xí)慣，那就是他不會喊邊際的名字。

成天就是你、他來代稱。再不然就是「渾小子」、「臭家伙」。

我聽了沒慢x病，都要高血壓了。

「我最近在試鏡，簽了一出戲的男三角se?！?

「又是演男三？你什麼時候能有點出息，演男一、男二不會嗎？這麼難嗎？再說，你演的戲都很難看，我出去外面，都不敢說你是我nv婿，你能不能挑一下劇本，別辱沒我家門風(fēng)?！?

放下吃水果的叉子，邊際抿起嘴，像是在沉思該說什麼話來平穩(wěn)度過這道難關(guān)。

嘶……不是我要吐槽，我想他就算是想破頭，也不知道我爸怎樣才不會動怒，因為我爸根本是顆易爆彈啊！

「怎樣？我說你幾句，你就不高興了是不？」

「沒有不高興，我是在想該說什麼，才能讓岳父高興點。」

這話聽得讓我忍不住噗哧一笑，被我媽瞪了好幾次。

邊際的個x溫和，不會讓人沒有臺階下。但我爸是個能人，給他遞個臺階，他會像是坐溜滑梯，厚臉皮地顛倒是非，於是連邊際都懂得用直接、質(zhì)樸的話來反諷。

「你這幾年，什麼都沒學(xué)成，盡是學(xué)會伶牙俐齒！」

「我嘴笨，學(xué)習(xí)怎麼說話，算是好事?！?

或許是一再被頂撞，我爸的表情和臉se都非常難看，顫抖著雙手，yu言又止，似乎在壓抑情緒。

「你們這是怎樣？一個兩個，不聽話了是吧？」

我下意識想要反駁，被邊際抓住手臂阻止。

接著，失控的爸爸朝邊際怒吼：「不要碰我nv兒！」

「爸！」

「沒錯……你不是我的學(xué)生，也不是我的孩子，我當然教訓(xùn)不了你，你不必聽我的話。但，我要你離開我的nv兒，她是我的nv兒！打從她認識你，和你談了戀ai後，整個人離經(jīng)叛道！」爸爸并未因我的喊叫而平息內(nèi)心的怒火，他崩潰憤怒地指控著邊際。

邊際波瀾不驚，仰著頭看著暴跳如雷，站起來斥喝的爸爸。

「爸，你為什麼要這麼說話？」邊際不為自己辯解，我自然要替他聲張，「他根本沒帶壞我，我本來就是－－」

「你現(xiàn)在是被他洗腦了你知不知道！他給你灌了什麼藥？三十多歲的人，住著父母留下來的房子，開著一臺該報廢的爛車，存款不到一百萬，工作又不穩(wěn)定，成天拋頭露面，演一大堆不入流的戲！還有他沒替你辦一場婚禮，沒帶你出過國，你讀書都那麼辛苦了，還要你去夜校教書，維持家里的生計……」說到後頭，爸爸雙唇顫抖，像是恨毒了邊際。

看到自己親生父親這副模樣，我當然難受、心痛和煎熬。

可他說的這些，都是有偏差且無法讓我認可。

「他沒替我灌藥，我會替他說話，支持他追逐夢想，是因為我ai他、喜歡他，我希望他能夠選擇自己所ai，非庸庸碌碌地替你們這些長輩而活。邊際不是沒有能力，他有。他考過高考，離公務(wù)員只有一步之遙。但他成為公務(wù)員不會快樂，是埋沒自己表演的天分?！?

我想著邊際在河濱公園對我說的那些話，眼眶堆積著淚水，為邊際感到委屈。

「至於他住的房子、開的車。爸、媽，這些都是身外之物，屬於物質(zhì)層面。你們不是從小教我，做人要實在，不要浮夸、攀b嗎？房子很好，我住了這八年，沒有任何問題。既然是我公公留下來的，我和邊際就有守護的必要，這是一種傳承。還有那臺老爺車……或許在我們的眼中，那車就是一大塊廢鐵，毫無存在的意義，早該報廢。但它對邊際來說，是代表與父母出游的珍貴回憶，不能被割舍的那種。任何人，都有自己想要保留的事物，為什麼我們不能給予尊重？尊重一個人，有這麼難嗎？」

這句話，不單是詢問爸媽，也是對自己的反問。

為什麼我之前沒想通？為什麼我不理解邊際每次yu言又止的苦澀？為什麼我要放任邊際一個人在半山腰等待救援？為什麼我要默認邊際將他父親留下來的車報廢？

為什麼，我還要隱隱約約感到開心？

那麼多為什麼，終歸一句，是不夠?qū)⑿腷心。我們只在乎，自己愿意在乎的事。

面對爸媽不知滋味的沉默，我鍥而不舍地追問：「邊際當初在劇團工作，薪資不高，他卻每天都過得很充實、很開心。直到我在夜校教書時暈倒……送醫(yī)治療後，你們是不是和他說了什麼？」

「我們能對他說什麼？是他沒盡照顧你的責(zé)任！」

「男人跟nv人結(jié)婚，一定都是前者照顧後者嗎？爸，我以為夫妻是要互助，而非把所有的責(zé)任都推卸給一人。去夜校教書，是我決定累積自己的教書資歷，為了在博士畢業(yè)後，能增添一筆履歷。邊際的薪水不高，但我們沒有房貸、車貸，甚至無須奉養(yǎng)婆婆，他的收入足以夠我們過簡單的生活。說我為了生計去工作，根本是無稽之談！」

要是我能解釋清楚，是不是爸媽就不會露出如此震驚的面容？

「對……都是無稽之談，邊際沒有虧欠我，一直都是他在照顧我，守護我們那個家。可、可是他聽了你們的話，簽了一家破爛經(jīng)紀公司，想要從劇團轉(zhuǎn)型拍電視劇。在沒有背景、沒有靠山的情況下，你們知道那有多麼不容易嗎？邊際要接受多少的白眼，才能夠……才能夠拍那些爸爸所說的爛戲？」

才能，拍之前我不斷說爛的戲？

沒有這三十天，沒有密集相處，沒有親自替邊際求過人，我不會明白他所遭的罪。

我連求親近的學(xué)姊，都那麼難以啟齒了。邊際是怎麼熬過來的呢？他是怎麼……怎麼不放棄的？

「邊際從不喊苦、跟我抱怨半句，總默默工作賺錢。不知不覺，我們家老舊的家具、電

器全換成嶄新的。媽媽生病住院，單人病房沒有全額健保，是邊際付的醫(yī)藥費。你們吃了五年的營養(yǎng)食品，b、c、d錠和魚油，也是邊際牽掛你們的身t健康，花大錢買，要我寄給你們。還有好多事情，我數(shù)都數(shù)不清、列不完。」

如果不是此時，我向爸媽列舉邊際付出的事，連我自己都不會發(fā)現(xiàn)，原來他做了那麼多。

「他甚至將你們結(jié)婚紀念日和個別的生日，記錄在行事歷上。當我忘了，他就提醒我，如同今日。來前他對我耳提面命，說這是你們的大日子，要我懂事、貼心一點，別和你們吵架。爸爸，你怎麼能說是邊際帶壞我呢？從來都不是啊。是他教會我如何ai人、喜歡人和孝順你們?！?

聽了我說的那麼多話，爸爸僵y著一張錯愕的臉，媽媽則別過頭抹涌出的淚水。

邊際仍面無表情地垂下眼眸。

「我真心喜歡他、ai慕他，他同樣如此。錯過了他，我會後悔一輩子。爸媽，我明白無論你們說話多苛刻，你們的出發(fā)點都是因為疼我，想要為我好……但我不想和他分開，我求你們，不要再傷害他了，我聽了好心疼……我好擔(dān)心他受不了你們的話，要……要和我……」

在爸媽的面前，我說不出離婚兩個字。

「好了，璟寧?！棺プ∥椅杖氖?，邊際側(cè)過身抱住我，輕聲哄道：「沒事，爸媽是關(guān)心我們，你別這樣?！?

他拍著我的背脊，試圖撫平我波濤洶涌的情緒。

約莫過了五分鐘，我逐漸恢復(fù)正常，用衛(wèi)生紙抹掉雙頰的淚痕。

爸媽yu言又止地看著我，心情大概b我還要復(fù)雜。

「岳父岳母，如果你們愿意，能否和我單獨聊聊？讓璟寧先進去房間里休息?！?

我不明白邊際為何要這麼做，避免他受到其他的傷害，我的反彈非常大，不斷搖頭。

「璟寧，我說了沒事。你現(xiàn)在很激動，脈搏頻率很快，我?guī)慊嘏P房躺著，好好平復(fù)一下?！?

「我好了，沒事了。」

邊際微微皺眉，「很多問題和心結(jié)，不是你袒護著我，就能夠順利解決。你已經(jīng)夠焦慮了，我不能讓你繼續(xù)參與，懂嗎？我覺得你不適合待在這?！?

為了要證實他所說的話，他指著我沒被他握住的右手。右手像是篩子，正無意識的瘋狂顫抖。

同樣看過來的還有爸媽。

「璟寧……你聽邊際的話，進去休息。媽把你房間都打掃過一遍，床鋪那些也洗過了?！箣尯盟评狭耸畾q，嗓音透露出深深的疲憊，「你放心，我們不會再說傷害邊際的話?！?

有媽媽的承諾，我在邊際的攬扶下，起身前往我未出嫁時住的房間。

房間是我媽替我布置的，全采用溫暖的粉se。

「邊際，對不起。我答應(yīng)你的事情，沒有做到?！刮抑傅氖牵灰桶謰屍饹_突。

明明答應(yīng)過他，要開開心心地幫爸媽慶祝。

「是，你答應(yīng)我的事，沒有做到?！箤⑽野醋诖蹭伾希呺H蹲在我的面前，「但你能替我發(fā)聲，我很高興。謝謝你，如此勇敢。」

我得到這份感謝，眼鼻再度酸澀，「我這是……這是……」這是為了自己。

「不過璟寧，努力到這里就夠了。剩下的，由我去和你爸媽說?！?

「你說的他們一定不聽，絕對會－－」

「他們會聽的。涉及到你的幸福，他們絕對會聽，聽得b旁人還仔細。來到這個房間，我能清楚感受到，你是如何被ai、被關(guān)懷。是我過去處理的方式不太好，無法讓他們坦然接受?！?

咬著下唇，我仍不想他去談話。

「當初我若能好好取得他們的同意，并非急著和你去登記，他們也不會那麼憤怒，感覺受到欺騙和背叛?！?

「你也不愿意的！雖然我們是趕在公公過世前成婚，在這之前你不是早和我求婚過了嗎？我答應(yīng)你了啊。而且你會帶我去見你的父母，是為了得到他們的允許，開始準備我們的婚禮。只不過事與愿違，人的生si我們無法掌握，根本不是你的錯?！?

八年前的暑假，我即將完成研究所的學(xué)業(yè)，打算繼續(xù)攻讀博士。做這個決定，使我壓力倍增，成天苦著一張臉。是邊際心疼我，帶我至南部的海岸游玩放松。

四天三夜的旅游，讓我們非常開心、愜意，忘記在北部的凡塵雜事。

臨走前的夜晚，我們漫游祥和寧靜的沙灘，看著夕yan西落。突然間，邊際單腳跪地，拿著不知從哪買來的銀制戒指，問我愿不愿意嫁給他，與他共度此生。

在那之前，我沒想到會這麼快。

我以為會多談幾年的戀ai，待有一定的積蓄再考慮結(jié)婚。可看著他真誠的面容，聽著他真摯的承諾，我對我們的未來產(chǎn)生莫大的信心。

相信，我會和他走完這一輩子。

「不是對錯的問題，是我應(yīng)該再等等。你這麼好，岳父岳母當然會舍不得這麼早把你嫁出門。如今心結(jié)已在，你別替我擔(dān)心，我會好好處理眼前的問

題?！?

「邊際……」我要是他，才不會想要處理。

畢竟我們快離婚啦，得不得到我爸媽的同意與支持，對邊際一點意義都沒有。

是對我才有意義，我不想多添任何變數(shù)，試圖改變所有對自己不利的因素，把邊際留下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糾結(jié)什麼。」

「嗯？」

「我們是要離婚了，過完這三十天－－不，目前只剩下十五天。過完這十五天，你與我可能就要分道揚鑣。」

「我不要！」聽到這里，我忍不住哭喊。

「璟寧，你聽我說完。」邊際抱住瘋狂顫抖的我，溫柔拍著我的背脊，「我答應(yīng)過你了不是嗎？如果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有所改變、增進，那我要重新考慮是否要離婚，對不對？」

「對！」

「所以我們也有很大的機率，不離婚。」

我抓著邊際襯衫後背，像是抓住求生的稻草。

「為了那個機率，無論如何我都要在今日好好和岳父岳母談一談，讓他們信任我，把你交給我?！?

「嗚……萬一他們還是不愿意怎麼辦？他們?nèi)粽f了什麼難聽的話……你……」你會不會對我們很失望呢？

「岳母也答應(yīng)你了，說他們不會再傷害我。更何況，我不覺得原本那些話有多傷人。是不怎麼好聽，可還在能接受的范圍?！?

「你別逞強。」

「真的不是逞強?！惯呺H安撫著我，讓我臥躺在床上，溫柔一笑，「我只要想著他們把最好的你，交由我來照顧，他們說什麼我都能不在乎。」

x1了x1鼻子，我快被邊際的甜言蜜語給完整滲透。就好像是泡在蜜糖罐子里，特別舒服。

「邊際，我不想和你離婚。」舒服了，就開始任x妄為。

「我知道?！?

「我會改的，會慢慢改?！?

「我知道?！?

「或許有時候會故態(tài)復(fù)萌，但我總會進步，進步一丁點也算進步?！?

「我知道。」

聽著他三個「我知道」，我無端想要流淚，很心疼這樣的邊際。

「邊際啊……對不起。如果可以，別把那臺車報廢了吧……不買新車，我們就算沒車也好……」

「說什麼傻話，已經(jīng)報廢了，政府給我一筆小錢。是我不對，動作太慢，過幾天就帶你去看新車?！?

我越發(fā)地感到難過，也明白再哭下去不是個辦法。邊際是想把我哄睡，好讓他能出去找我爸媽談話。

再耽誤他，恐怕爸媽會不高興。

「你去吧，我能自己睡?！?

「不，我看著你入睡再離開。」邊際親了親我的臉頰，笑道：「小哭包，整張臉都是咸的。」

是哭太多了，流太多的眼淚。

「下次會變甜的，我會多吃點糖?！?

邊際輕撫著我，0在我身，碰在我心。不知不覺，我在他溫暖的懷抱里入睡，睡前我聽到他說：「睡吧寶貝，睡醒了我就把事情處理好，一切都會好轉(zhuǎn)，放心?！?

我想回應(yīng)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全身累得慌，只能微微努一努嘴。

「還有，你不用吃糖。在我心中，你永遠都是最甜的?！?

耳邊，彷佛傳來陣陣的海浪聲。

如同那愜意的傍晚，四周的游客散去，唯獨我倆貪玩，不想回民宿歇息。

游走在沙灘上，身旁有一望無際的海洋，見夕yan漸漸、漸漸沉淪，快落於海平面之下。

我的男朋友邊際，一手緊握著我，一手拎著海灘鞋，光著腳、踏著沙。

「真美?！拐f了太多的感嘆詞，到了最極致的美景前，我卻形容不出眼前萬分之一的璀璨。

邊際笑了笑，同樣沒說話，與我停靠在中央，遙望。

「邊際，我不想回去，想一直待在這。」

待在這里多好呢，那麼舒坦、無憂無慮，不必為了明日憂愁。

「回去後要面對好多事情?！刮依^續(xù)抱怨。

學(xué)位、工作、朋友和家人，沒有一樣不讓我煩心。

「我相信，顧璟寧絕對有辦法把一切都處理好?！?

「對我這麼有信心??？萬一我ga0砸了呢？」

「不會ga0砸?！?

「若我沒完成博士學(xué)位、找到一份好工作、失去周遭的朋友和無法好好孝順父母，你會不會對我感到很失望？」

會說失去周遭的朋友，主要是因為在二十五歲這過度的年紀，高中、大學(xué)以前的朋友們，各自擁有全新的生活。

我們的交集略減，除了在網(wǎng)上打p聊天之外，現(xiàn)實幾乎見不到面。沒有朋友，倒是有一大堆「網(wǎng)友」。

「我為什麼要對你說的前面三項感到失望？」邊際將我的頭扳正，認真反問：「沒讀完博士會怎樣嗎？你認真嘗試過，覺得不行不適合，轉(zhuǎn)換一個跑道很正常吧？而一份好工作的定義，又是什麼呢？以我的看法，好工作是出自於你的心如何判

定。如果你很享受工作的當下，獲得成就感與認同感，那就是好的工作?！?

邊際總有辦法，讓我獲得滿滿的力量和源源不絕的自信。

「再來是朋友的話題……人類本來就要學(xué)會面對孤獨，無論有多少朋友，終會有他們無法陪伴你的時候。而我愿意，填滿你那片空白。」

突然間，原本站著好好說話的邊際，單腳跪在沙灘上。

我正想問他在做什麼，邊際已掏出一枚銀se的戒指－－那是個非常非常非常樸實無華的戒指，唯有在內(nèi)側(cè)雕刻著我們姓氏的英文縮寫。

「我知道是有點太快了?！瓜騺盹L(fēng)度翩翩，溫柔大方的邊際難得害羞。他靦腆一笑，對著我說：「我應(yīng)該要再等一等，等你準備好，再跟你求婚?？墒悄愠砷L得太快了，快得讓我心慌，擔(dān)心配不上你。在你變得更好之前，我想趁別人尚未發(fā)現(xiàn)你的好前，下手為強?！?

那天以前，我看別人的求婚影片，總覺得nv生被求婚時，情緒激動的模樣很傻b。

戀ai談久了，找到適合的對象，本來就是要結(jié)婚的不是嗎？為何要那麼訝異，好似不知有結(jié)婚這個選項似的。

不過主角換成我，我也是心臟麻痹、臉部失調(diào)，錯愕地不知言語。

「如果你愿意，我想照顧你和你的父母，想和你度過此生。璟寧，你愿意嗎？」

明明，我們什麼都還沒準備好，一窮二白，天天愁要吃土。

明明，我們尚未得到家人的認同與支持，未來說不定有一大堆摩擦和家庭戰(zhàn)爭。

明明，我們才交往一年，對彼此沒那麼熟悉、認識，尚有模糊的灰se地帶。

明明……好多個明明，好多個能拒絕的藉口。

我垂下眼眸，注視著邊際。邊際默默吞著口水，緊張地等待我的回應(yīng)。

此時此刻，我發(fā)現(xiàn)若是錯過了邊際，會後悔一輩子。因為我再也找不到一個b邊際更喜歡我、更ai我的人。

他把我護在手掌心里珍惜著。

顫抖地伸出右手，讓他能將戒指套進無名指的底端，「我愿意?！?

多麼孤注一擲的決定，承載彼此間的未來。

當指環(huán)把我套牢的下一秒，他起身將我緊緊抱住，承諾：「我會對你很好很好，讓你不後悔和我結(jié)婚?；蛟S我沒什麼錢，沒什麼本事，但我會盡一切的可能，讓你過得宛如公主。」

時隔至今，再次回想起那個讓我喜極而泣的承諾。

我好想對邊際說，就算不是公主也無妨。我愿意成為他的糟糠之妻，同他共渡生命這條悠遠的長河。

我以為依照我的睡眠品質(zhì)和情緒上的不安定，至多只會睡一個多小時。

可當我看到隔日璀璨的太yan，我明白以上的想法，單純?yōu)榭障?。我就是一只懶豬，到哪兒都能睡得好、睡得bang、睡得呼呼叫。

「睡醒啦？」邊際躺在我的右側(cè)，察覺我睜開雙眼，笑問：「睡得還好嗎？」

「……挺好的。」

邊際的臉上仍帶著微笑，側(cè)過身拿裝了水的馬克杯，說：「喝吧，這我早上倒的?！?

的確口乾舌燥的我，順著他的手勢，乖巧喝水。

「都說nv人是水做的，為了你的健康，得多喝水才行，之前你喝的水都不太足夠。」對b我的不拘小節(jié)，邊際在各種小事情上，細心得令人頭疼。

光是喝水，他就能反覆叨念。

「好的好的，我會喝。」結(jié)婚八年，雖有其中幾年不太親熱，好歹也學(xué)會敷衍他的p。

那就是：順從、答應(yīng)和不作為。

避免他在同個話題繼續(xù)打轉(zhuǎn)，我強行轉(zhuǎn)移他的注意力：「你昨晚跟我爸媽談得如何？」

「以結(jié)果來論，是好的。岳父岳母答應(yīng)讓我留校察看?！?

聽到留校察看，我的白眼翻到後腦杓。我跟邊際都結(jié)婚八年，留校察看個p！

「笑一個吧，過去我在他們心中是即將要被退學(xué)的學(xué)生，如今能留校察看，已是岳父岳母的一大讓步了?！?

好吧，依我爸媽的個x，這的確是一大大大大大大大的讓步。

要他們在一夕之間對邊際的脾氣變好、態(tài)度變佳，根本不可能－－畢竟他們又不是伸縮自如的我。

「你等會出去，和岳母撒撒嬌吧。」不知道邊際是哪條神經(jīng)不對勁，竟然要我撒嬌？

「為何？我很久沒和她撒嬌了?！?

「所以才要撒嬌啊?！惯呺H回答得非常理直氣壯。看到我目瞪口呆的表情，他解釋：「你是他們的獨生nv，自然是受寵的掌上明珠。奈何你這明珠長大、得太快，讓他們沒有疼ai、保護你的機會。」

我有點會意不過來，追問：「也有錯？現(xiàn)在不是討厭人當媽寶和爸寶嗎？」

「沒錯，可親閨nv太，會讓父母很失落?！箵е业募纾呺H循循善誘：「以前你和岳父岳母談?wù)撐业氖虑?，都是y碰y。他們兇，你更兇，只要他們罵一句，你就立即頂撞。這樣除了沒給岳父

臺階下，你還在不知不覺中，傷害一顆關(guān)ai你的心，問題也不會因此解決和好轉(zhuǎn)。不過這次，你在他們面前落淚，呈現(xiàn)焦慮的一面，他們馬上就心軟、退讓了不是？」

「……是。」邊際根本是分析大師。

「他們是吃軟不吃y，和你一樣?！?

「什麼叫和我一樣？我的脾氣有跟他們一樣壞嗎？」我不太滿意地嚷嚷。

邊際微微歪過頭，笑著反問：「你說呢？」

要我說，我當然會說不像啊?？墒聦崝[在眼前－－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昨天你睡太熟了，我沒叫你起來洗澡，現(xiàn)在去洗吧，頭發(fā)有點臭。」不理會我內(nèi)心糾結(jié)的邊際，開始批評起我頭發(fā)的味道。臭什麼臭，我前天才洗過頭好嗎……

礙於難得回一次娘家，我放過家里的空氣清凈機和廁所芳香劑，免得它們感應(yīng)到我濃郁的t味，開始瘋狂運轉(zhuǎn)兼消耗來清靜空氣。

「我爸媽，真沒有難為和傷害你吧？」從衣柜里拿出我媽替我準備好的換洗衣物，在進浴室前，扭過頭認真詢問：「任何難聽的話，都沒說？」

「都沒說。他們對我真的是寬容了不少，你可以安心了?！?

要我安心，也真的不太容易。

我現(xiàn)在的心情非常矛盾。一方面我希望他們真如邊際所說，對邊際寬容、判留校察看，而非勒令退學(xué)。另一方面，我又覺得這很不實際。若他們的態(tài)度轉(zhuǎn)換得太好，我恐怕會嚇得帶他們?nèi)ナ阵@，看有沒有被觀落y。

洗澡時，我仍牽掛自家父母與老公之間的ai恨糾葛。

不知這狗血的家庭1un1i劇，什麼時候能下檔，替換成天l之樂的喜劇。

「對……可以再等等，不要這麼急，這兩天不要發(fā)消息?！?

娘家屋齡有四十年，浴室與臥房的隔音不怎麼好。我開水洗澡，都能聽到邊際說話的聲音。

似乎是在講電話？這一大早的，邊際跟誰講電話啊。

疑惑著，我默默關(guān)掉花灑，貼著墻壁偷聽。

「緩沖一下……嗯，你說的也有道理。我明白時間不多……嗯，好的，那就發(fā)b較近的地點，上回去過的。」

發(fā)b較近的地點？上回去過？什麼意思啊。

「你們辛苦了，會再和你們說最新的情況……好的好的，謝謝?！?

邊際說完了謝謝，就沒在發(fā)出聲音，推算是掛了電話。

維持偷聽的姿勢，頂著滿頭的泡沫深思，想ga0清楚邊際在g嘛。

「璟寧！你洗好了嗎？」還沒想通，邊際開始扯著嗓子，關(guān)心我洗好澡了沒，順道囑咐連我媽都不會嘮叨的事：「要洗乾凈一點，泡沫都要沖掉哦！」

「行了！邊婆婆！」我大吼回答，打開花灑，繼續(xù)完成洗澡大業(yè)。

一邊洗，我一邊做心理建設(shè)。這人嘛，無論是誰都會有小秘密，邊際活了三十多歲，自然該保有他的ygsi。他不講，我就不問，更不會自己去找答案－－個p。

大話不能說得太滿。

洗好澡、擦乾身t，我忍不住看著鏡子中，不怎麼美麗的自己。

發(fā)自內(nèi)心，由衷覺得：我他媽好想知道，是哪個小妖jg和我老公講電話！誰?。。?

「邊太太，您終於清醒啦？太yan都要曬傷您的pgu啦?！?

待我洗好澡、吹好頭發(fā)，走出房間時，撞見生我、養(yǎng)我還要被我氣的母親大人。

「我早就醒了，就是去洗個澡，順道洗個頭?！?

「真不容易，你竟然會洗頭發(fā)，我認識你三十多年，怎不知你有這技能？」

……老天鵝，怎麼一早就被嘲諷。

「媽，你對我真是太不熟悉了，我當然會洗頭啊，洗得還特別香呢。」

媽媽聽了我這話，直接、果斷地賞了我一個白眼。

這三十三年的母nv情，完全展現(xiàn)「情b金堅」這句成語的真實意義。

要是沒有b金還堅y，我們老早恨得不相往來了吧。

「吃不吃蛋餅？」媽媽轉(zhuǎn)過身，往廚房出發(fā)。

「吃。」我媽煎的蛋餅賊好吃?！肝野指呺H呢？」

我吹好頭發(fā)，走出浴室就沒看到邊先生，正疑惑他去哪呢。結(jié)果，一走出臥房，連我爸都不見了。

「幫我跑腿呢?！?

「他們兩個？」

「不然呢？難不成還有隱藏的第三人？七月要到了啊，你別亂說話?！?

什麼都沒說的我，表示很無辜。

就你這位老太太把話都講完了！我能講什麼？

「他們兩個出門，沒事？」我要問的是這個。

「兩個人加起來要一百歲了，怎麼會有事?！箣寢尰卮鹞业耐瑫r，已從冰箱拿出蛋餅皮、j蛋和要加進去的蔬菜。

「老爸六十一，邊際三十三，還沒一百歲好嗎?！?

「你專職和我抬杠的，是不是？」

「不是。我就是擔(dān)心他們在路上會吵

起來?！闺m然都是我爸單方面在發(fā)脾氣啦。

「怎麼會？他們處得算是不錯了。」

戀ai真會使人盲目。我看我媽是ai慘了我爸，否則怎麼會說這種話？

「我講真的?。∧惆帜浅羝?，誰能和他平順相處八年？我看就邊際一個。他嘴上罵咧咧，好像邊際欠他一兩百萬，實際上他可喜歡si邊際了。」

覺得有點……微妙。我爸喜歡si邊際？我媽到底是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你若不信我，打開客廳電視機底下的柜子?！?

聽從她的指令，我從廚房走至客廳，蹲在電視機前，打開柜子一探究竟。

不打開還好，一打開我的下巴就闔不起來了。

「看到了吧？」我媽在廚房大聲詢問：「是不是看到滿柜子的vcd和dvd？」

盯著眼前滿柜保護極好的影片，我啞口無言，徹底失去說話的能力。

「看完了，你把柜子關(guān)上啊，你爸回來看到你發(fā)現(xiàn)他的小秘密，肯定會跟你急！」大概是預(yù)知了我受驚嚇的程度，我媽繼續(xù)嚷嚷。

我則對一切充耳不聞，由蹲到跪，恍惚得難以自己。

「哎！你這丫頭怎麼說不聽，不是要你關(guān)上嗎？」遲遲沒得到回應(yīng)的媽媽走出來，見我跪在地上，疑惑問：「嚇傻了是吧？璟寧？你哭什麼?。　?

不知不覺，我的眼眶積滿了淚水，瘋狂涌出。當我媽拉住我的時候，我轉(zhuǎn)過身抱住她。

「這麼感動啊……唉呦……早知道就不告訴你了，看把你ga0得那麼激動。」

想起昨晚我和爸媽說的話，我就想扇自己巴掌。

怎麼能那麼說話呢？恣意傷害關(guān)心我的至親，還那麼理直氣壯……

「媽，對不起?！?

如同邊際所說，成年後我開始學(xué)會，漸漸遺忘該怎麼和他們?nèi)鰦?、討他們開心和坦誠地道歉。

「說什麼??？要道歉也不是你道歉。」

我搖搖頭不吭聲。

「我和你爸才是犯錯的人，你倒好，先和我們道歉服軟。」

「你們有錯，但是因我而起?！挂粯拥南敕?，想過了無數(shù)次。若我能好好擔(dān)任他們g0u通的橋梁、好好理解爸媽的心思，去明白他們與我同樣ai護著邊際，就不會看到這些物品，感到錯愕與驚慌。

「璟寧，媽可以提個問題嗎？」

「嗯？」我松開抓住她衣袖的手。

「你跟邊際，婚姻是不是有了瓶頸？昨晚你最後說的那些話……」媽媽yu言又止，神情充滿了憂慮。

此時此刻，我本該回答「沒事，我們很好。我昨晚只是太激動了，開始胡言亂語。」這類似的辯解?？擅鎸寢岅P(guān)切的眼神，我又說不出謊。

「真是因為我們嗎？因為我們一直批評邊際，邊際生氣了是嗎？」

「不是！媽，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那是哪樣？跟孩子有沒有關(guān)系？」

面對我媽發(fā)散的思維與邏輯，我嘆為觀止，不知道該怎麼安撫她焦慮的情緒。

「璟寧，你們?nèi)プ鲞^健康檢查了嗎？你是不是不孕？不能夠生？」

「我沒做過……」天啊，什麼玩意，還要做健康檢查？

「你們結(jié)婚八年沒有孩子，怎麼就不知道做健康檢查呢？我們不催，你當真不管這事了？邊際也是不夠上心！」

「媽，我們過去根本沒想孩子的事。」

見她快要急瘋了，便草草和她說明我倆的婚姻狀況。

約過了五分鐘左右，我的故事還沒講完，就聞到一gu燒焦的味道……

「等等！唉呦，我的老天！」同樣聞到的媽媽立即從地板跳起，往廚房沖去。

與我媽共同生活那麼多年，第一次看她跑這麼快。

「竟然全都糙灰搭！」

媽媽把瓦斯爐關(guān)掉，戴上隔熱手套，將平底鍋拿起來，里頭有一塊完全焦黑的蛋餅。

啼笑皆非的我走到她的身邊，正想寬慰幾句，廚房天花板裝置的火災(zāi)警示燈猛然響起，連帶著噴水系統(tǒng)嘩啦落下水花，瞬間把我倆淋成落湯j。

我頂著sh答答的頭，向同樣狼狽的媽媽問：「我們家何時有這種先進的設(shè)備，我怎麼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著呢。」把平底鍋放回流理臺，老媽愁云慘霧地巡視四周，「看來我們要好好清理發(fā)水災(zāi)的廚房了……」

這起水淹廚房的慘案，被我們譽為「蛋餅火燒事件」。

我有所不知的警示、噴水系統(tǒng)是去年社區(qū)主委，游說全部住戶，一同裝置的嶄新設(shè)備。預(yù)防老人們獨自在家使用火爐後，忘記關(guān)瓦斯爐。任何火焰和剛竄起的火苗都能透過這玩意，達到抑制的效果。

不是我在說，這抑制效果真的挺好的。

那水柱和瀑布沒什麼兩樣，短短三分鐘，我倆母nv全部sh透。

sh透就算了，廚房還鬧起了水災(zāi)，迫使我們要開始清潔，以防滋生

病媒蚊和無形的細菌。

最最最最最尷尬與糟糕的是，社區(qū)主委及附近消防局的消防人員來我家按門鈴，詢問實際的狀況，有無順利撲滅火勢之類的……臨走前，消防人員語重心長地說：「一定要更謹慎用火，切莫大意。」

我看我媽的臉se，從白轉(zhuǎn)青，再轉(zhuǎn)成黑。

jg彩得與調(diào)se盤有得拼。

「丟臉si了！」像是把端了大半輩子的臉面丟光，媽媽撐著頭，肺都要氣炸。

「媽，不丟臉不丟臉，我們平安最重要?！?

媽媽橫了我一眼，重重嘆口氣，返回廚房清理。

同時，出門久到我以為他們是否走失的爸爸和邊際回到家。爸爸看到我，疑惑問：「我們這棟樓是不是有人失火？不然怎麼外頭?？恳粌膳_消防車？」

「沒有失火，就是……」我無奈的把事情經(jīng)過再口述一次，成功獲得他們震驚、不敢置信的表情。

反正這世道什麼都有，什麼事發(fā)生都不奇怪。等他們震驚完，還不是得加入我和我媽清掃的行列？

如此這般，我們一家四口掃了大半天。

越仔細地清，越發(fā)現(xiàn)一些成年的舊物。類似過期五年的鮪魚、玉米罐頭啊，發(fā)霉發(fā)酸的草莓醬、醬油膏，以及積了一大堆灰塵的鍋碗瓢盆。

陸陸續(xù)續(xù)丟了好幾回，消毒好幾次，勉強在傍晚以前，將廚房收拾完畢。

至於晚餐嘛，覺得丟臉丟到太平洋的老媽沒有心情煮，乾脆利落地決定訂外賣。

「以前我在家要吃外食，可b登天還難?！沽c整，披薩店的外賣小哥送來兩塊大批薩和一桶剛炸好的炸j。被淹水廚房折磨一整天的我，因這些食物，興起源源不絕的能量，興致b0b0地打開紙盒。

邊際停下拿披薩的手，等著我繼續(xù)說下去。

「我媽無論她工作多累多辛苦，回家肯定會煮飯，喂飽我和我爸。所以我們很少吃便當，更別說披薩跟炸j?！?

我這臭丫頭在過去完美展現(xiàn)什麼叫「身在福中不知?！?，不明白有多少家庭吃便當吃到膩，老是對我媽的菜肴有諸多嫌棄?？梢膊荒芄治已健苏嬗心屈N幾天，會想吃相對沒有那麼健康、營養(yǎng)的食物。

「難得吃一次，挺好吃的。」坐在我隔壁的媽媽拿著一只j腿啃。

老爸則喜歡吃一般人不ai的jxr0u，y要在一堆鮮neng的腿中，挑出他要的x。

好哦，他開心就好。

「你們再多住一天吧?！寡杆俳鉀Q完j腿，媽媽在拿披薩的時候說：「現(xiàn)在回去也晚了。」

「好。」雖然我和邊際的家和娘家真正車程不到四十分鐘，但有一種晚，是媽媽覺得太晚。

待在這兒，多少能哄他們開心。

眾人吃吃喝喝，晃眼間就把食物全數(shù)清空。

除了有偶像包袱的邊際，其他三人歪歪扭扭地坐躺在沙發(fā)上看七點檔，想藉此療癒一顆因水災(zāi)而疲憊的心。

「……我有個老朋友，在大醫(yī)院里做醫(yī)生，你倆看要不要找個時間，一起去做檢查？」趁著電視廣告，爸爸開口說：「不要諱疾忌醫(yī)?！?

「你那老朋友，不是看神經(jīng)內(nèi)科的嗎？我們?nèi)フ宜缓线m?！箵Q做先前，我肯定要他別瞎c心、胡思亂想?？山?jīng)過早上與我媽的談話，我後知後覺地明白，他們始終牽掛著我們的生育能力。

不是說非得要孫子，是一直處於不明不白的狀況，讓他們非常糾結(jié)。

我也不好說，我倆的功能健全，就是沒有x生活吧？

「我又不是要你們?nèi)ソo他看！我讓他給你們掛號！」

還不知三十天期滿我們會成什麼樣呢……檢查結(jié)果再好有什麼用。

「那就麻煩岳父了?！沟故沁呺H，始終保持孝順nv婿的人設(shè)，直接應(yīng)了我爸內(nèi)心的渴望。

老媽則扭過頭，瞟了我們一眼，老生常談：「再忙也要找時間相處，感情是處來的，別動不動就冷戰(zhàn)、各過各的生活。我倆結(jié)了三十五年的婚，不就是這樣走來的嗎？」

「不，媽。你們不是處來的，是命中注定的真ai，畢竟找不到第二個像你這麼ai我爸的人。我們就不同了，我家邊際是萬人－－」

那「迷」字還沒講完，我爸就兇殘地砸了一顆抱枕過來。

好哦，不是說好別使用暴力嗎！

可惜在座的其他三位，沒有一個同情我?？措娨暤目措娨?、挖鼻孔的挖鼻孔、端正坐好的依舊維持端正的坐姿。

又過了十分鐘左右，達成游說目的的老爸打著哈欠道：「折騰了老半天，我要去洗澡睡覺了?！?

說完，顧老先生起身往臥室走去。深ai顧老先生的顧老太太緊追在後，留我們這對非新婚夫妻的八年老夫老妻待在客廳窩著。

或許是受到要去看醫(yī)生、做檢查的刺激，我倆一時無語。

唯有夏日夜晚的蟬聲和電視劇的聲音，不斷交織、喧嘩。

等七點檔結(jié)束後，我才幽幽開口：「邊際，其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