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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際,你何時要接新戲???我們好喜歡你的,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你?!古暮谜掌渲幸晃恍∶悦脤呺H說:「你的演技特別好,b男主角好太多了。溫少爺的深情形象與你好相符,因為你,我們反覆刷了好幾次??!」
「是嗎?謝謝你們的支持?!惯呺H道謝,接著解釋:「不過我的新戲可能不會來得這麼快,最近和經紀公司的合同到期,要等一段時間才會有新工作?!?
「為什麼?他們不續約嗎?他們待你不好嗎?你明明紅了不少??!」
邊際拿下口罩,微微一笑,「是我不想簽,凡事有個好聚好散,日後才不至於太辛苦?!?
迷妹們露出憂傷的神情,顯然沒有被邊際的話安慰到。
「好了,我要和我妻子離開這了,希望你們今天也能夠開開心心。」邊際朝站在角落的我揮揮手,我快步走向他,躲在他的身後。
「原來你真的結婚了啊……祝你們幸福快樂哦?!箍吹贸鰜砻悦檬钦娴暮芟矚g邊際,哪怕知道偶像結婚的消息,也只是x1x1鼻子、紅了眼眶,卻不口出惡言。
「謝謝?!挂粯邮堑乐x,道謝完邊際牽著我的手,走到了等公車的地方。
公車很快就到,我們同樣坐在最後頭的位子,互相依偎。
「邊際。」
「嗯?」
「對不起,我以後不再說你演的角se很腦殘了?!?
邊際微微一愣,不太明白我怎麼突然這麼說。
「我沒想到,任何一個角se,無論他的人物設定、劇情背景多麼不合理,仍然會有人喜歡。批評別人真心喜ai的人、事、物是很不道德的,這點我向你道歉。」從那兩個迷妹--不,不單是那兩個迷妹。成千上萬個喜歡邊際演出的粉絲,都是真心喜ai他飾演的角se。
我不能夠把心直口快建立在傷害別人的喜ai之上。
「不,不用道歉,你說的也是實話。有時候,我自己也覺得挺腦殘的,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惯呺H自嘲一笑,應是對自己的演藝狀況感到茫然。
「雖然我向你道歉,但我還是認為,你應該要重新擁抱、找尋你真正喜ai的工作。如果可以,待合約結束,就回到劇場去吧,無論做什麼,我都會支持你?!箍v使我們的婚姻,只剩下短短的三十天。
更正,是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過去,我們可能會分開,可能會繼續走下去。但無妨,就算不是妻子,我也會一直以朋友的身份,支持最好的邊際。
邊際依舊不做任何的回答,我卻知道,他的內心在動搖,思索下一步該怎麼做。
「除了找你喜歡的工作外,我還想拜托你一件事。」
「嗯?」
「你能夠載我去面試嗎?yz大學的面試,我想要你載我過去?!刮以P躇、猶豫,不知道該怎麼向邊際開口。等真正說出來,才發現這并不難。
「認真的嗎?」
「認真的?!?
此時的我渾然不知,這份天真的「認真」,成為我們引發矛盾的契機。
邊際的老爺車在送我至yz大學時拋錨,停靠在半山腰。屋漏偏逢連夜雨,原本的y天,落下了磅礡大雨。
「我已經替你叫了一臺計程車,等回來接你上。別著急,我們出門得早,總能趕得上面試?!惯呺H來來回回地修車,渾身sh透了,仍掛記著我的面試。
我卻像個幼稚的孩子,始終呆坐在車上,不去幫忙、不去安慰他,滿腦子都是暴躁的質問:為什麼車子又壞了?上次不是才修過嗎?這臺車到底要壞幾次?要壞幾次邊際才愿意把這臺破車報廢?
為什麼,邊際不替我著想,早換一臺車讓大家都好過點,不行嗎?
或許是緊張和焦慮,使我的情緒易怒急躁,不想和邊際多說任何一句話。
「璟寧,還好嗎?」見我遲遲不吭聲,他擔憂地皺眉。
「……還好。」摳著手指,我勉強關心:「你需要我下車幫忙嗎?」
「不用。計程車要來了,你準備一下,等會好好面試?!?
皺起眉,我反問:「你覺得,這個樣子我有什麼心情準備面試?」
邊際盯著我的側臉,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對不起,是我又耽誤你了?!?
「顧小姐好,在詢問你學術上的問題前,我們想先了解你過往的經歷。你在之前有任何教學的經驗嗎?」
「有,我從博士二年級開始,於誠恩夜校擔任國文科老師,直至六年級才請辭。另外我目前仍有在c大兼任大一國文。」
「為什麼你會請辭?」
「博士班六年級,我認為該專心攻讀博士學位。加上我帶完一屆夜校學生畢業,心境上渴望有喘息的空間,便在校方的允許下,在一學年完整結束後離職?!?
「喘息的空間?你是認為一邊讀博士一邊教學,壓力太大嗎?」
我臉上的微笑,逐漸僵y。
「很抱歉,我沒有這麼想。單純覺
得該重新調整腳步,以便我順利拿到學位。」
「哦……你的記錄上,寫著已婚八年,還沒有小孩。沒有小孩的原因,是因為--」
「這是我的私事?!?
「顧小姐,我們會這麼問,是擔心你順利入職後,開始備胎,然後請漫長的產假。恕我直言,專案教師可沒這麼多空閑,能讓你請假?!?
雙唇抿起,認真看著坐在眼前的三位面試官。
「我不知道貴校的x別歧視風氣仍如此嚴重?!挂瞧綍r,我也許會把這些刺耳的言語忍下,可我折騰了大半天才來這間破學校,實在想不通,為何要如此自賤?!干頌閚vx,就算我是專案教師,我懷孕了,請產假是我的基本勞權。三位的言論,恐怕不是這麼得宜和恰當?!?
面試官的臉se轉青,坐在主位的教授開口:「若顧小姐保持這樣的想法,恐怕在國內找不到一個理想的工作。」
這位教授我在先前的研討會曾見過一面,印象……不怎麼好。
「不好意思,我的想法是,今天若得到了這份職缺,也不會是個理想的工作?!?
「你這什麼態度?你的老師為了你,千拜托萬拜托,只希望能安cha你進來面試。我們沒料到,你竟然如此沒有誠意和做研究的決心?!?
「無須拿我老師來壓我?!寡Φ煤苤?,我知道此時的氣勢絕對不能輸,「如果我的老師知道,我向你們這種無理的言論妥協,為了工作,出賣自己的私生活,她會對我非常不齒。我是她的學生,跟了她十年,明白她是什麼樣的人。至於讓老師期待落空,沒能好好面試這件事,我會好好向老師賠罪?!?
「想要成為專業的研究員,本來就要有舍有得,我們可沒有b迫你的意思。」
猛然間,我想起在半山腰上,獨自等候救援的邊際。
有舍有得是什麼鬼?這語氣根本是要我拔掉子g0ng,從此不生吧?
為了研究,為了學業,為了工作,我舍棄多少與邊際相處的時間?
我甚至在早上對邊際擺臉se、亂發脾氣,把他丟在……
「道不同不相為謀,我無法與三位明明心中有偏頗,卻y扯著遮羞布的三位老師談話。我寧愿找不到工作,從此退出學術圈,也不會認可你們的言行舉止?!拐f完,我迅速收拾大腿上的資料夾,站起身,向他們禮貌x地鞠躬後,走出會議廳。
外頭依舊烏云密布,大雨卻停了下來。
會議廳在七樓,等一部電梯等了十分鐘沒下文,我選擇走樓梯下去。
途中,我想打電話給邊際,問他人在哪、車子還好嗎?身上的sh衣服有替換掉嗎?
越想我越愧疚得想要飆淚,雖然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哭,哭也不會把事情處理好,要盡量保持冷靜,好好和邊際道歉??晌曳锤菜妓鞔朕o,發現能說的、能講的都過於蒼白無力。
「這麼快就面試好了?」待我跌跌撞撞地走到一樓大廳,看見邊際站在中央,對我溫和詢問。
我驚愕地張開嘴巴,yu言又止。
「怎麼了?很不順利嗎?」
他對我永遠都充滿了包容,溫柔得快讓我承受不住。
「對、對不起……我不該放你……在半山腰那等救援,我應該要和你一起等……」而不是計程車一來,半句話都不說,直接揚長而去。這算什麼?這樣的態度太惡劣也太糟糕了。
大概沒想到我會道歉,邊際愣住,把我抱在懷里,輕輕拍打我的背,「我知道你只是太緊張了。第一次面試大學的教職員,又承受老師賦予你的壓力,我明白你是不想要失敗,才會這個樣子。」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不用道歉,沒什麼對不起我的地方?!?
x1了x1鼻子,臉上的妝糊成一團,讓邊際非常無奈地ch0u出紙巾,替我擦拭雙頰。
「還記得,六年前我時常要下南部參加巡回公演嗎?」
不太明白他為什麼要提起這個,可我仍乖巧點頭。
「某次我因太累而睡過頭,差點趕不及劇場預訂的車班。因為家里的老爺車一發要半個小時,又招不到計程車,是你和隔壁鄰居借機車,一路狂飆,載我到火車站?!?
被這麼一說,我依稀想起那段有趣的軼事。劇場在炎熱的暑期安排了好多場巡回公演,邊際身為重要角se,場場都要到。熬夜加上趕場,使邊際非常欠缺睡眠,向來七點自然醒的他,竟然睡到了九點,急速地刷牙洗臉換衣服,仍快要錯過車班。
邊際的老爺車……嗯,好幾年前就一直游走在報廢的邊緣。
發一次車不夸張,二十分鐘到半小時不等。有時老爺車不高興,還會不鳥主人的要求與渴望,直接發不動。
我看邊際在路上瘋狂招手,試圖攔下一臺計程車皆無果。
心一狠,我跑到鄰居家按門鈴--在那次之前,我們和鄰居說過的話能用一只手數得出來,平時上課、上班碰到面,輕輕點頭就算打招呼了。可在我積極懇切的拜
托下,鄰居二話不說把他們的綠牌小綿羊借給我們。
鄰居住著公務員夫婦,兩位的身材非常纖細,騎一臺小綿羊不是問題。但我和邊際坐上去,略顯擁擠,邊際還必須一路提著二十寸的行李箱,看我鉆縫、飆車,迅速飆到火車站,讓他即時趕上。
「事後我一直很後悔,當時我只顧著找車票、找手機,跑進火車站和同事們會合?!惯呺H把我的臉擦乾凈,露出滿意的笑容,「我怎麼能忘記和你道謝呢?好好地和你說謝謝,根本花不了多少時間?!?
「那又沒什麼……」
「我知道,對你來說沒什麼。就如同你早上對我發脾氣,我也覺得沒什麼。最多的是愧疚,愧疚自己沒有把車子報廢,換一臺新車,讓你需要我接送的時候,不會出紕漏?!?
我聽到他這麼說,眼淚又涌出來,抓著他的衣服瘋狂搖頭,「不是的!不是你的錯……是我拜托你……是我拜托你送我來,你明明可以不用浪費這段時間……」
「只要我愿意,這就不是浪費?!?
邊際的周遭彷佛有萬丈光芒,圣母得刺人雙眼,使我止不住淚意。
「顧璟寧,別哭了?!?
咬著下唇,我靠著他搖頭,低聲問:「你怎麼對我這麼好?」
「只要你是我太太的一天,我就會對你好。這是我答應你,也答應你父母要做到的事。」
我們在yz大學文學館內,靠著廁所的烘手機,勉強烘乾邊際的衣服,讓他不至於全身sh答答。
接著,我們走去福利社,買了兩只特產的牛r冰淇淋,在烏云逐漸散去的露天下吃冰。
吃的時候,我和邊際說今天面試的情況,越說越委屈、越氣憤。
「我真的不懂,那些面試官是直男癌末期嗎?怎麼可以連婦nv懷孕請產假都要管!這是勞基法給予婦nv的保障,如果連遵守法規都做不到,誰還想在這工作?」我忿忿不平地抱怨。
「你別太氣憤,冰淇淋都被你震歪了?!?
聽聞,我連忙把冰淇淋融化的汁t1an乾凈。
「其實你不必這樣?!?
邊際yu言又止,似乎是想和我說,三十天後我們就會離婚,我沒有在短期之內懷孕請產假的困擾。想來也挺傷人的,可這是咎由自取,怨不了別人,更不是邊際的錯。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還是想和我離婚,對不對?」反彈過、折騰過和拒絕過,到現今我竟能保持平靜的態度,表達我自己的看法:「我們之間的問題還很多,光是一臺車、一個小意外就能讓我們引起多年累積的矛盾。你愿意包容、t諒我,不代表這件事情落幕、這個疙瘩不會留在你心中。」
人的感情是多面向的,邊際疼ai我、ai惜我,所以愿意諒解我所有的行為,不和我生氣,也不會有所反彈??山袢瘴业姆N種行為,有很大的機率會對他產生y影。
讓他害怕自己的行為,會耽誤我、造成反效果。
這是我到今日,才意識到的問題,梗在我們之中,難以化解。
「璟寧……」
要讓出自兩個家庭的人,互相結合,成就一段婚姻,除了古代的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自由戀ai的人們,必然要有一定程度的「喜歡」和「ai」來催化。
至今,我們是相ai,是喜歡彼此的。
喜歡的程度,說不定不亞於一開始,也許是更加濃烈。
但婚姻不單是靠「喜歡」和「ai」便能維持,有很多復雜的因素,例如愧疚、壓力和矛盾,以及一種「為你好」的情緒,迫使我們漸行漸遠。
「邊際,我不會再胡鬧了?!钩酝曜钺嵋豢诒苛?,我對上邊際的眼眸,認真說:「我不會y要你和我繼續在一起,這太委屈你了?!?
邊際說的那句「只要你是我太太的一天,我就會對你好?!孤犉饋砗芴鹈郏箩峄匚?,倒令我感到心酸。因為責任和承諾,就算受到多麼不平等、不合理的待遇,似乎都沒有發怒、生氣的立場。
不該在意的事情太多,最終成為一個心結。
「可是我不會放棄我們之間的感情和婚姻。」
我吃完了冰淇淋,邊際倒是忘了吃,任r白se的yet流到他的手腕。我情不自禁,傾身t1an了冰淇淋汁,順延而上,最終咬了一口餅乾。
「我會努力修正我的脾氣、個x,變得越來越好,試圖讓你能依賴我、對我抱怨,不再是我單方面的給你添麻煩。如果我在三十天後,有一點點的改變和成果,你可不可以再考慮我一下?不要--」
那只被我咬了一口的冰淇淋,被邊際扔到了垃圾桶。
邊際伸手,把我拉到x懷,強制又霸道地覆蓋住我的雙唇。
與我主動的那次不一樣,這次由邊際主導,他的吻技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舌頭進入口腔,擴散著一gu香甜的n氣,我覺得好甜,快像冰淇淋一樣融化。
腦袋空白一片,只能任由邊際擺布。
大概吻了十分鐘,甚至更久
,邊際才松開近乎要窒息的我。我喘著氣,覺得嘴唇又腫又燙,還麻得要命。
恍惚之際,我聽到邊際在我的耳邊輕聲地說--
「可以。」
折騰了老半天,回到家,已接近傍晚。
老師似乎是在我身上裝了一臺gps,我一跨入家門,電話就打過來。
「面試不順利?」老師直接了當地問。
一般情況,很多教授不會對後博士生如此上心,論文交了、人畢業了,雙方間的交集會逐漸模糊??晌腋诶蠋熒磲?,十年的交情,不那麼容易淡薄,老師個x冷漠寡情,仍會把僅存的情分,分一點給我。
「是,不順利,我和面試官吵了一架……」簡略提及面試發生的沖突,說到後頭,聲音壓得很低。
在面試官前面,我很有底氣,說老師絕對會站在我這邊。
實際上跟老師對話,我又害怕丟老師的臉,讓老師失望。
「是我的錯,沒有打聽好yz大學的風評,倉促要你去面試?!估蠋熢谖艺f對不起之前,率先道歉。
「不是老師的問題!」
「你不必在乎他們說什麼、做什麼,因為你的反彈與抗拒是對的。nv研究人員,的確受到很多非議和限制,但這不代表,我們就應該被這些限制束縛,進而妥協。」
「我明白老師的意思?!咕o抓著手機,我覺得剛止住的眼淚又要流出來,「還是很抱歉,我讓老師--」
「行了,多余的客套話就不用講了。我想你先別著急找工作,目前國內的就業市場不明朗。如果經濟許可,希望你先提交新年度的科技部計畫案。如同我之前所說的,只要你能承接到後博士的計畫案,就會有較高的競爭力。」
「好的,我會努力爭取?!?
「至於其他的工作機會,我若看到合適的再和你說。」
「謝謝老師,麻煩您了。」或許是歲月的滄桑和現實的歷練,使老師的心堅y得宛如鋼鐵,我仍然很感謝老師臨危不亂的處事作風。
老師嘮嘮叨叨,無非是要我好好把自己的研究做好,不要氣餒。
準備結束通話前,老師沉默了一會,突然喊了我的名字:「……璟寧啊?!?
「嗯?」
「走上這條路,你真的不會後悔嗎?中文博士生除了走專業研究領域,還有很多工作可以去做,你不必把自己局限於此。再來,若你想要在家相夫教子,也是不錯的選擇?!?
「不瞞老師您,我近日一直在思考未來的方向。」難得老師會和我談這些,我就毫無遮掩地說:「我和我先生的婚姻關系出了一點問題,最近開始在反思,過去犧牲了多少和他相處的時間,用來成就我的學位。我不想和他分開,於是不斷思索該用什麼方式去促進我們的感情。」
「是出了什麼問題?他出軌了?還是你沒有生小孩,引發的家庭矛盾?」
「他沒出軌,無關變心。是我沒有好好珍惜,他對我的付出。沒有生小孩,必然會引發矛盾,可依照我們目前的婚姻狀況來論,這不是主因。很抱歉老師,您這麼關心我,我還和你說這麼多幼稚不成熟的話。」
「這沒什麼?!估蠋煹穆曇粢琅f冷y,話卻足夠溫暖:「我只想多了解我的學生,目前的狀況。至於你先生,當日雖是一面之緣,但我認為他對你用情至深,很值得信賴。如果真出了矛盾,就要解決,解決完了再處理工作上的事情。放慢腳步,會發現人生有很多美麗的風景,絕非是倉促間能看得清的。」
「謝謝。」平時我喜歡說「謝謝老師的幫忙」、「謝謝老師的相助」和「謝謝老師的諒解」,這些像是深植在反s中樞,毫無謝意卻又說得自然。如今,我說的這兩個字,是真真切切的感謝。
「我還有聚餐,不和你多說了?!?
「好的,老師再見?!?
掛上電話,我吐了一口氣,活像是再多講二十分鐘,人就會蒼老了二十歲。
進門就直奔廚房的邊際,大概是沒聽到聲音,探出頭問:「講完電話了?老師怎麼說?」
「她沒有生氣。」我先講重點。
「然後呢?」
「她要我好好寫科技部的後博士計畫案,審核過了會增加競爭力,之後面試也會容易許多?!?
邊際點頭,直說:「你老師沒有生氣就好了,其他的都是小事……肚子餓了吧?你去洗手洗臉,晚餐快煮好了?!?
在他要走回廚房炒菜前,我叫住他:「邊際!如果我將來不會當教授,你會不會對我感到失望?」
「我為什麼要對你感到失望?」邊際一臉莫名地反問。
「很多人都會認為,讀到博士,最好找個教職的缺?!?
「你的人生,你自己作主。能取得博士學位已經很厲害了,我為什麼要再苛求你?就像你說的,我做什麼選擇,你都會支持我,反之亦然,我也會支持你,無論我們的關系有什麼樣的變化?!?
x1了x1鼻子,認認真真地點頭,「我明白?!?
「你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好嗎?」
「不會的,我會努力不鉆牛角尖?!孤牭剿倪@些話,讓我郁悶的心情略微好轉。想到邊際的處境,又忍不住低落,「邊際,你也別想不開,走在si胡同里面了好嗎?我之前昏倒的時候,是不是我爸爸有和你說了什麼?讓你愿意去演本來很抗拒的電視???」
很多原本想不通、不明白的事情,在經過幾番思量,逐漸變得清晰明了。
五年前,我因為工作和課業的雙重壓力,身t變得很差勁。
在某次月經來cha0,我上夜校時,直接虛弱暈倒。醫護人員打電話給我爸媽,暴露了我的狀況,事後似乎對邊際說了很多不太好聽的話。當時我的情緒不穩,心里很煩,明知邊際的處境困難,也沒替他說過半句話,彷佛是默認爸媽對他的指控,任他們的關系越發矛盾。
事到如今,我怎麼問邊際,邊際都是用一種云淡風輕的態度回:「沒說什麼。」
「沒說什麼,是在說什麼?」我一點都不信這句沒什麼。
「要我好好照顧你,不要讓你太勞累,如此而已。拍電視劇是我後來想通才去拍的,與你爸媽無關,你別把兩者混在一起?!惯呺H勉強一笑,生y地轉移話題:「你快去洗臉洗手,我炒個地瓜葉就開飯。」
簡直是滴水不漏,難以攻略……問邊際,我不如去問我媽b較快。
「嗯,我馬上去?!?
看來,要找時間獨自回娘家去了。
回娘家前,我接到小晨傳來的訊息,說要我們去第二個充滿紀念意義的地方--情定之處。
「我們的情定處在哪?」晚上睡覺前,我枕著邊際的肩膀問。
時間太過久遠,記憶非常模糊。
在c大初次相遇後,我們交換各種的聯絡方式,包含推特。
只要我有什麼j毛蒜皮的靈感,就會在推特上面胡說八道,講一堆自以為文青的假文學。我的朋友們、學長姊和學弟妹們,各個見怪不怪,不會附和也不會嘲諷,單純看過,不留痕跡。
邊際是唯一捧場的人,於每篇無病sheny1n的貼文底下留言、評論。我看了幾乎要熱淚盈框,覺得邊際除了臉帥,連脾氣、修養都是一等一的好。
事實證明,我當時的想法千真萬確,邊際就是帥和脾氣好的代表。
「大概是,悠森公園的露天舞臺?」臥室里吹著冷氣,邊際怕我著涼,伸手幫我拉高被子。
覺得有點燥熱的我表示:……老公,我想踢被。
「好像?!?
透過網路上一來一往的交流,我們逐漸熟悉,私下也會用通訊軟t聯系。哪怕尬聊尬到外太空,依舊堅持劃下逗點,而非句點。
彼時邊際所在的劇場,向鄰近城市的悠森公園,承租里頭能容納一千八百多人的露天舞臺,yu演繹自創的新劇本。邊際擔任男一,靠著不怎麼樣的特權,拿了幾張公關票,問身邊的親朋好友有沒有想要去看。
當然,與邊際曖昧、散發出微粉紅泡泡的我,也是他的詢問對象。
「我想起來了!你是在後臺跟我告白的,那時你快要上臺,匆匆忙忙的和我說:如果我演得好,你能不能當我的nv朋友?接著就跑上去了,留我在原地,嚇得嘴巴都闔不起來?!?
回想過往的甜蜜時刻,嘴角總不受控制地往上揚。
「你怎麼這麼壞?」我賴在邊際的身上,大聲控訴:「因為你的那些話,你在臺上演什麼,我都看得一頭霧水,只想著要怎麼回應你、怎麼和你說好?!?
「是嗎?」邊際似笑非笑,更多的是沾沾自喜。
「還把我先告白的機會搶去了,實在不可取?!?
邊際在舞臺上,發光發亮,無論他演什麼,演得好不好,都使我無b心動。
「當時,我的確覺得自己挺壞的。」邊際0了0我的後背,又0了0我的頭,像在安撫一個孩子,「把這麼好的你占為己有,的確是壞。但我不會愧疚,更不會後悔,因為我會對你非常非常的好?!?
時過境遷,邊際卻想放下被他占為己有的我。
我有些難過,靠著他的x膛,不愿意起身。
「睡吧璟寧,睡起來我們就去z市,重溫舊夢。」他以為我是想睡,溫柔輕哄。
傾聽他穩健的心跳聲,我的意識逐漸恍惚,到最後怎麼睡的都忘了,安安穩穩的睡了一夜。
隔日醒來,已是早上九點。
邊際在浴室里梳洗,我則緩慢的爬下床,走到主臥房,從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說起來也奇怪,我和邊際分房睡,竟是邊際睡客房,我睡主臥房--這間房子是邊際的啊。
「邊際,為什麼你當初會直接搬來客房睡?」換好衣服,我折返到客房問他。
「客房?」
「對啊,我們分房睡,不是我睡客房,是你睡……覺得有點奇怪?!?
「誰說這是客房的,這是我以前的房間啊?!?
兩人互相對視,無言以
對地眨眨眼。
「行了,我們準備好就出門吧?!乖僬勏氯?,我大概會因不了解邊際而羞愧致si。
做人家的老婆,竟然不知道他以前睡哪,也太愚蠢了。
他一講,我才意識到這棟三層樓的老房子,只有兩間帶床的房間。
一樓是客廳、廚房和單間廁所;二樓有主臥房、我之前以為的客房,實際上是邊際以前的房間,和兩間浴室,一個在主臥室,一個在二樓走廊底部;三樓是大yan臺加荒廢的小花園,我們剛結婚時,有在小花園烤r0u,結果下大雨,ga0得一塌胡涂。
「嗯,走吧?!?
按照公車app的行徑資訊,表示五分鐘後會來一班公車。可當我們一打開門,發現公車狂飆至站牌,嚇得我們趕緊關門,追著公車跑到下一站。
好不容易上車,我氣喘吁吁,老命都去了一半。
「對、對了……你那臺車,現在呢?在哪?」昨天回家時,本想要問邊際關於老爺車的下落。礙於我的行為太過智障,y生生把問題吞回肚子里。
再怎麼樣白癡,也不能在邊際的傷口上灑鹽。
如今我們跑了一段路,累得半siok,只有我累,長期有在做t能訓練的邊際是臉不紅氣不喘,氣氛正合適,順利問出口。
「昨天我請助理來等道路救援,接著讓他帶著我的證件和行照那些,辦理報廢。」
「報廢?」我驚訝地瞪眼,喘都不喘氣了。
「是啊,本來就是老車,報廢很正常吧?」
不正常,這不是我所認識的邊際。
「你該不會是因為我昨天那樣,就把車子報廢了?對不起,我當下真的是--」
「老實說,會做這個決定,的確跟昨天那件事有一點關連。但我本來就決定要買新車,家里只有一個車位,報廢是遲早的事?!?
我yu言又止地點頭。
「改天,我們去看車好嗎?去看你喜歡哪種車。我記得你上次說,你喜歡休旅車,我們就去每家車廠看,哪臺好。」邊際大概是看到我一臉便秘,笑著轉移話題,用來安慰我。
「上次你看的那家就很好,我記得那家的休旅車剛改款,後方增加冷氣出風口?!?
「你最多就是坐前面,管後面有沒有冷氣出風口?!?
「唔?!剐萝噺目吹綘炕丶遥滓淮蠖咽掷m,至少也要一個月。如今我們只剩下到數二十四天,能不能坐上新車都不確定。要是能坐上,肯定是我們企劃失敗,沒有離婚。
到時候,我想和邊際積極備孕。最好生兩個孩子,一男一nv。
等孩子們陸續出生,我們帶他們出去玩,就會坐在後座。
可這些都是我的想像,和邊際說,是在增添他的壓力,這樣不好。
「反正,多了一樣設施,很好。」
邊際溫柔地笑著,拿出手帕,讓我擦臉上的汗。
「邊際……家里的主臥房,原本是你爸媽睡的嗎?」
「是,怎麼了?」
「沒事,就是問問。」
還記得邊際的父親,也就是我公公長的模樣。
公公是位遷臺的外省人,很博學、很紳士,生前在國家圖書館和博物院,做修復古書的工作。公公的年紀b婆婆大很多,婆婆是公公來臺後另娶的妻子,嫁給公公後,後年生下邊際。
決定與邊際結婚時,公公病重,住在榮總的單人病房里,每天都有好些人去探訪他。
他骨瘦如柴,眼睛卻十分明亮,每個人都認得出來,也看得清楚。
邊際和公公說,要與我結婚。公公則用他蒼老緩慢的聲音,要我們好好在一起,用心照顧彼此,既然決定好婚姻大事,便是成熟的大人了,莫要三心兩意,得有擔當才行。
我們連聲稱好,請公公放心。
登記結婚不到一個禮拜,公公過世了。我們原本決定好的婚禮,隨之取消。
婆婆在丈夫過世後,jg神很不穩定,主動提議要拿公公留下的退休金,去住養老院。一住,住了八年,現在不斷持續著。
「改天,我們一起去看你的爸爸媽媽吧。」婆婆待的養老院不遠處,是公公骨灰擺放的地方。
邊際明顯愣了一下,後來點頭說:「好。」
或許是我嫁進門不久,公公就撒手人寰的緣故,婆婆始終認為我是個掃把星。對我總是酸言酸語,沒什麼好臉se。先前我挺不高興的,不愿意熱臉貼人冷pgu,索x不多加理會。
但因為我沒有向父母好好g0u通,讓父母理解各種突發的情況,導致父母覺得邊際是個沒擔當、沒能力、不疼老婆和吃軟飯的人渣,對邊際的態度一直都是--惡劣。
面對惡劣態度的岳父岳母,邊際也沒對我抱怨和引起什麼沖突,沉默聆聽、安靜承受。
前年年底,我媽走路不看路,摔了一跤,右小腿的骨頭斷了,得在醫院躺十天半個月。我爸年紀大,沒jg力照顧;我則工作忙,沒時間看護
。是剛殺青的邊際自告奮勇,主動協助我爸,照顧我媽的生活起居。
不過我某日下班,去醫院探望,在門外聽到我爸對邊際冷嘲熱諷。
說邊際是吃軟飯,沒有個正當的工作,才會有這麼多時間,待在他們身邊,試圖討好他們。
我氣得要抓狂,推門想和我爸大戰、理論三百回合,可礙於我媽剛睡下,及邊際的臉se非常平靜,我只能吞下各種不滿。一次、兩次、三次……連我都逐漸麻木,放任他們不管。
想到,就是一筆筆爛帳。
難怪我們吵著要離婚時,邊際聽我不想離婚的理由是「不知道該怎麼和我父母說」,他的反應會這麼大,直接說我父母不喜歡他,他怎麼知道怎麼做。
事實證明,我爸媽真的很不喜歡他,身份對調,我也無能為力。
唉,都是我自造孽。
「嘆什麼氣?」邊際突然問我。
原來我在不知不覺中,把心里的嘆息實t化,被他聽見。
一時間,我說不了實話,只能開始瞎掰鬼扯:「我就是想著,好久沒去z市市區,竟然要趁這種機會,去追趕新cha0流。」
聽了我這理由,邊際微微一笑,說:「那今天我們逛個徹底?!?
轉乘各種交通工具,我們直奔定情地點--悠森公園。公園里有不少的家長,帶著孩子來野餐玩耍,還有老師在教小朋友滑直排輪。整個場所熱鬧非凡,笑聲和尖叫此起彼落。
「若我們一結婚,就開始備孕,那小孩差不多也和他們一樣大了吧。」邊際看著眼前的景象,有感而發。
邊際向來看重我的情緒,很少會提到關於孩子的話題。會這麼說,肯定是因為極度渴望。
停頓了幾秒鐘,邊際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抱歉,我不是想要--」
「道什麼歉啊,你會想要很正常啊,是我不懂事,之前沒替你著想。」
我知道邊際絕對會是個好爸爸。
他有溫和善良的個x和足夠的耐心,能給予孩子一個美好的童年。
「也不是你的錯?!?
很多話題,到最後都會變成這樣結尾。哪怕邊際的媽媽老是在電話里嘮叨,要我們趕緊懷孕生子,他也不會責怪我、催促我,兇我半句。
牽著他的手,我對他微微搖頭,沒再和他辯解責失。
事情都過去了,時間不會回頭。仔細想來,這件事似乎與誰的過錯無關,只是當時看重的事情不同,做出至今會後悔的取舍。
從悠森公園的北門一路走到中央的露天舞臺,舞臺上有不少學生在準備晚上的演出。彩排、弄道具、調音樂,忙得團團轉。
「九年前,這舞臺新建好,租金貴得要命。為了新劇本,劇團的每個人出錢集資,幾乎都要傾家蕩產了--因為這樣,我還不敢約你出來吃飯?!惯呺H與我遠遠觀望,說起了過往。
「為什麼不敢???」
「沒錢啊,怕吃完要你請客?!?
從很多細節,能看得出邊際是個很有自尊的人。哪怕多苦多難,他都不曾對我喊過一聲苦。經濟狀況多惡劣,也不會尋求我的支助??晌野謰屖颤N都不理解,總是把話說得很難聽。
「你太壞了,都不知道我當時多想見你。」情竇初開,最是想要見到彼此。偏偏邊際很少提出邀約,想和我當天長地久的網友。「我還以為,你是故意吊著我。知道我喜歡你,你才不約我?!?
邊際咧嘴一笑,搖晃我的手,「謝謝你後來愿意賞臉,來這一趟,看我的演出?!?
「我才不是想看你的演出,我是想看你這個人?!?
老實說,我并非是他的演技粉,而是被他俊美的外表,腐蝕的顏粉。因為喜歡和ai,我對他無條件的支持,只期盼他能開開心心、快快樂樂。
「我也要謝謝你,對我提出交往的要求。」
這個要求,開啟了我們戀ai的旅程。途中各種悲歡離合、喜怒哀樂,因為有彼此,成為彌足珍貴的回憶?;蛟S,我們走歪了路,分岔到了彼端,無法維持夫妻的身份。
但,沒有關系。
在我回答他「邊際,你演得真好,好到讓我想變成你的永久粉絲、你的nv朋友。」的那一刻開始,我的靈魂,為他而雋永。
九年後,他的眼底依舊閃爍如繁星。
「能夠和你交往,是我的榮幸?!拐f完,他羞澀地轉頭,用羨慕的目光看著學生們,「表演是門藝術,望他們能好好珍惜,站在舞臺上的機會。」
「那為什麼你不珍惜呢?」一直糾纏問這個問題,實在很煩人??晌也荒芊艞?,無法漠視邊際的犧牲?!高@幾天我想了很多,大致明白你為何要演電視?。皇钦f電視劇不好,是你不喜歡那些劇情、劇本,等同不適合你?!?
邊際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我離開的隔年,劇團解散,大夥各奔東西。就像張ai玲寫的、溫瑞凡說的那樣,我回不去了。不可否認,我與你父母的矛盾,迫使我在當初做那
樣的決定,可是璟寧,我是成年且成熟的大人,我能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
咬著下唇,真正聽他承認,心里的滋味并不好。
「沒能給你一個安穩的生活,讓你勞心勞累,是我的錯。我始終認為,我配不上你,你擁有更好更璀璨的人生。所以,我拜托你--」
「你不要拜托我?!勾驍噙呺H的話,我的鼻子又酸又澀,強忍著不哭,「換我拜托你,要對自己好一點,別老想著我。我并不軟弱,無須你處處呵護、退讓。過去是我自私自利,沒有顧全你的立場和情緒。未來我不會了,我會改變粗枝大葉的個x,就像是我和你說的那樣?!?
努力地變好,修正那些魯莽、毛躁和不貼心。
「再說,我不認為這件事情會回不去。你交給我,我會一個一個去聯系,看他們在做什麼,是否想要重圓舊夢。如果沒辦法湊齊,我也會幫你找到,最適合你的舞臺?!?
「你不需要這樣。」
「我需要?!刮倚枰鲃尤ッ鎸@件事、正視我們之間的問題。而非打混0魚,混了一個月,在離別的那天,哭哭啼啼地喊著舍不得。
當邊際成為我受傷時的避風港,我也要變成能讓他??啃菹⒌母蹫?。
「邊際,你唯一要做的,便是相信我。你能夠相信我嗎?」
滿腔的yu言又止,最終敗在我的渴求下。邊際垂下眼簾,近乎嘆息道:「我怎麼不相信,我最喜歡的顧璟寧呢。」
從z市游玩一整天歸家後,我開始執行替邊際找尋最適合他舞臺的計畫。
查閱手機里的電話簿,驚覺能幫上忙的,還真taade一大堆。中文系畢業,無非是去考公務員、當普通公司的文職人員和做咬筆桿的工作。
不算老師,光是學長姊、同學和學弟妹,就有好幾個和演藝戲劇圈掛得上鉤。
「嘟嘟……嘟嘟……喂?」
聽到電話接通,我jg神大振,連忙開口:「請問是王京yan學姊嗎?我是顧璟寧,您還記得我嗎?」
「璟寧?g嘛突然對我用尊稱,我沒有失意,當然記得你啊?!?
目前通話的京yan學姊,是我大學時期的直屬學姊,沒有繼續升學讀研究所,畢業後參加某電視臺舉辦的「編劇培訓營」,培訓結束,學姊完成的劇本以第一名之姿,被電視臺留下,給予編劇的工作。
輾轉至今,學姊已有十二年當編劇的經歷,從一個團隊的小小編劇,成為能扛戲的大編劇。
去年年中,中文系邀請學姊回學校做職場小型演講,系辦請我去當她的接待人。我們趁著空閑敘舊,相談甚歡,重新交換聯系的資料。不過我們皆屬於活在工作、學業地獄里的大忙人,沒時間聊天、維系感情。
這次為了邊際,我可是把端了三十三年的老臉徹底丟到太平洋去。
我就不信!自己如此盡心盡力,會輸給邊際那破爛的「前」經紀公司和「前」經紀人--前天,邊際與他們徹底結束合約。結束前,邊際的前經紀人不知發什麼瘋,覺得這五年對邊際是仁至義盡。邊際在最後一個禮拜,不接他強塞而來的壓榨劇本,是不知恩圖報、罪大惡極。
待在旁邊找資料的我,聽到這荒腔走板的言論和奇葩思維,理智線瞬間「啪」一聲斷裂,奪走邊際的手機,認真的與經紀人大戰三百回合。
好啦,大戰三百回合是夸張了點,畢竟我大學是辯論社的王牌,研究所和博士班皆要參加各種燒腦的研討會,舉一反三的能力不知b對方高出多少level。不出五分鐘,把他罵得哭爹喊娘,不敢再打來bb。
這梁子,也就真的結上了,呵呵。
「會打給學姊,是因為有事想要拜托你。」學姊不想我用尊稱,我就不用,以免顯得生疏和尷尬。
「什麼事?」京yan學姊的個x豪爽,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你最近寫得劇本,是不是要徵選角se,準備開拍了啊?」打電話前,我將電話簿里所有能抱金大腿的全列在紙上,依序用電腦網路查過他們的工作狀況。
我查到學姊之前拿政府公費執筆的《訴訟》劇本,已順利賣出去,資方請金鐘獎導演h宗煥來執導。
「是啊,怎麼突然這麼問?你別說你想當這戲的nv主角啊,我可不依?!箤W姊笑著調侃。
「不是我想當nv主角,是我丈夫--」
「你丈夫?你結婚了?我怎麼不知道!」不等我說完,學姊驚嘆:「我以為你和我一樣是大齡剩nv!」
我不知道學姊為何有這樣的錯覺,但身為二十五歲就結婚的「成婚人士」,實在不想和她劃分在剩nv那一區。
「我結婚八年了呢,學姊。」
「八年?。窟@麼早!哇c……行了,我不想再受打擊。你剛說你丈夫怎麼了?」抱持一顆憂傷的心,學姊自覺x的把話題帶回正軌。
「我的丈夫是邊際,他目前--」
「你丈夫是邊際?。俊?
「是?!垢鷮W姊講電話
,不管是心臟和耳膜都要很強健。不然她這麼一驚一乍,我都快要聾了。
「憑什麼?憑什麼你老公這麼帥!」
「憑我的花容月貌。」聊久了,忍不住開始講g話。
「ok,好哦?!癸@然是不怎麼好,可學姊作為歷經沙場多年的戰將,很快調整完情緒,且推理出我來電的目的,「你打來是想讓我幫你老公安排選角?我們學姊妹一場,認真和你說,這出戲的主角被內定了,是一線大影帝劉威,h導親自喬出來拍電視劇。若想當主角,不適合來我們這?!?
「不是,我是想請學姊讓邊際有男三試鏡的機會。」
政府補助的劇本,開拍前,劇情已有流通。
劉威今年三十五歲,拿過無數個海內外大獎,甚至在去年曾靠著一部同志電影入圍奧斯卡男主角獎,雖是鎩羽而歸,但也是國內第一人。這次會演電視劇,應是看在h導的面子和此劇篇幅不長,劇情又很合理,拍得好肯定能在國內激起旋風--畢竟劉威先前演的電影都是文藝、沉重劇情導向,觀眾很少。
藉由一部較貼近民眾的電視劇,拉高聲勢,說不定還能拿金鐘獎視帝,何樂而不為?
「可以是可以,但這活不是你做的啊,他經紀公司呢?」交情在那,學姊不會駁了我的請求。
「他和經紀公司的合約結束了,目前沒有戲約和工作。我認為他從此不再演戲,真的很可惜,不知道學姊有沒有看過他演戲,他的演技很好也很認真學習。」
「我知道邊際演得好,不過他先前接了太多爛戲,名聲都要被ga0糟了。」聽到這兒,我心頭一緊,繼續聽學姊說:「邊際在圈子里頗出名,演技好、脾氣佳,拍什麼都一條過,鮮少拖累進度。可觀眾會有刻板印象,就算他是爛戲中的唯一亮點,時間久了,大家對他的評價會逐漸下降,這時候轉型是至關重要。我原先以為他那經紀公司腦袋有洞,放任一個戲jg在底下沉淪,聽你這麼說,倒是明白了,不是經紀公司腦袋有洞,是他們處得不好。」
待在劇組多年的學姊心思敏銳,光靠我的三言兩語,就把邊際岌岌可危的處境說出來。
「他前經紀公司的名字叫什麼?」
「寶漢經紀娛樂公司?!?
「哎,他們這次也派了演員過來試鏡男三?!?
「我能問是哪個演員嗎?」我頗氣憤,覺得寶漢真不是個玩意。
「王新然,雷劇一哥。如同我剛才講的,雷劇演久了,總要演些正劇。寶漢不幫演技好的邊際轉換跑道,卻替對嘴形大戶安排試鏡,這王新然大概有他的手段和門路?!?
邊聽學姊的話,我邊用手機查王新然。
不查還好,一查便是新仇加舊恨。王新然在邊際演的每一出戲都有出沒,邊際演男三,他就演男二;邊際演男二,他就演男一,處處想強壓邊際一頭。
看著他一張白晰透亮,大概是r0u毒桿菌打太多的臉,我肺都要氣炸了。
「麻煩學姊,幫我這個忙了,我日後請你吃個飯吧。」雖然只是個試鏡機會,但有試有機會,沒有門路,連試都試不了。這次的選角,不是公開遴選。
「吃飯不必了,但你讓他給我一個簽名吧!我媽是他超級無敵大大大大粉絲!你知道嗎,我家的墻壁掛的不是全家福,是他隨劇組拍的一張半0上身的照片!og,他的身材怎麼可以這麼好??!六塊肌分明,還有人魚線!你太好福氣啦!」
……等、等等,邊際什麼時候在我不知情的狀況下,拍過半0的照片?
「學妹!你有在聽嗎?無論如何都要給我簽名啊!最近我媽瘋狂對我b婚,要是有邊際的簽名,我就能用它來哄我媽開心,逃過一劫!」
很想和學姊講說,年齡擺在那,做什麼都是在劫難逃。
但有求於人,有些事情不能講得太明白,只能委婉地答應下來。
達成目的的學姊小聲歡呼後,囑咐:「對了,目前安排遴選的時間訂在四天後,有點緊迫,沒問題嗎?如果沒問題,我去幫你們喬一下,順道發要試鏡的劇本給你。」
「沒問題,我收到劇本,馬上讓他準備。」
「ok。你用簡訊傳信箱給我,喬好我會給你消息。至於其他那些閑雜人等,別放在心上。戲劇圈嘛,的確有不少人走捷徑,但向來走不遠。邊際若能穩定心x,好好磨練,肯定能更上一層樓?!箤W姊知道我心里不悅,悄聲安慰。
「我明白的,學姊。」
學姊的態度直爽,做事快速簡潔,不到半小時就回覆我的簡訊:「已經排好了,四天後的下午一點,記得讓邊際到指定地址試鏡。h導的標準高,臺詞盡量背熟一點,把握時間多加揣摩。男三的戲份雖然不多,卻是至關重要的角se,加油!」
接著,我收到她傳過來的劇本。
花落誰家尚不知,但有個好開始,值得令人興奮。
「邊際!」沒有工作時,邊際喜歡窩在房間里看一些經典戲劇的劇本。
我朝房間一喊,沒兩分鐘,邊際
走出來探頭問:「怎麼了?」
做準備的這幾天,我看得出他的內心很旁徨,不確定惹怒前經紀公司的行為到底對不對。但他信任我,對我的所作所為皆保持高度的認同,於是選擇了沉默。
「我幫你找了一個試鏡的機會,這里有劇本,你來看看。」
把平板電腦遞給他,他一看到劇本名稱,眼睛微微睜大。
「這是《訴訟》男三的試鏡劇本?」
「是。」
「你怎麼找的?」邊際沒有繼續看劇本,匆匆放在一旁,坐在我的身邊。
「唔,這劇本是我一位大學學姊寫的,我打電話拜托她喬試鏡。」
「王京yan?王京yan是你學姊?」
「對啊,我們還算有私交。除了她,我這兒還有幾個和戲劇圈有掛g的人選?!箤憹M資料的筆記本攤開來,給他看。
一時間,邊際的嘴巴都要闔不上來。
筆記本上頭,有好幾個一二線編劇、知名影評人和小電視臺制作人的電話。
除此之外還有記者、主播和時尚雜志的編輯。
「文史哲?你認識文史哲?」邊際指著筆記本上一個人名,驚愕詢問。
「認識啊,他是我大三的電影戲劇選修課老師?!?
文史哲,人如其名,文學涵養的底蘊極厚,還有廣博的知識x,總是能看出電影里各種不同層面的意涵。上他的課,一點都不無聊枯燥,非常的有趣。
大三結束前,老師要以修課的學生作為基礎,舉行戲劇公演。我是學生方面的主辦人,有老師的聯系方式和資料。隔年老師不繼續在學校任職,我還唏噓許久,可惜接下來的學弟妹不能看到老師的風采。
老師目前是金馬獎執行委員會的執行長,從影評一步一步做起,認識無數個國際大導演。
「不過若要拜托老師,恐怕得親自去拜訪才行?!?
「不、不用。」被我的人脈嚇到的邊際連忙搖頭,「我從沒想過,你會認識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