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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魏東辭動作很快，鑷鋏在傷口中迅速夾出一枚小小鉛彈，啪一聲扔到碗里。

“算你幸運，這火/彈只打在肉里，沒傷到筋骨。”他放下鑷鋏，已是汗?jié)裰匾拢诌@時候才開始發(fā)抖，聲音虛脫般打顫。

霍錦驍只覺得手臂痛到麻木，像廢了一樣，人也跟從水里撈出來似的。

鉛彈取出，傷口處理起來就容易多了，魏東辭手腳迅速，縫合上藥包扎，一刻不敢怠慢。不知多久，傷口總算包好，沐真松口氣，跌坐在床尾，此時方覺自己舉燈的手臂酸軟不堪。

她喘著氣，看著沐真虛弱笑道：“不中用的。”

順便，用腳踢了踢沐真。

話音才落，她已被東辭傾身抱住，良久，他方以額頭抵在她額上，道：“哭了？”

她摸摸臉，回他：“是汗吧。”

眼眶已干。

“你就逞強吧。”他放手坐起，“不過下山兩年多，一身的傷，舊痕未去，新傷又添。”

沐真正在收拾地上臟污，聞言忽直起身，奇道：“師兄怎么知道師姐一身傷？你看過？”

“……”東辭默然。

霍錦驍煞白的臉忽然透出奇異的紅，抬手就扔了卷布條過去。

“閉嘴，沐真。”她窘道，“三年沒見，你也十八了吧，怎么還不嫁人？”

沐真是云谷老八沐沉沙的養(yǎng)女。沐沉沙昔年以輕功獨步天下，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偷兒，一生未娶，從戰(zhàn)場上撿回這個孤兒后收在膝下，認作養(yǎng)女，取名沐真。他沐悉心教導(dǎo)，將畢生所學(xué)傾囊相授，但一個男人難免粗心，沒有女人細膩，結(jié)果教出個不按章法行事的沐真來。

霍錦驍離開云谷時，沐真尚未及笄，晃眼三年，她也下山了。

“師姐都快二十二了不也沒嫁人？”沐真趴在床沿，滿眼認真，“我爹說了我還小，不急，讓我挑滿意了再嫁。”

她想了想，腦袋一歪，又道：“師姐，我爹說，女人要是讓男人看了身體，是會有孩子的。下山之前他特意囑咐我，不能讓男人隨便看的，否則有了孩子就不能到處玩了。你呢，你有孩子嗎？是師兄的嗎？”

她很認真，不是開玩笑。

“咳。”魏東辭一陣咳嗽，“我出去燒點水，你們聊。”

他不能再呆。

霍錦驍漲紅臉，她八叔那個老男人，到底都教了沐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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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東辭出去一趟回來，身后跟了季凌肅、明河、唐懷安與蘇辰四個人。這四人都是聽說霍錦驍?shù)膫呀?jīng)包好，特意過來看她的。進艙時，霍錦驍已把嫁衣?lián)Q下，正倚在床頭指揮沐真把嫁衣夾層剪開，果然從里面翻出幾份帛書。

帛書上的字都是祁望手書，她認得那字跡。

“怎么都過來了？”看到他們進來，她便將帛書放下，直起身笑道。

這幾人之中，除了黑虎季凌肅比她小之外，其余三人都比她大。

“沒想到你這云谷小霸王也有今天。”艙房小，蘇辰倚在門上，雖說關(guān)心，一張嘴還是口沒遮攔地嘲她。

都是從小到大的情誼。

“在外頭野慣了，舍不得回谷吧？一出來就三年，連個音信都沒有。”唐懷安也怪起她來。

明河倒沒說話，這人素來沉默寡言，只做事不多話。

只有黑虎替她辯解：“人都傷成這樣，你們還說她？到底是要看她還是來氣她，要是氣她，趁早出去。”

霍錦驍不由笑出聲來。

三年不見，黑虎倒是越長越像青嬈姑姑，眉目狹長，鼻梁挺拔，下巴削尖，標準的美人胚子，可惜是個男人。云谷除了東辭，就屬黑虎最好看。

“別鬧了。”她往后坐了坐，將帛書拾起，“這是三爺給的倭寇的情報，你們也看看。如今我們這船可是往平南船隊駛?cè)ィ俊?

“是。”東辭擰了把溫?zé)岬慕砼粒剿磉叄巡瘯S手扔給最近的黑虎。

“龐帆妻兒呢？”她忽想起這事來。

“邵叔和其他幾個人護送著，早就離開漆琉了。”東辭言簡意賅，將帕子壓到她臉頰上，輕輕拭起。

她閉上一只眼睛，聽到沐真略帶興奮的聲音。

“師兄聰明，在軍所的時候聽到郭平說三爺臨時將人轉(zhuǎn)牢，便猜到事出有變，所以改了計劃。”

按原計劃，他們救出人之后，由沐真和黑虎易容成龐帆妻兒將追兵引開，東辭再帶著真正的龐帆妻兒到船上去，不料臨時出了變故，東辭猜到霍錦驍被困，索性讓船接到龐帆妻兒馬上啟程，不作耽擱，他和黑虎沐真幾人則留在島上應(yīng)對，唐懷安幾人都是后來隨船趕來留下幫手的。

沐真輕功高明，是探聽消息的好手，很快就探到明王殿里情況，再加上近日在島中所得情報，魏東辭很容易猜到發(fā)生了什么中，便假扮龐帆妻兒故意被抓入明王殿內(nèi)，再讓沐真施妙手空空之能，在宮本直人送給東海諸梟的禮物里放了炸/藥，引發(fā)內(nèi)亂，他們好藉機救霍錦驍，不料她竟被祁望送走，方有了后來海邊之事。

東辭雖已離谷多年，但威信猶存，眾人仍舊聽憑他指揮調(diào)遣。

沐真一通解釋，聽得霍錦驍津津有味，渾然不知東辭替她擦拭頭手之舉已落入其他幾人眼中，諸人對視數(shù)眼，竊笑不止。

兜轉(zhuǎn)七年，這兩人還是在一塊了。

“好了，人也看了，話也說了，你們都出去吧，讓她休息。”魏東辭開口趕人。

霍錦驍卻抓住東辭的手：“等會，帛書上內(nèi)容還沒研究呢。”

“這事交給我們，再說船很快就和平南船隊會和，晉王已命麾下小將楊呈負責(zé)此戰(zhàn)，這東西給他就行了。”東辭把帛書扔給他們幾人，手在身后搖了搖。

幾人都識趣地退出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