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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嘩”水聲傳來,這竹林附近就有水源,她循聲而去,果然找到從山澗流下來的細細溪流。溪水頗急,九曲八彎下來,撞到溪底尖石濺起白沫,水霧散開,霍錦驍才剛走近就被細密水珠潑了滿臉。溪水冰涼,覆面而來,醒神非常。
她把桶一放,蹲到溪邊鞠了水就往臉上潑。
“舒坦!”徹夜未眠的混沌被洗去,她長舒口氣,從包里取出個青瓷瓶與巾帕,將瓶中淡赤的粉末倒了指甲蓋大小在帕上,揉開后往臉上抹去。
為了方便行事,她用易容術將皮膚易色,又在臉上貼了輕/薄的面具,成了皮膚黝黑、面目普通的少年。如今人已救出,她也沒必要再瞞人,便要卸下易容術。
薄薄的面具撕開,小心抖開收進扁匣放好,她又將臉擦拭過幾遍,正要去洗雙臂上的顏色,不妨聽到身后有窸窣動靜,她警覺地轉身。
“是你?”霍錦驍看到來人,松口氣。
來的正是被她救回的少年。
那少年呆呆站在竹林里,瞪大雙眼盯著她看。他還記得昨日情景,救他的是個穿著青色裋褐、皮膚黝黑的男人,怎么過了一夜就變了模樣?
一模一樣打扮,可哪有什么皮膚黝黑的男人?溪邊這張臉玉雪作膚,紅梅染唇,嬌杏為眸,分明是個極其美貌的少女……
“傻著干嘛,過來呀!”霍錦驍不知他發(fā)什么愣,只沖他招手,“你覺得好些沒有?昨晚你燒得迷糊,我給你喂過藥,現(xiàn)在可還難受?”
“你……”他仍舊膽怯,慢慢挪近溪畔,在離她兩步的地方蹲下,“是你救的我?”
睡了一夜,他的情緒恢復不少,沒了先前在囚車里的慌亂恐懼。
“我六叔救的,我只是負責將你帶到這里。”霍錦驍?shù)溃拔医绣\驍,你叫什么名字?方大哥說你不肯報名字,他們就只好胡亂給你報了名。”
他聞言眸中立刻露出戒備,看了她很久,才緩聲道:“巫少彌。”
“巫?這個姓倒少見。我以后叫你阿彌吧。”霍錦驍笑起,把帕子伸入溪中搓起。
巫少彌見她并無異常,眼神漸漸放松。水花不斷拂面,他喉嚨干得像火燒,猛地將頭扎進溪水里牛飲。
霍錦驍忙沖去將他拉起:“別這么喝水。你的熱才退,身上傷也沒好,要是風邪入體很麻煩。我們一會打水回去燒了喝熱的,你忍忍。”
“哦。”巫少彌看了眼溪水,還有些饞,卻傻傻點頭。
“拿去,擦擦臉。”霍錦驍將帕子塞給他。
巫少彌將濕發(fā)盡數(shù)拔到腦后,拿著帕子在臉上一通胡抹。抹好臉,他又把帕子遞還給她。霍錦驍剛要伸手接,他卻倏地縮回手,她莫名非常,卻見他窘迫地抓著帕子。
“我……我給你洗洗。”他的臉是干凈了,污泥全蹭在她帕子上。
霍錦驍這才知道他是何意思,不由笑開,他已經(jīng)蹲到溪畔,把帕子伸入溪里搓洗,她便打量起他來。臉上的泥污在水里泡散,又擦了一番,他如今才算露出真正的模樣來。蓬亂的頭發(fā)沾濕后盡數(shù)拔到腦后,他的美人尖很顯,臉形有些江南婉約的韻味,可五官卻很深邃,像異域人,二者相揉便顯得神秘,只是他年紀尚輕,并未長開,又面黃肌瘦,若不細看倒不打眼。
“沒事,拿來我自己洗。”
他很用力地洗帕子,要將泥污洗去,她看不下去他笨拙的動作,伸手剛想阻止他,卻聽“嘶”的裂帛聲響,他僵如木石般把手收回。
帕子展在眼前,中間裂開。
“我……我……”他漲紅臉,半晌吐不出字。
霍錦驍怔了怔,頓時笑得直不起腰,她還是頭一次見有人用力過猛,把帕子洗破的,這人可真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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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錦驍將雙臂的易容藥膏洗干凈后打了桶水,領著巫少彌往回走。巫少彌還是膽怯,跟在她后面有段距離,悶聲不吭地走。
兩人回了屋,霍錦驍仍叫他回床去躺著,她自己則手腳麻利地起灶燒水。約是想著要藏在這里一段時間,孟乾早早在這里備下生活所需,干柴糧食一應俱全。她燒好水,一半留飲,一半舀入木桶,轉頭看巫少彌。
巫少彌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看被扯破的帕子,霍錦驍一叫,他嚇得把帕子塞進懷里,直愣愣盯著她看。他的眼睛生得大,雙眼皮明顯,看人時有些傻氣,像山里幼犬。
“條件不好,你忍忍,拿這水擦擦身上,把衣裳換了,我在外頭等你。身上厲害的傷口別碰水,一會我再給你上次藥。”霍錦驍想笑,又怕他尷尬,只好忍著,將從斗柜里翻出的干凈衣裳放到床尾。
巫少彌低頭看看自己,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一身臟亂臭,又瞧見她干凈明媚的臉,不禁自慚形穢。
霍錦驍卻已踏出屋子反手帶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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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靜謐,只有鳥鳴陣陣與溪水叮咚,霍錦驍是個閑不住的,在門口略坐了坐就起來搬石頭和干柴,沒多久就在院里壘了個土灶,挑了幾個紅薯扔進去烤。
她站在灶前,也不尋扇打風旺火,竟耍起拳來。每一腳,每一掌,都掃出風勁直入小小灶膛,將那火吹得竄上天,跟著她的掌風腳力左右搖擺,忽大忽大,她自娛自樂得起勁,笑出聲來。
巫少彌收拾完自己開門出,先聞她笑聲如鈴,再看她笑靨如花,憨態(tài)天成,不知不覺就將心里防備卸了一大半。
“好啦?”霍錦驍看到他便停了動作,“快過來,我烤了紅薯。你先吃點墊肚子,回頭我再給你打些野味補補。”
他站在門口先左右張望一番,確認無人后才慢慢靠近她。
霍錦驍見他換了干凈衣裳,是身藏青裋褐,頭發(fā)也整齊扎到腦后,換人似的爽利,便夸道:“不錯,精神了。”
他還是局促,手足無措站著,目光只落在她腳邊地上,不敢看她的臉。
霍錦驍早就轉身去把灶里火給滅了,用樹枝將紅薯□□。紅薯烤得黑乎乎,香甜的氣息縈繞滿懷。霍錦驍老早餓了,把樹枝一甩,俯身就抓。
“燙!”
才抓起一顆紅薯,她馬上就皺了臉,將那紅薯左手扔右手,右手扔左手。
心急吃不了熱紅薯!
冷不妨有只手伸來,巫少彌把她手里紅薯給接走,拎起衣角,用衣袍兜住紅薯,再送到她面前。霍錦驍看著他干凈的衣裳轉眼就被紅薯蹭黑,心卻不禁溫柔了。
“阿彌,你怎么這么傻?扔地上不就好了。”她嘆了聲,拉他坐到地上。
巫少彌不吭聲,只覺她叫的那聲“阿彌”十分動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