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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啊,憑什麼老師把好的資源都給她,我們不也是正大光明通過考試進來的嗎?」
「怪只怪你沒有一個叫做邢華的養(yǎng)母,哈哈哈……」廁間里的人推門出來,給自己按了點洗手r,兩人又說了些風(fēng)涼話。
「不過話說回來,最爽的還是郁忻吧,主領(lǐng)舞沒人,她這個副的就能爬上去了。」
「那倒是,總之,輪不到我們這些小角se啦……」
伴隨笑聲,聲音又漸漸遠了。沒多久,上課鐘打響。
管湘愣在門板後,突然覺得手上一陣疼。低下頭看,原來她早不知不覺攥緊拳頭,指甲全陷進掌心里。一道道長短不一的紅痕,扭曲得像那些在背後嘲笑她的嘴臉。
好痛,她甩甩手想著,痛得她連眼睛鼻子都酸。
一上午,舞蹈科生上了一堂公民、兩堂國文,午飯時間三三兩兩去熱食部買了沙拉回來,按照慣例吃之前秤t重、紀(jì)錄,然後配著八卦把清淡無味的生菜吞到肚子里去。下午第一堂課上的是現(xiàn)代舞蹈,所有人都是午休結(jié)束鐘聲一響,就結(jié)伴前往舞蹈教室。
管湘刻意趴在桌上,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抬頭,抓準(zhǔn)上課前三分鐘進更衣室。果然,此刻里頭已經(jīng)空無一人。
她照常換上一身黑的舞蹈科韻律服,把頭發(fā)抓成馬尾綁好,并將額前碎發(fā)逐一梳起,露出白凈得有些憔悴的臉。鏡子里,無神的雙眼回望著她,兩頰微微凹陷、眼圈厚重,雙唇則白得像兩片紙,怎麼看都沒了她過往的意氣風(fēng)發(fā)。
按科內(nèi)規(guī)矩,上課是不能化妝的,但管湘還是拿出唇膏來,給自己淡淡抹上一層,氣se總算好了點。
教室里,老師尚未出現(xiàn),管湘進去時,吱喳的談笑聲四起,所有人或坐或站,鬧哄哄地。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如常留空,盡管旁邊站滿了人,就是沒有誰會偏向那個位置多一點。
管湘垂下眼,抱著手臂穿過人叢,不慌不忙地站到那熟悉的位置上
。
四周突然就安靜下來。
她穿的是半合身的科服,下半身則是貼腿的膚se韻律k,如今這麼一看,右腿上掛了個箍住膝蓋的龐大護具,沉重的黑se與膚se成對b,在其他人眼里格外醒目。沒多久,細碎而密麻的耳語開始從各方冒出。
管湘充耳不聞,站在她的位置上一動不動。
教室第一排的正中間,只有跳得最好的人才能占據(jù),這不只是舞蹈科的潛規(guī)則,連科任教師都是默認的。而管湘曾在這里站了一個學(xué)期,若非她如今是帶傷狀態(tài),想必沒人會對她選擇站的位置有異議。
「怎麼啦,你們今天這麼安靜?」授課教師羅青推門進來,語帶爽朗的玩笑,「平時我遲到你們早就鬧上天了吧,怎麼放了個寒假反倒乖了?」
耳語消停,教室安靜下來,同學(xué)們的眼神在羅青和管湘之間來回移動。
羅青將點名簿塞進柜子,順手紮緊了馬尾走到鏡子前,見教室氣氛詭異,自然而然地跟著眾人目光望向管湘,然後眼神下移,落到她的腿上,表情微變。
別人有沒有讀懂管湘不知道,但是她懂了,那種情緒叫做惋惜。
看來戴芷已經(jīng)把她的情況轉(zhuǎn)告各專科老師,以免她還得一個個解釋的難堪。
或許是怕她不好受,羅青半句話都沒多問,直接帶起了暖身c,而管湘背後時不時的刺探目光,使得氣氛越發(fā)沉默尷尬。
暖身c的幾套動作順序是固定的,上了一學(xué)期的課,同學(xué)們多已經(jīng)熟記。此時暖完腰t,所有人一致曲起右膝、蹲了下去。鏡子里,突然空白的上半部構(gòu)圖,只剩管湘一人的臉。
面對看著她的十幾雙眼睛,管湘只得轉(zhuǎn)向羅青,簡短地解釋:「我蹲不了。」
本來,她是最排斥這種句型的,任何「我不會」、「我做不到」的話,說出口聽起來就像認輸一樣,她通常不準(zhǔn)自己用,可現(xiàn)如今膝蓋上戴著護具、限制了彎曲角度,她就是想逞強也逞不了。
她的傷還在復(fù)原階段,如果沒有護膝的保護,她只怕早就出丑了。
羅青恍了幾秒的神,轉(zhuǎn)頭讓教室右側(cè)靠欄桿的同學(xué)清出一個位置來,接著又轉(zhuǎn)向管湘,「你去站那兒吧,有欄桿扶著或許對你來說方便些。」
管湘看過去,那個位置不僅邊緣,甚至都快到後面的角落里了,站在那兒,能不能看到鏡子都是個問題,更遑論好好上課。她下意識感到排拒,「可是──」
「我是為你好,否則現(xiàn)在的你也跟不上進度,不是嗎?」羅青的作風(fēng)一向率直,講起話來也沒有半點商量的空間,「去吧,等你傷好再站回來就是了。」
頂著眾人目光往角落走去的過程,對管湘來說和凌遲并無兩樣。關(guān)於換位置是不是真的為了她好;關(guān)於傷好了是不是真的就能站回去;還有,關(guān)於她的腳到底會不會好,她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想。
就像是在害怕什麼。
管湘就定位後,羅青若有所思地看著面前的留空,又道:「這個位置也別空著,這樣吧──郁忻你來站這兒。」
像是預(yù)料之中,被喊到的人臉上沒有半點驚訝地走了過去,換個位置,讓誰取代誰,就像是喝水一樣稀松平常的事。
可管湘卻突然呼x1困難。
她是沒見著天塌,卻感覺自己被砸中了,頭暈?zāi)垦!?
連續(xù)至復(fù)健中心報到七天,是管湘自從受傷以後,前往頻率最密集的一周,像某種心靈寄托一樣,越是不安,就越想往那里去。
這天復(fù)健完回到家,管湘瞥見玄關(guān)地上多了雙男款皮鞋,看著雖舊,鞋面卻擦得晶亮,很明顯鞋子的擁有者是個謹(jǐn)慎、注重形象的人。
她的目光黯了點。
此時邢華正好從廚房切了盤水果出來,瞧見她進門,連忙喊:「湘湘,你回來得正好,來跟李醫(yī)師打個招呼。」
管湘早猜到鞋子的主人是他,本想直接掉頭上樓,現(xiàn)在被逮住了也只能走進客廳,不冷不熱地開口:「李醫(yī)師好。」
「嗯,湘湘放學(xué)了?」沙發(fā)上的男人回應(yīng)道,笑得拘謹(jǐn)。
李朝明是舞臺意外發(fā)生時,替管湘診治傷勢的醫(yī)生,也是邢華多年好友。他與邢華年紀(jì)相當(dāng),外貌看上去也登對,多年過去,管湘總以為他們會走到一塊兒,卻遲遲沒有動靜。
邢華招呼管湘坐下來吃水果,她卻心不在焉地望著客廳掛鐘,說道:「時間還早,你們兩個出去約會、吃個燭光晚餐什麼的……在家里待著多悶啊。」
李朝明沒表示,邢華倒有些尷尬,「約什麼會,就知道胡說八道。李醫(yī)師今天來家里,是帶了你腿傷的檢查報告來的。」
這關(guān)鍵字不提也罷,一提起來,管湘就感覺自己像是被綁上了刑臺。
「我還有作業(yè)要寫,」她逃避似地轉(zhuǎn)開眼神,「你們聊吧,我上去了。」
「欸,湘湘,你──」
沒等邢華阻止,管湘旋風(fēng)一樣踩著樓梯就走,進房時,門還砰一聲地甩上,像是在告訴別人不準(zhǔn)打擾。
邢華聽
著甩門聲無可奈何,只得坐下,惱了半天才想起,還沒把手上的叉子給客人。
李朝明接過水果叉道了謝,又問:「受傷之後,她的情緒一直這麼不穩(wěn)定嗎?」
「已經(jīng)一個多月了,」邢華點點頭,愁眉苦臉道:「別的倒都還好,只是腿傷的事不能提,一提她就變了個人一樣。」
李朝明戳起一片蘋果,思索著什麼沒說話。
「我收養(yǎng)湘湘那時,她才兩歲,也不知道是不是遺傳到她母親,從小就特別,也沒什麼需要人c心的事,就是不太ai說話……」邢華訴苦一般,對李朝明說:「可是這次從舞臺上跌下來後,她的話更少了,想和她聊聊腿傷的事,她避之唯恐不及……朝明,我從來沒有見過湘湘這樣……會不會出什麼問題啊?」
說到擔(dān)憂處,邢華沒有吃水果的胃口,把叉子放下了。
「你別想那麼多,跳舞對湘湘來說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且她x子本就驕傲,如今腿傷了打擊肯定不小,這種時候給她一點空間和時間,讓她喘口氣吧。」李朝明跟著放下叉子,沉聲安慰:「你也是辛苦了,未懷胎十月,卻要c親媽的心。」
邢華咬了咬下唇,「那……照你在電話里和我說過的,檢查結(jié)果確定了?」
屋子里很安靜,安靜得就像有人屏住了呼x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