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芷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還是在笑,不以為然道:“不想考太高。”他說話時頭仰著,眼睛里是誠實的,但嘴角的笑卻是玩笑般的燦爛。
他說的是實話,可那監考老師壓根不相信,只覺得這個學生肯定有問題!那副懷疑的神色卻讓趙遠陽笑得更開,眼睛都瞇起來,你看,他說的明明是實話,人們卻不肯相信。
等他離開教室,兩個收卷的老師才把趙遠陽的試卷單獨抽出來,開始談論:“你看他這個答案,是不是和標答一樣的?這試卷是宋老師你出的吧?你來看看。”
宋老師只掃了一眼,“要么他以前做過這套題,要么他……”他盯著趙遠陽被擦掉的機讀卡區域,還殘留著黑色的鉛筆印記,他認真地研究了一番,接著不可思議道:“連這些選擇題也是全對,他為什么擦掉?”
“是吧?你也懷疑他作弊?剛才考試時我注意過,他一直埋頭答題,速度非常快。擦掉選擇,可能真的是怕考太高?”那老師說完,自己都露出了荒唐的神色。
宋老師低頭凝視著考生的名字,思索兩秒,“這樣,回頭我查一下他進來的分數,下午咱們多注意一下這個考生!”
隨著考試結束,趙遠陽跟著浪潮往校門口走,周淳就在保衛室那里等他,他人一出來,周淳就叫住了他,“遠陽,周叔叔在這兒!”
周淳是他父母公司的第二股東,也是趙父最好的兄弟,父母對趙遠陽疏于照顧,于是周淳便顯得可親了起來,就連這種考試,都要來親自接他。
“今天你曹阿姨給你做了你喜歡吃的鼓汁鳳爪、松鼠桂魚……”他人長得面善,笑容和藹,一口一個遠陽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趙遠陽的爸爸!
但趙遠陽看見他時,眼底的厭惡濃郁得都快溢出來了,那股厭惡不加掩飾,在周淳手臂伸過來時,趙遠陽就一拳頭過去了。一拳正中周淳的鼻梁,大庭廣眾下打人這種事,他沒少干,他做事從不顧忌后果。這一拳頭砸過去,周淳整個人都傻住了,他嗅到一股血腥味,伸手一抹,一手刺目的血。
他讓趙遠陽一拳打得暈乎乎的,眼前出現三個重影來。
周圍人多,一有人尋釁滋事,人群便慌張失措地自動散開,學校的保安抽出警棍,大喊一聲:“怎么回事!”
周淳壓根沒能反應過來,心里除了日狗就是懵逼,趙遠陽吃錯藥了?!他下意識要還手,手都抬起來了,最后想到了什么,硬生生凝固在半空中,臉上的怒色壓下去,勉強地擠出一個寬容的笑來,“遠陽你有什么跟叔叔好好說……”他的手掌攥住了趙遠陽的手腕,就是這個動作,讓趙遠陽渾身一僵。
他死的時候,周淳就是這么拽著他跳海的。手臂上的觸感像冰冷的蛇,讓他頭皮都發麻,海水一瞬間鋪天蓋地地襲來,闖進鼻腔、嘴巴、大腦,頃刻間,咸的海水從他的身軀里走了一遭,替換了他身體里那些溫熱的血液。
“別他媽叫這么親!”趙遠陽不耐煩地打斷他,眼中狠厲乍現,“滾,別讓我看見你。”說完,他便撥開圍觀人群,周淳一句“考得怎么樣”還堵在嗓子眼的,就看見趙遠陽順著人潮,快速擠了出去,招手攔了輛出租就上去了。
旁邊有人遞給這個老板派頭的男人一包紙,讓他擦擦血,校園保安過來問他情況,周淳卻擺手說:“家里孩子鬧脾氣。”他一邊擦血一邊回到車上打電話,開口就問:“趙遠陽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誰他媽嘴上沒把門!”
上了出租,司機問他到哪兒時,趙遠陽半晌想不出來,最后他報了家里的地址。
他精神還有些恍惚,車上在放一首老歌,他腦子里斷斷續續浮現出舊時的記憶。十年前的禹海市,在許多地產投資者眼里,是一塊大肥肉,房價瞬息萬變,一飛沖天。在這里扎根的趙父趙母,到這一年時,已經累積下驚人的財富了。
趙遠陽是未成年人,雙親去世,一群親戚虎視眈眈,要搶他的監護權。可是不知為何,幾個月過去了,他的監護權卻始終被拖著,沒個定論。就好像有位高權重的人刻意拖著,不讓他的監護權輕易移交出去。
當時他一聽周叔叔愿意收養他,心里非常感動。周淳家里還有一對子女,妹妹和趙遠陽年齡相仿,但是兩個孩子性格不和,每當周思思和他鬧矛盾時,周淳都是站在他這邊的,父女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好不熱鬧。
他還記得,他的監護權問題拖了近四個月時間,結果突然出現一個可以說是陌生人的男人,要來接管他。
第2章
趙遠陽只在外公的葬禮上見過他一面,不知道這男人從哪里冒出來的,說外公死前托他照顧自己,還讓他當心周淳。
當時的趙遠陽,自然是無條件相信周淳的,可是不知道這男人有什么能量,無視了他的意愿,強硬地把他的監護權名義塞給了另一個遠房親戚。
結果這個遠房親戚,從頭到尾都沒有露過面。男人便提出要撫養他,但趙遠陽才不樂意和一個幾乎可以說是陌生人的男人住在一起。
他并不把男人當成家人,可霍戎卻對他非常有耐心,從不會生氣,無論他做什么都不生氣,每天都來接他放學。他卻總是提前一步翹課,去周叔叔家住。
男人來周淳家里接他,趙遠陽從來都不肯聽,要他走。
要說世界上還有人無條件地對他好,就只有霍戎了。可惜的是,直到死他才明白這點。當初的他,因為周淳的挑撥,對霍戎說了非常過分的話,他說話不經大腦,說完才知道后悔,可他愛臉面,繃著不肯道歉,還把人推得遠遠兒的。
后來他又想去找他,霍戎對他的那些好,他全都記得,他不是沒良心的,可他就是……沒法接受,他打心眼里覺得自己應該喜歡女人的。后來他又聽說,霍戎似乎有人了,他便逐漸放棄了,現在想來,究竟是誰造成了這樣的局面?趙遠陽認真地思考,是他的過錯,也是霍戎的自尊心使然,他雖然毫無底線地對自己好,但自己的重話,或許真的讓他失望了。
而周淳,才是離間他們的罪魁禍首。
他本該好好和他的哥哥相處,他不會知曉霍戎對他有那種感情,更不會對他說那么過分的話。
想到周淳拽著他跳海前說的那些話,趙遠陽額頭浮出汗珠,咬著牙關,司機從后視鏡里發現后座的學生仔似乎在發抖,拳頭都握緊,指骨也發白,像是一鍋沸騰的中藥,褐色的苦味溢出來,仿佛在極力忍耐著什么深仇大恨。
但是比仇恨更深、彌漫得更濃的,是他的愧疚。
出租車到達目的地,趙遠陽付了錢下車,輸入密碼打開了門。
家里的別墅是十年前買的了,在禹海最好的地段上,承載了趙遠陽非常多的回憶。前段時間,每天都有認識或不認識的人來他家里對他示好,給他送這樣那樣的禮物,明里暗里都是想要他監護權的意思。趙遠陽不堪其擾,周淳便適時提出:“到周叔叔家來住!正好躲個清靜,你曹阿姨給你做你喜歡吃的。”
他不太喜歡周家兄妹,可誰能忍得了一群豺狼般的親戚日日夜夜敲門騷擾?他一同意,周淳就讓人來幫他收拾,把他家值錢的物件全卷走了,趙遠陽一開始還不知道,后來看見周阿姨脖子上戴著他媽媽的項鏈,便問了一句,曹阿姨眼神閃爍地回答說:“我看你媽媽戴過,覺得好看,就去訂做了一個一樣的。”
聽見這樣的回答,他也沒起疑,現在想想,他還真是蠢,蠢得無可救藥。
而這種事還不勝枚舉,倘若他多多留心,就會發現不對勁的。
明明戎哥跟他說過許多次,周家人不可信、不可信,他就是不肯相信,覺得自己眼睛看見的,比他的話可信多了。
他爸媽都走后,家里傭人、司機,不是被解雇了,就是被周家占為己有了。他們家的司機肖叔,現在每天接送周淳上下班,還要去接送在外面和同學聚會的周思思,以及出去社交、跟閨蜜打牌的曹小慧,可以說是專為周家服務了。
結果車是他趙家買的車,這聘請司機這筆錢,也一直是他這個半大孩子在出。
進了家門后,趙遠陽第一件事就是換掉密碼,他信任周淳,連家里密碼都告訴了他,最后把他家里搬空了不說,周思思還直接帶了人來他家別墅里開趴!逢人就說,這是她家別墅。
他已經好久沒回來過了,一開門便是撲面而來的灰塵。里頭空蕩蕩的,一點人氣兒都沒有,冰箱也是空的,趙遠陽打電話點了個外賣,從櫥柜里翻出兩盒奧利奧出來,墊著肚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