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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急促的腳步聲從遠及近。
蕭昱看到地上的夏初嵐,一把將她扶抱了起來,看到她還在掙扎,一把按住她:“嵐兒,我是哥哥!我找到了!人在這里!”
夏初嵐意識模糊,已經認不出是他,只能聽到熟悉的聲音。她緊緊地抓著蕭昱的衣襟,哀求道:“救救我……的孩子……別讓它有事……”然后便側頭昏了過去。
***
完顏宗弼被圍困在村里一座屋子里。這屋子外面都是吳璘的人,他身邊只剩下八個勇士,還有幾個人質。
那夜,陸彥遠帶人突襲,明明只有幾個人,卻營造出有幾百個人的氣勢。他不慎中計,讓陸彥遠將部分村民救了出去。完顏宗弼讓一部分人看著剩下的村民,自己帶人在村子里搜查躲起來的陸彥遠,在這過程中與他交手幾次,又損失了幾個勇士。
陸彥遠和完顏宗弼在北征的時候就曾經一場戰打了七天七夜都沒分出勝負,兩個人的實力在伯仲之間。但陸彥遠熟讀兵法,顯然更懂得利用地勢來營造有利的條件。
在這樣的僵持之下,他等來了吳璘和顧行簡的大批援兵。
原本完顏宗弼得知采石村有一個行腳醫手中有一份名冊,那分名冊上記錄著所有潛伏在金國的細作的名字和聯絡的方式。他若能將這名冊拿到手,獻給金國皇帝,那么皇帝必將大喜,重新啟用他也說不定。他盜走銅錢,也不過是為了增加手中的籌碼。說到底,他還想要重回縱橫沙場的風光。
但現在他所有的美夢和計劃,都被外面的人打破了。
他知道吳璘的人隨時會破門而入,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大人,現在我們該怎么辦?”一個手下問道。四周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完顏宗弼將屋中找到的酒和草垛都堆在村民的身邊,對手下說道:“一會兒聽我的命令行事,別便宜了這些宋人。”
那手下點了點頭,完顏宗弼將地上的一個驚慌的婦人拽起來,將她推到門口:“顧行簡呢!讓他出來說話!”
房屋外面的圍籬下,貓著一排人,顧行簡應聲站起來。吳璘扯住他的衣裳:“危險,不能去!”
顧行簡給了吳璘一個安撫的眼神,慢慢走到院子里,出現在完顏宗弼的面前。
那婦人一直在嗚嗚地哭泣,雙腿軟得都站不直。
顧行簡對完顏宗弼淡定地說道:“你知道自己今日走不了了。”
“老子根本不怕死!你們大宋用一個宰相,一個將軍,一個世子才將老子拿下,老子不虧!”完顏宗弼說完,猙獰地笑道,“你還是這副處變不驚的樣子。你知道我最討厭你這個樣子?他們都說你是主和派,是大宋最親近金國的人,我呸!瞎了他們的狗眼!從你當年北上議和的時候,與金國劃定邊界時開始,我就知道你是什么人!”
顧行簡淡淡地看著他,不置可否。陸彥遠已經帶著一對人馬,慢慢從后面包抄了過去。
“聽說你這次把自己的女人也帶來了?她身懷六甲,你居然也忍心丟下她,就為了跑來對付我!”完顏宗弼話鋒忽然一轉,不止是顧行簡,連陸彥遠都愣了一下。完顏宗弼怎么會知道這些?
但顧行簡很快恢復鎮定,繼續轉移完顏宗弼的注意力:“顧某的私事,倒是讓你費心了。不過是個女人,這世上的女人有很多,但完顏將軍只有一個。”
“是嗎?她是你的第一個女人,還懷了你的孩子,聽你說這些,不知是什么感想?不過,她應該也聽不到了。”完顏宗弼勾了勾嘴角,顧行簡的臉色一變,聲線都繃緊了:“你說什么?”
“沒什么,我在成州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等你回去就知道了!”
陸彥遠聽到這句話,瞬間分心,腳踩到了枯枝,被完顏宗弼察覺。完顏宗弼回頭,拔刀相向,又對屋里的手下吩咐道:“將那些村民都殺光!”
這個時候,尚在屋里為質的趙瑯看準時機,一躍而起,將那個手下手中的火把踢了出去。沒人知道他是何時解了繩索,又是怎么解開的。
與此同時,吳璘命人沖進了屋子,將剩下的村民全都救了出來。等完顏宗弼連同他的人都被制服的時候,顧行簡上前揪著完顏宗弼的領子說道:“你剛才說的話,是什么意思?”
完顏宗弼冷笑道:“如花似玉的美人,落在金人的手里,你說是什么下場?你剛才不是說這天底下的女人多得是么?想來也不會在乎這一個。”
顧行簡聽完,踉蹌一步,只覺得天旋地轉。陸彥遠已經沖過去,一拳打在了完顏宗弼的臉上:“畜生,我殺了你!”
吳璘吩咐左右道:“攔住世子!”
三五個壯漢上去,這才將陸彥遠架下來。
顧行簡不理會任何人,直直地往外走。吳璘叫了他幾聲,他仿佛什么都聽不見。他耳邊嗡嗡的,渾身血液仿佛都在倒流,就近拉了一匹馬。他上馬的時候,一腳踩空馬鐙,險些摔下來。但他也顧不得這些,騎著馬狂沖了出去。
吳璘連忙吩咐兩個親信追上去護送,暗自搖了搖頭。
他幾時見過一國宰相在人前失態至此?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天色還早, 蕭昱在院子里走來走去,抬手看了看掌中黑褐色的血跡, 目光暗了下來。
這是夏初嵐身上的血, 昨夜回來之后,他還來不及去洗。他才知道, 她已經身懷六甲, 而且據說胎并不穩。經過如此折騰,孩子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他連夜將成州所有擅長婦人科的大夫全都抓來看診。可一整宿過去, 除了思安和婆子進進出出地忙碌著,那些大夫一個也沒有出來。也不知道里頭的情況到底怎么樣了。
想起她昏迷之前緊緊抓著自己衣襟的手, 蕭昱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她打小就流落在外, 沒有享過一天福。而他也一日都沒有盡過兄長的責任。他怕自己這個做哥哥的, 護不住她和她的孩子。這些該死的金人!他恨不得將他們挫骨揚灰!
崇明和六平站在旁邊,六平不停地拿腦袋磕著樹干,懊惱自己怎么就那么笨, 沒有看住姑娘,讓金人把姑娘劫持了。
就在昨日, 姑娘還開玩笑,要他以后帶著小公子或小姑娘玩。他只要一想到那個孩子可能會出事,心就狠狠地揪在一起。剛才他看見思安的眼睛紅紅的, 好像哭過。莫非孩子真的要保不住了?
崇明按住他的肩膀,讓他不要再磕自己的頭了。六平問道:“崇明,我們姑娘和孩子一定會沒事的,對吧?”
崇明沒有說話。他為自己的判斷失誤而深深自責, 先是錯信了陳江流,而后讓那些人利用陳江流,致使夫人陷入危險之中。若不是蕭昱及時趕到,他根本不敢想象后果。相爺回來,他不知要如何交代。
又過了一會兒,就在蕭昱忍不住要進去一探究竟的時候,思安驚喜的聲音響起來:“姑娘醒了!”接著,屋子的門打開,那三個大夫滿臉疲憊地走出來。
蕭昱走過去,直接抓著其中一個的領子問到:“怎么樣!”
他穿著玄衣,雖然相貌英俊,但給人肅殺壓迫之感。那大夫哆嗦著雙唇不敢說話,還是另一個大夫說道:“孩子勉強保住,夫人也醒過來了。只不過夫人傷了身子,以后可千萬注意,萬不能再磕著碰著了,否則隨時都會小產。我們先開幾副安胎藥,這幾日還需臥床休養。”
蕭昱聽到孩子保住時,只覺得渾身都松懈下來,放開抓著的大夫。這三個大夫都被他嚇得不清,昨夜半夢半醒間就被他抓來了,家里人還以為他們犯了什么事,得罪了官府,一陣哭天搶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