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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行簡暗自思量,面上仍是不動聲色,陸彥遠繼續說道:“我無意間聽到的,但不知道他們要用什么辦法。我小時候進宮陪兩個郡王讀書,但多年不見,對普安郡王也沒什么印象了。我只是不想他們用卑劣的手段除掉他,這不是為人臣子該做的事。”
“世子讀過兵書,應該知道兵不厭詐。各為其主,其實也算不上卑劣。若顧某想要擁護一人,也會這樣做。這是最簡單,又行之有效的方法。倒是世子與家中作對,可想過后果?”顧行簡放下杯子,淡淡地說道。
陸彥遠沒防備顧行簡一下就猜出來,表情錯愕了片刻,轉頭看向窗外,淡然地說道:“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什么樣的結果承受不了?如今也不過是盡臣子的本分罷了……大不了被趕出家門,我也不在乎了。事情我已經告訴你,至于你想怎么做,我左右不了。”
他起身站起來,要走出去,顧行簡又叫住他:“世子可知道普安郡如今人在何處?”
“怎么,他不在興元府嗎?”陸彥遠皺眉問道。
顧行簡搖了搖頭:“他已經失蹤多日,無人知道他的行蹤。所以就算你想保他,也要先知道他的下落。”
陸彥遠愣在原地,一時也沒有主意。利州路他并不熟,原本以為只要到興元府便能找到趙瑯。可趙瑯不在興元府,他接下來要怎么做?這時顧行簡又說道:“我得到一些線索,普安郡王可能在成州轄下和縣的采石村出現過。世子若無別的要事,不妨過去尋一尋。”
陸彥遠又看了顧行簡一眼,實在捉摸不透他的想法。他剛才把自己撇得很干凈,似乎不想卷入到兩位郡王的事情當中去,卻又隱隱給他指點,讓他去幫普安郡王。顧行簡這人心思藏得實在太深了,不愧是混跡在官場二十年,從布衣平民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臨走時,陸彥遠想讓顧行簡好好照顧夏初嵐,又覺得自己說這話很多余。顧行簡對夏初嵐如何,他心里已經很清楚了,何況如今他們都有孩子了……他沒說什么,徑自離去了。
等他走了,崇明才從外面進來說道:“我將畫像交給兩個暗衛了,他們已經啟程去采石村。您為何要將普安郡王的下落告訴英國公世子?他若是打著保護殿下的名號,欲加害于他,那……”
顧行簡淡淡笑了下:“你大概不太了解陸彥遠這個人。他為人十分正直,行事光明磊落,不會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若是別人來找我,我自然不會信。但我卻可以把尋找殿下的事交給他去辦,好全力對付完顏亮。”
崇明腹誹道,相爺心可真大,沒見過這么夸自己情敵的。
……
傍晚時分,城中西北的一個巷子里,有穿著風帽的影子上前敲了敲一扇不起眼的木門。
門后響起問詢的聲音,那人回答之后,才被允許入內。
他被帶到一處堂屋里,不久便有個梳著辮子,戴著氈帽,穿著棉袍,體型十分強健的男子走過來。此人正是金國的海陵王完顏亮。
那人行禮道:“謝大人要小的來向您報信,顧行簡到了成州。昨日連夜跟吳璘將軍到了府衙要了各縣的輿圖,但也不知他們究竟在商議什么。早上還特意把謝大人支開了。”
完顏亮坐下來,雙手扶著烏木椅子的扶手,朗聲說道:“顧行簡居然來了?這下可真是熱鬧了。你回去告訴謝方吟,他不是顧行簡的對手,讓他這段日子盡量夾著尾巴做人,別使那些小心思。等本王在成州的事了,會盡快離開的。”
那人應是,又道:“謝大人還要小的問問,王爺什么時候才能讓他調回南方?”
完顏亮雙目一瞪:“急什么!本王讓他去金國做大官,他不愿意,非要留在大宋做漢臣。難道本王的手還能伸得那么長?總要時間打點,你先回去吧!”
那人不敢再多言,灰溜溜地退下去了。
完顏亮獨自坐了一會兒,神情凝重。對他來說,吳璘已經是個大麻煩,再加上老對手顧行簡,恐怕在成州很難掩藏行蹤。他對顧行簡的印象還停留在幾年前帶著幾十人的使臣團來金國議和的那個清瘦的男人。宋人就是文弱,但顧行簡身上有一種宋人的氣節,便是這種氣節,致使他們金國久攻大宋不下。
隨從進來稟報道:“王爺,城內都搜查過了,還是沒有完顏宗弼的下落。那廝十分狡猾,只出現了一下就不見了。這是大宋境內,您身份特殊,實在不能久留。”
完顏亮氣道:“那廝搶走了本王辛辛苦苦囤積了半年的銅錢,本王實在咽不下這口惡氣!非得抓他回去千刀萬剮不可!……什么人!”他朝門外大喝一聲,已經拔出隨從腰上的彎刀,快步走出去。
趙韶站在門邊,手中端著托盤,連忙低下頭:“妾是無意的……只是來給您送些茶點……”
完顏亮看到是她,把彎刀丟還給隨從,耐著性子說道:“以后這里你少來。”
“是,妾知道了。”趙韶輕聲應道。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夏初嵐飽飽地睡了一覺, 醒來的時候,屋里已經掌燈了。顧行簡靠在床頭, 手里拿著一本書看, 另一只手放在她的頭頂輕輕撫摸著。
她一動,顧行簡便低頭看向她, 柔聲問道:“醒了?可是餓了?”
夏初嵐爬起來, 搖了搖頭,意識還有些迷迷糊糊的。她想起陸彥遠的事情, 想問問顧行簡,又怕他不高興。
“陸彥遠他……”
顧行簡拿起旁邊的褙子披在她的身上, 幫她系好帶子, 淡然地說道:“他是來找普安郡王的, 已經離開了。”
聽到陸彥遠走了,夏初嵐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她如今跟陸彥遠還真是不知如何相處。兩個人之間有過往的事情橫亙著,一個似乎還未放下, 另一個早就脫胎換骨,見面也是徒增尷尬。
“我去看看廚房里有什么吃的, 你就呆在床上,不要亂動。”顧行簡下床說道。
夏初嵐忍不住笑:“我是懷孕,又不是腿腳受傷了, 哪有那么嬌貴?你不要太緊張了。”
“頭胎需要格外注意些。聽我的便是。”顧行簡俯身摸了下她的頭,便出去了。
思安正在廚房里燉安胎藥,看到顧行簡親自進來了,嚇了一跳。她連忙放下蒲扇, 看了看周圍的伙計,低聲道:“老爺,您有什么事吩咐小的去做就行了,這里不是您來的地方。”
“廚房里可有吃的?”顧行簡問道。
“有,晚飯還熱著呢,等夏……小弟醒了,準備端給他吃。”思安小聲地說道。晚飯她還特意要廚房里的伙計弄了清淡的四菜一湯,全都熱在鍋里。夏初嵐是頭胎,顧行簡吩咐他們幾個要特別小心照顧,思安都記在心里。
顧行簡點了點頭:“她已經醒了,你把飯菜給我。”
思安本來不敢讓顧行簡親自動手,想要自己把飯菜端上樓。但顧行簡讓她留下看著藥爐,她也不敢違逆,只能看著顧行簡將飯菜端走了。堂堂宰相竟然屈尊做這樣的事……她心中感慨,姑娘還真是嫁了個疼愛她的男人。畢竟身居高位,還能為妻子放下身段,不是哪個男人都能做到的。
樓上的房間里,夏初嵐還是下了床。對她來說,一直躺在床上簡直就是折磨。何況才一個月多一點,除了有些不舒服,沒什么特別的感覺。她的手又不自覺地摸了摸肚子,嘴角忍不住上揚。現在應該還很小吧?聽說頭三個月要特別注意,很容易小產。
這是她跟顧行簡的孩子,她只要一想到這里,就覺得心里被填得滿滿的。
崇明帶著陳江流來看她,陳江流燒已經退了,臉上還有些潮紅,需要崇明扶著,不是很有力氣的樣子。
他們關上門,說話就方便多了。
陳江流行禮說道:“聽說夫人懷孕了,特意過來恭喜您。我已經好多了,多虧崇明哥哥和六平哥哥照顧,讓夫人掛心了。”
夏初嵐稍微一想就知道是思安那個大嘴巴說的,便笑道:“你有心了,病還沒好就過來。六平比你年長,照顧你是應當的。對了,我看你好像識字,還懂得算賬,以前讀過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