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陳江流低著頭不說話,手里抱著一個包袱,那包袱還在往下滴水,整個人濕漉漉又可憐兮兮的。
夏初嵐拿帕子給他擦了擦臉,他才說:“我想跟崇明哥哥一起去興元府,可相爺不讓。姚姐姐便給我出主意,讓我偷偷跟著你們,等到了半路就算你們發現,也會把我帶上。可鎮上只有這一處客舍,我的盤纏剛好丟了……夫人,您別趕我走。”
“可……”夏初嵐遲疑了一下。陳江流已經跪下來:“我一個人會害怕,晚上都不敢睡覺。只要讓我跟崇明哥哥在一起,要我做什么都愿意……夫人替江流求求相爺吧,好不好?”
夏初嵐看他雙目通紅,越發可憐,便將他拉起來:“你先去換身干凈的衣服,我去問問相爺。”
陳江流抬手擦干眼淚,連聲道謝。
這孩子自入府以來,從沒有添過什么麻煩,一直都循規蹈矩的。夏初嵐倒是覺得帶上他也沒什么。而且她聽南伯說過,陳江流晚上一定要崇明陪著一起睡,否則就睡不著,一直做噩夢。大概是之前的經歷,在他心里烙下太深刻的印記吧。
她知道顧行簡不喜歡陳江流,可一直不明白原因。
崇明和六平去后院安置好馬車,返回客舍里,看到陳江流都十分意外。陳江流跑過去抱著崇明,一下就哭了起來。崇明聽說事情的來龍去脈,安慰他兩句,先帶他去房中換干凈的衣服。
夏初嵐又回到房中,顧行簡坐著喝水,抬頭看她:“底下發生何事?”
“是江流跟來了。”夏初嵐說道。
第一百二十八章
顧行簡放下杯子, 皺了皺眉頭。他沒想到陳江流居然會偷偷跟來,他以為將陳江流放在府里, 看不見是最好的辦法, 也能讓崇明冷靜一下。他查過陳江流的底細,確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但就是因為毫無破綻, 反倒讓他無法信任。
也許是多年浸淫官場所養成的直覺, 他對于這個無心救下的孩子,始終存著幾分疑慮。
“外面下著雨, 他渾身都濕透了。本來想偷偷跟著我們,但盤纏丟了, 又被李行頭的人發現。”夏初嵐嘆了口氣, “我看他真的很依賴崇明, 還說愿意替我們做任何事,只要能讓他留下來。您不許他跟著我們,是有什么顧慮嗎?”
顧行簡招手, 讓夏初嵐在他身邊坐下:“恰恰相反,這孩子身上沒有一點破綻。”
“那您為什么不相信他?”夏初嵐疑惑地說道。她原本以為顧行簡防備陳江流, 是因為他有問題。現在看來顧行簡的確查過陳江流,但并沒有查出什么。
“嵐嵐,如果我輕易相信一個人, 大概已經死上幾回了。”顧行簡淡然地笑道。
夏初嵐看他的神色,心中一動。這個人的心防應該筑得很高吧,尋常人是走不進去的,哪怕他跟家人相處, 都始終保留著幾分戒心。大概跟他小時候的經歷,還有他如今的權勢地位有關。南伯和崇明都是跟他呆了十幾年,日積月累才培養出信任。
夏初嵐歪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那您當初為何會信任我呢?”
顧行簡抬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沒有說話。其實當初也是不信的。他還派人查過她過往的事,派了暗衛跟在她身邊,只是她都不知道而已。現在,他當然是完全信任她的,否則也不會帶她出來。
這時,有人敲門。夏初嵐起身去開門,看到崇明一人站在門外。他走進來對夏初嵐說道:“江流去樓下吃東西,我來找老爺談些事情。”
夏初嵐點了點頭,正要退出去,崇明說道:“沒關系,您就在這里吧。”他說完走到顧行簡面前,一下跪在地上。
“你這是干什么?”顧行簡皺眉問道。崇明是他一手帶大的,是個很有骨氣的孩子。從小到大,很少有在他面前屈膝服軟的時候。
夏初嵐也沒想到崇明會如此,看了顧行簡一眼。顧行簡對崇明的感情很特殊,崇明幾乎可以算作是他的孩子。
“我從來沒求過您什么事,但這回請讓我帶上江流吧。他不愿回都城,送他回去肯定還會偷偷跟著我們。他是不會害我們的。”崇明趴在地上,懇求道。
顧行簡不悅地說道:“是他與你說了什么?讓你來求我。”
崇明搖了搖頭,直起身子:“江流什么都沒有說,只是我不忍心。當初您都可以把我撿回相府,為什么就容不下他呢?他入府以來,一直給府里的人幫忙,從沒做過任何錯事。這些夫人都是知道的。”
顧行簡沉默不語。他無法說懷疑陳江流只是自己的直覺,這樣的直覺并沒有任何根據。但陳江流居然能讓崇明如此為他求情,更顯示出他的不簡單來。
“若我還是不讓他留下呢?”顧行簡淡淡地說道。
崇明身子一僵,低頭道:“您知道我不會忤逆您的意思。您對我有養育之恩,但江流就像我親弟弟一樣,我想好好照顧他的。”
他說完,兩個人僵持了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很長時間,屋里只能聽到外面的雨聲。夏初嵐看了看兩個人,只是站在旁邊。他們之間,她是插入不了的。
“你出去吧。”顧行簡低頭喝了口水。崇明知道沒有再說的必要,便站起來,行禮之后,直直地走了出去。
顧行簡看了眼他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外面的雨好像漸漸下大了,噼里啪啦的,如同落珠。夏初嵐去關了窗子,走到顧行簡的身邊,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如讓江流留下來吧。他只是個孩子,做不了什么,而且本性應當不壞。如果為了他,您和崇明之間有了隔閡,那不值得。您應該也看出來了,崇明是真的很看重江流。”
“就是如此,我才更擔心。”顧行簡搖頭嘆道。
夏初嵐俯身趴在他的肩膀上,輕聲說道:“人跟人之間的緣分其實很奇妙。當初我選隨從的時候,無論身手還是學問,六平都不是最好的,但我卻覺得他很真誠投緣,最后選了他。您是不是暫時放下朝堂上的那些權謀,先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孩子來看待呢?”
“你也覺得我應該將他留下來?”
夏初嵐說道:“比起這個,我更怕您跟崇明之間生出嫌隙。我們這么多人,也沒理由怕陳江流一個孩子。把他放在眼皮底下,也更容易看出蛛絲馬跡。到時他若真的有問題,崇明就無話可說了。您覺得,這樣是不是比趕走他更好?”
顧行簡側過頭:“嵐嵐所言甚是。”
“那您是同意了?”夏初嵐試探地問道。留不留江流還是要他說了才算。
顧行簡終于點頭首肯,夏初嵐松了口氣,趕緊下樓去告訴崇明了。
陳江流原本坐在桌子上吃面,聽崇明說還是要將他送走,推開面不想吃了:“崇明哥哥,要不我去說吧?”
崇明摸了摸他的頭說道:“我說都沒有用,更何況是你。你也別怪老爺,我們出門在外,帶太多人實在不方便。你年紀小,這一路上不知會碰到什么樣的境況,回都城去也好。”
陳江流不舍地拉著崇明的手:“可我……我留下來做飯都不行嗎?我聽南伯說,越往西北,城鎮和人會越來越少。這么多人,總是需要吃飯的吧?”
李通經過大堂,要去廚房找點水喝,看到崇明和陳江流兩個坐在一起說話,本來是要直接過去的,卻無意聽到了他們所說的內容。他徑自走過去,朗聲道:“這小家伙好不容易跟著來了,你們要把他送走啊?”
崇明對外人一向很冷淡,沒有答話。反而是陳江流用力點了點頭:“行頭,我會做飯。您的商隊需要伙夫嗎?我可以白干,只要您能帶著我,賞口飯吃就可以了。”
李通對飯食倒是沒有什么要求,但往下走,的確就沒有這么多客舍可以住了,肯定也會露宿在荒郊野外。以前他都是在當地找農家買些現成的東西吃,但商隊很多人是南方出生的,吃不慣北方的粗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