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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安動作很快,收拾了兩個行囊,示意夏初嵐可以走了。
南伯在旁邊說道:“夫人要這么著急離開嗎?不等相爺回來……”
今日宮中設宴,顧行簡恐怕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夏初嵐對南伯說:“我在屋中留了信給他。夏家真的出了很緊急的事情,我必須得回去。”
南伯心中雖然覺得不妥,但相爺那么疼愛夫人,應該也不會說什么,何況是夏家出了事,夫人難免著急。他一面叮囑夏初嵐路上多加小心,一面親自送她出府。
六平已經備好了馬車,扶著她們上馬。六福則坐他來時的那輛,兩輛馬車一起離開了相府。
南伯眼見著馬車都看不到了,這才打手叫了個護衛過來,要他去宮門前送信。
那護衛騎著馬到了麗正門前,剛好看到顧行簡并三三兩兩的官員從里面出來。有官員追上來,要請顧行簡再去喝茶,顧行簡擺了擺手拒絕了。家里還有個人在等他。
今日內宮中設宴,不過是上元節游春的慣例,每年都有。皇帝賜大臣花,按照等級和親疏分為幾品,若是到了三月,牡丹開放的時節,則賜千瓣牡丹為最上品。現在還沒到春天,賜的是滴粉縷金花。這種人造花也十分珍巧,粉色鑲嵌著金邊的花朵,栩栩如生,是由官辦的制花作坊文思院進造的,只有親王和宰臣才能戴。
顧行簡手中握著那花,嬌嫩美艷,倒覺得跟妻子很般配。送給她會高興么?
“相爺。”來傳信的護衛小跑著上去,將顧行簡請到無人的地方,“小的奉南伯的命令前來傳信,夫人回紹興了。”
顧行簡的臉色立刻就沉下來。那種歸心似箭像被人當頭澆了一桶冷水。
那護衛立刻覺得后背陣陣發涼,硬著頭皮說道:“夏家今日來人報信,似乎出了很大的事。看夫人的樣子十分著急,帶著思安和六平回去了。”
顧行簡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這個丫頭,別人家的女人遇事都是等自己的男人拿主意,等男人給她撐腰。她倒好,遇事第一反應就是自己去處置,絲毫不需要他。究竟在她心里,是他這個做丈夫的沒有用,還是
她至少應該跟他商量一下,好歹告訴他到底是什么事,他也好幫著出主意,搭把手。可她就這樣丟下他走了。
有時候,這種不被需要的感覺……真是讓他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顧行簡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政事堂。
政事堂這三日是休務的,沒有人當值,只有打掃的小廝在幫大人們整理書架和書桌。
顧行簡走進去,打掃的小廝嚇了一跳:“相,相爺?今日可是上元節,您怎么來了?”往年顧行簡雖然也在辦公,可今年新婚燕爾的,理應多陪陪夫人。而且是相爺親口說的這幾日休務,百官都松了口氣,怎么又跑回來了?
顧行簡走到自己的桌子后面坐下,看了看桌上堆積如山的文書。若是徹夜不睡,應該能把這些文書看完,這樣他就可以爭取幾天的時間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鳳子鳴趕回紹興時, 書吏已經在官衙恭候許久。
他簡單地向鳳子鳴闡述了一下事情發生的經過,然后說道:“這夏蕭兩家本是姻親, 鬧到如今的局面, 在紹興當地引起了很大的轟動。蕭家要去司理院投訴狀,被下官攔住了。”
鳳子鳴說:“你可有問過蕭家, 有無和解的可能?”
書吏搖了搖頭:“下官勸也勸過了, 嘴巴都快說干,但蕭家態度很堅決, 非要告夏家。夏家二夫人失手傷人倒也罷了,到時候州府立案, 一層層往上申報。這可是相爺的外家, 必定很多人關注。那夏公子的事就要鬧大了。您說相爺保不保他這位大舅子?”
鳳子鳴眉頭緊鎖。他是想護夏家的, 夏家怎么說也算是他的親戚。可是他任紹興的父母官,又不能徇私枉法。他對書吏說道:“明日你將兩家人都約到府衙來,我再跟他們談一談。”
書吏想說這么做恐怕沒用, 但他也知道大人跟夏家的關系,多少想幫一幫, 便應下了。
而此時的夏家,大門緊閉,門口連只鳥兒都沒有, 十分冷清。
松華院內,夏柏茂在堂屋里來回走動,只覺得心口仿佛有團火在燒。蕭家是故意報復他們的。他們明明只是想上門討個公道,那十幾歲的少年自己撞過來, 然后就躺在地上了。誰知道他們是不是故意訛詐呢?
這時,侍女陪著李大夫進來,夏柏茂連忙問道:“李大夫,怎么樣?”
李大夫摸著山羊胡說道:“公子跪了兩日,膝蓋有些勞損,加上未進食才會暈厥。喂些溫熱的湯粥,緩一緩就沒事了。至于老夫人年紀大了,完全是急怒攻心,可不能再叫她受刺激了,否則會有風痹的危險。”
夏柏茂一一記下,對李大夫說道:“有勞了。”
李大夫又道:“您別怪我多嘴。夏家和我是多年的交情了,現在正值多事之秋,二爺可得顧著自己的身體。急也不是辦法,三姑娘怎么說也是相爺的夫人,夏家背后還有相爺撐腰呢。”
“唉,家丑讓你見笑了。我讓他們送你出去。”夏柏茂抬手道。
李大夫拱了拱手,就跟著侍女離開了。
夏柏茂坐在堂屋里,靜靜回憶夏謙說的話。夏謙說他對夏初嵐的確有些念頭,但知道兩人是親兄妹,從未敢有非分之想。但蕭音還在夏家時就發現了端倪,當時他是以自己名下的田產莊園為交換,才堵住了她的嘴。
后來兩個人和離,他以為這件事就算了,哪知道蕭音會趁機揭發出來,還拼命要將事情鬧大。他是要參加科舉的人,考生的品行直接影響到參加考試的資格,這跟斷了他的前程沒什么兩樣。
夏謙解釋的時候,夏柏茂在氣頭上不肯聽。后來夏謙跪暈了,夏柏茂才冷靜地想了想,發現整件事其實就是蕭家的陰謀。蕭音從知道夏謙的秘密開始,就著手計劃了。他說怎么蕭家一下子有錢了,估計是拿了夏謙的田產和莊園去質庫里頭抵押。那些都還是夏謙的名字,質庫當然會借很多錢給蕭音,到時候還不上也是夏家的事,與她無關。
小廝來傳話:“老爺,鳳知府已經回來了,要您和蕭家的人明日都去府衙一趟。”
夏柏茂心中稍定,那鳳子鳴怎么算也是半個夏家人,沒有幫著蕭家的道理。他打算到時再好言勸勸蕭音,不要把事情鬧大,否則爭個魚死網破的,對兩邊都沒有好處。
“老爺,不好了,二姑娘怕是要生了!”夏初熒身邊的侍女跑進來,著急地說道。
本來是二月里的日子,現在忽然早產了?夏柏茂忽然又緊張起來。好在穩婆這些都是早就備好的,就安置在夏家附近,他連忙叫人去喊,自己則去往夏初熒的住處。
夏初熒疼了有一陣了,她沒生過孩子,自然萬分緊張,手抓扯著床帳,滿臉都是汗水,痛叫不止。
屋中的侍女和仆婦都亂做一團,互相碰撞,全是雜響。韓氏走進來喝了一聲:“慌什么!”她們這才鎮定下來,按照韓氏的吩咐行事了。
一直到了晚上,夏初熒才平安地生下一個女嬰。穩婆抱著皺巴巴的孩子出來報喜,夏柏茂高興地抱著小外孫女,差人趕緊去北院告訴老夫人。家里添了孩子,總歸是件大喜事。
韓氏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臉,還看不出眉眼。她趕緊進去看女兒了。
夏初熒剛生產完,十分虛弱,看到韓氏和穩婆抱著孩子進來,連忙伸手道:“快讓我看看。”
穩婆便把孩子放在她的身邊,小東西紅紅皺皺的,閉著小眼睛。
夏初熒低頭親了親孩子的臉龐,忽然就落淚。韓氏坐在床邊,拿帕子給她擦:“做了娘,你還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