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嗯?”顧行簡低下頭,想將她說話的聲音聽得更清楚一些。
“只要您在身側,無論天南海北,都是吾鄉。不管您在不在我身邊,只要想到您,都覺得心安。這首《定風波》也算我的心聲。”
顧行簡聽罷,只覺得心底一片柔軟。知音難遇,他還有幸娶之為妻,上天十分厚待他。
他環抱著夏初嵐,伸手拿起毛筆,蘸墨,然后在皇帝題字的左下角,又寫了一行:葵末年臘月,妻口述,圣上御筆親書,完成此作。愿似鴻案相莊,以期白首,永不相負。
寫完他又押上自己的字,還取出印章蓋了上去。恐怕當世能有皇帝和顧行簡兩個署名的,除了發出的詔書,便只有這幅畫了。
不過原本是君臣共同完成的佳作,代表君臣一心。但添上這句之后,倒變成閨房之趣了。
夏初嵐仔細端詳他寫的字,說不出哪里好,但就是很好。恐怕不止得有苦功,也得有幾分天賦。
她不禁笑道:“您就不怕流傳后世,說您淺薄了?”
顧行簡收起印章,說道:“詩經三百,以《關雎》為首,夫婦之事如何算淺薄?我倒覺得甚好。”
第九十二章
晚上夏初嵐陪著顧行簡打拳, 順便談論了一下歸寧要帶哪些人回去。南伯和趙嬤嬤的年紀都大了,自然是留在相府中更好, 剩下的便是思安, 六平和崇明。
崇明站在旁邊心不在焉的。
夏初嵐給顧行簡遞了擦汗的帕子,看到有個影子縮在石燈后頭, 便問道:“誰在那里?”
顧行簡和崇明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地上有個模糊的影子,一個瘦弱的人慢慢從石燈后面移步出來, 無措地低著頭。
崇明連忙走過去,低聲道:“不是叫你別亂跑嗎?怎么到這處來了。”
“哥哥, 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想去茅廁, 但不知道怎么走,路上也沒看見人。我怕黑,見到這邊有光亮就過來了……”陳江流小聲地說道。他從來沒有到過這么大的地方, 但是太空曠了,沒什么煙火氣, 他總覺得有點可怕。
夏初嵐回頭看顧行簡,用眼神詢問他是怎么回事。顧行簡便走到她身邊說道:“我這次去昌化,在路上救了他。是個男孩子。”他在最后特意著重補了一句。
竟然是男孩子?看這身形, 她還以為是女孩兒,十分瘦削纖細。
“你抬起頭來,讓我看看。”夏初嵐說道。
陳江流依言慢慢仰起頭,他生得十分精致, 喉結也并不是十分明顯,若顧行簡不說,夏初嵐幾乎認不出這是個男孩。陳江流也好奇地看了眼夏初嵐,他的眼睛很純凈,仿佛沒有受過塵世的污染。
“崇明,你送他回去吧。”顧行簡淡淡道。
“是,我們走吧。”崇明攬著陳江流的肩膀說道。
陳江流隱約覺得眼前這位大人似乎很不喜歡他,也不是旁人的那種輕視,就是十分冷淡,感覺完全親近不了。他不記得自己做過什么讓這位大人反感的事情啊。
但陳江流還是乖巧地向顧行簡和夏初嵐行禮之后才走了。
夏初嵐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對顧行簡說道:“很少看見崇明對誰這么親近。這孩子是什么來歷?”
顧行簡便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最后才道:“在崇明僅剩的記憶里,似乎有個走失的幼弟,所以把感情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夏初嵐這才知道陳江流原來是個小倌,專門伺候昌化縣的各種達官顯貴,在當地還小有名氣。后來有人要把他送到都城里頭給某位大人,他心生恐懼才逃了出來,恰好被顧行簡所救。離開昌化的時候,顧行簡讓崇明隱瞞身份,將陳江流從賣身的地方贖了出來,還支付了一大筆錢。
“也是個可憐的孩子。我聽說京中有官員褻玩男童,折磨致死的事情,屢禁不止。”
顧行簡點了下頭,似乎不愿多談,往屋里走去:“今日便練到這里吧。”
晚些時候,夏初嵐沐浴出來,看到顧行簡靠在床頭看書,便走過去放下帳子,爬到了床的里面。他好像愛睡在外面,大概是上下床比較方便。而且他每日都比她起得早。
夏初嵐湊過去,發現他在看一些地圖,好奇地問道:“您在看什么?”
顧行簡看著書回道:“《天下郡縣圖》,沈公在元豐年間編修的。”
“是寫了《夢溪筆談》的那位沈公嗎?”
“嗯,他是我恩師的父親,算是我的師公。”
原來他跟沈公還有關系?沈公之子,一定也是才高八斗吧。怪不得當初在夏家將她的書拿走了,原來是知道那套書是他老師編修的。
顧行簡看了她一眼,似知道她所想:“你肯定在想當初那本書。當時你走得太快,我來不及追上你,又怕隨意放在地上有失,畢竟這書太珍貴了。而且那書頁間有些殘破,再不修補,可能會損傷到書,我便自作主張地帶回去了。后來再見,也沒想起這件事來,不是一修好就送還回去了嗎?”
夏初嵐趴在他的肩頭,打了個哈欠,才說道:“我知道,那書修得真及時。后來我去書坊里頭問,人家說宮里秘書閣的官員都未必能修成這樣。您怎么什么都會?不過琴棋書畫,我好想還沒聽過您撫琴。”
顧行簡笑道:“夫人可是難為我了。我在音律方面,實在不擅長。其實我不擅長的東西還有很多,以后慢慢發現吧。”
“竟然也有您不擅長的東西。您慢慢看吧,我陪著您……”夏初嵐說完,眼皮便重得抬不起來。過了一會兒,顧行簡只覺得肩膀一重,她整個人從他肩膀滑下來,他連忙抬手托住她的臉,她已經睡過去了。
他無奈地將書放在身側,扶著她躺下,蓋好被子。看來昨夜是真的是累著了,今夜就讓她好好睡吧。
過了兩日,顧行簡帶著夏初嵐歸寧。崇明將陳江流托付給南伯,這孩子膽子小,最近幾日都是他陪著一起睡的,其實心中還有些放心不下。顧行簡本來要立刻將陳江流送到顧居敬那里去安置,但看見崇明舍不得,便暫時沒有提。
馬車到了紹興那日,很多人都圍在夏家的門口看熱鬧。誰都知道夏家的三姑娘嫁給了當朝宰相,想目睹宰相的風姿。這可是他們平日里見都見不到的大人物,聽說他在太學講課的時候,萬人空巷呢。
門外的爆竹聲和喧鬧聲吵得夏謙無法安靜下來讀書。
他抬起雙手捂住耳朵,怎么樣都無法靜下心,索性把書一合,靠坐在椅背上發呆。顧行簡成為了他的妹夫,他本來應該高興才是,這樣明年春闈的事,請他指點一二,便能多幾分勝算。可只要想到他占有了夏初嵐,他便渾身不舒服。
男人當真到了這樣的地位,想如何便如何,也不用顧及旁人的目光。喜歡哪個女人便能隨心所欲地娶回家。
六福走進來說道:“大公子,相爺和三姑娘馬上就要到了,二老爺和夫人讓您換身衣裳,準備出去迎客。哦,對了,這是蕭家送來的書信。”
前幾日夏柏茂又派人去蕭家,想把蕭音接回來,但去的人無功而返。今日蕭家怎么又送信來了?夏謙接過書信,拆開看到是蕭音的筆跡,她在信上說,這些日子已經想通了,不愿意再跟夏謙繼續糾纏下去,請夏謙同意和離。
不知為何,夏謙看到這些話,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跟蕭音一輩子綁在一起,也是互相折磨。當初蕭家如何都不愿意退親,也不知道今次怎么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