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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柏青又問夏衍課業,夏初嵐在旁邊聽著,只覺得夏衍在太學似乎過得挺精彩的。
“姑娘!”思安跑進來,身后跟著上次去紹興提親的孫媒婆。孫媒婆笑意盈盈的,一見到夏初嵐就行禮:“姑娘大喜。顧家已經把迎娶的日子定下來了,臘月初八。請你們盡早準備。”
夏柏青道:“臘月初八,可就不到四個月的時間了?是不是著急了些?”
孫媒婆甩了下帕子:“瞧您說的,宰相心急娶嬌妻,日子當然是越早越好。姑娘這邊若是忙不過來,支會顧家一聲,自會派人前去幫忙。過兩日,聘禮就會送到紹興夏家。提醒姑娘一句,這段日子,您跟相爺別再見面了,不吉利的。”
夏初嵐倒是不信這些,夏柏青卻深信不疑:“你放心,我過兩日就將她送回紹興待嫁。”
第七十一章
夏初嵐離開臨安之前, 分別派人去顧家和相府送信。顧行簡不在相府,南伯說他有事離開了都城。夏初嵐無奈, 在三叔的督促之下, 提前打道回府。
馬車出了城門,夏初嵐撩開車窗上的簾子, 無意地朝外看了一眼, 道旁依依惜別的男女正是蕭碧靈和鳳子鳴。鳳子鳴風流倜儻,眉眼細長, 天生就是多情俊俏的模樣,難怪招女孩子喜歡。
她這個角度只能看到蕭碧靈的側影, 柔美俏麗的模樣, 如春天豆蔻結在枝頭。
夏初嵐猜測, 鳳子鳴大概是如愿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上次他幫忙抓住了韓湛父子,他們之間可以算是兩清了。鳳子鳴這個人其實說不上好壞,只不過一心想要往上爬的普通人罷了。在這個權力即代表一切的時代, 舉士登科,出身名門, 并不代表著衣食無憂。
諸如裴永昭,也算是進士,卻始終在低等官吏之間游走。而鳳子鳴出身于蜀中的名門, 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反觀顧行簡憑借自己的能力,用短短二十年的時間,便走到了今天的位置,其實可以算作一個奇跡了。
天時地利人和, 缺一不可。
馬車還沒有駛出去多遠,忽然猛地停了下來。
六平在馬車外說道:“前方何人!為何攔住我們的去路?”
外面響起了一個輕柔的說話聲音,隨即有人在馬車旁急聲說道:“妹妹,你在車上嗎?我有話想跟你說。”
是莫秀庭的聲音。
夏初嵐嘆了口氣,下了馬車,看到眼前原本娟秀的女子,只隨意綰了個發髻,妝容也沒有前兩次見面時來得精致,眼底有深刻的青影。她一看到夏初嵐,就握著她的手腕說道:“夫君現在危在旦夕,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妹妹,你跟我去英國公府看他一眼可好?”
夏初嵐輕輕抽回手:“夫人,我當不起這一聲妹妹,還請你收回。你應當知道,我是待嫁之身了。而且我不是大夫,你應該讓翰林醫官去看世子。”
莫秀庭呆呆地望著她,咬了咬嘴唇又說道:“皇上派了翰林醫官來,可湯藥都灌不下去。醫官說他求生的意識很薄弱……你知道我多么艱難才把他盼回來嗎?我不能這樣看著他死。醫官說,如果有人能喚醒他的意識,那就還有救,否則……”她哽咽起來,又去拉夏初嵐的手,“我知道他娶我是被迫的,他心里最喜歡的人一直是你。如果你能讓他活下來,你要我做什么都愿意!”
夏初嵐扯了一下嘴角:“真的什么都愿意?”
莫秀庭的臉色白了白,卻十分堅定地點了點頭。反正夏初嵐現在已經許給顧行簡了,肯定不會提出要正妻之位。
“可惜你那里還真沒有什么東西是我想要的。”夏初嵐笑著說道,抬眸看到莫秀庭身后,另一個婦人正緩緩地走過來。那婦人的眉眼之間跟陸彥遠有些許相像,身材臃腫,面相威嚴,卻沒有陸彥遠長得好看。她的臉色不太好,步履蹣跚,扶著身旁的侍女。
“母親,您怎么過來了?”莫秀庭轉身說道。
原來這就是英國公夫人。夏初嵐先前沒有見過她,只知道原主算是她間接逼死的,所以對她沒有什么好感。一個高高在上的貴夫人,隨意就可以捏死一個平民,這就是特權階級。
許氏三年前派人去泉州打聽消息的時候,就聽說夏初嵐是個遠近聞名的大美人。她自認將近半生,閱人無數,但也從未見過如此貌美的姑娘,怪不得兒子當初百般對抗家里,也要跟她在一起。
“夏姑娘,大郎為國浴血奮戰,死里逃生,卻因為聽聞皇上將你許配給顧相的消息而一病不起。就算你不看在你們曾經的情分上,哪怕是看在他是為國負傷的份上,請你去看看他行嗎?”許氏幾乎算是低聲下氣地說道。
可憐天下父母心。曾經高高在上的英國公夫人,如今為了陸彥遠,竟然來求她了。
夏初嵐說道:“夫人應當最清楚,我跟世子之間的恩怨,三年前就已經結束了。此事還是您一手促成的。他為國流血負傷,我十分欽佩,也衷心希望他能好起來。不過我不能跟您去這一趟。”
許氏抖了抖嘴唇:“你……”
夏初嵐淡然道:“夫人想說我不識抬舉?這幾年我變了很多,唯獨這點,好像沒什么變化。我既然已經有了夫家,便不能不守婦道,再與旁的男子有所瓜葛。我言盡于此,希望世子早日好起來,還請你們以后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說完,她微微一禮,已經轉身上了馬車。
許氏和莫秀庭雙雙愣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馬車離去。
莫秀庭沒想到夏初嵐的態度如此堅決,好像英國公府在她眼里就不值一提似的。她不信。若真的視富貴如浮云,又怎么會攀上顧行簡,還得了正妻的位置?這可比當陸彥遠的側夫人風光多了。
“我們走。”許氏狠聲說道。她一貫是不求人的,要不是看陸彥遠真的危在旦夕,還在心心念念這個狠心的丫頭,她才不會多方打聽,親自來這一趟。
……
蕭碧靈目送鳳子鳴的馬車離開,幽幽地嘆了口氣,左右尋不到蕭昱的身影,便詢問侍女。侍女說蕭昱剛剛走開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事實上,蕭昱在蕭家是除了宋儉以外最有權威的人,誰敢過問他去做什么。
過了會兒,蕭昱手里提著一袋炒栗子回來,面無表情地說道:“人也送了,回去吧。”
蕭碧靈抿著嘴說道:“哥哥還是不喜歡鳳哥哥,對么?”
在蕭昱看來,像鳳子鳴這種善于鉆研的小人,自然入不得眼。要不是怕朝中的主和派官員再打和親的主意,會把蕭碧靈牽扯進去,他絕不會這么輕易地答應鳳子鳴的求親。
他掃了眼蕭碧靈的腰上,忽然問道:“早上出門的時候,見你佩玉了。那塊玉佩呢?”
“剛剛我給鳳哥哥了,當做定情信物。鳳哥哥也把祖傳的玉鐲給我了。”蕭碧靈伸出手腕,得意地晃了晃手腕上的玉鐲。
那玉鐲成色尚可,但怎么能跟蕭家祖傳的玉佩比?
“胡鬧!”蕭昱輕斥了一聲,可鳳子鳴的車馬早就走遠了,現在哪里還追得上。
“你可知道那塊玉佩是祖傳的,不能隨便給人的?你做事之前為何不動腦子!”蕭昱口氣嚴厲,蕭碧靈縮了下肩膀,小聲道:“鳳哥哥給我的這玉鐲也是祖傳的啊……”
蕭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再不理她,大步走到馬旁,翻身上馬走了。
蕭碧靈扁了扁嘴,真不喜歡哥哥這陰晴不定的性子。好像小時候就是這樣,旁人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蕭家是前朝的皇族,太祖曾是蕭氏的部將,從蕭家手里奪得江山,所以留有遺訓,要皇室善待蕭家后人。她從出生就是花團錦簇的縣主,高高在上,錦衣玉食。
她不懂哥哥為何眉宇間總有一股化不開的憂愁。莫非是對現在的日子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地方?
“我們也回去吧。”她吩咐左右,懶得動腦瓜去想。反正也想不明白。
一行人伺候她上了馬車,往城中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