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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堂屋里很安靜,沒有人說話。顧家瑞爬到老夫人身旁,用手推了推老夫人的腿,把咬得濕淋淋的拳頭給她看,咧著嘴笑。
老夫人抬手摸著他的小腦袋,若有所思。
顧行簡冷冷地看了顧素蘭一眼,不想再多留。他帶夏初嵐上門,本就是知會一聲,并沒想過得到他們的同意。這么多年他都是一個人過來的,人生大事當(dāng)然也是由他自己做主。
他拉著夏初嵐起來,冷淡地告辭,然后便出去了。
顧居敬連忙起身追出去,秦蘿也借口離開,還讓嬤嬤把顧家瑞抱走。她這個四姑真的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等人都走了,顧素蘭才說道:“娘,剛才您怎么不幫著我?莫非您真的同意讓這個商戶女進門?”她已經(jīng)有一個商戶女做二嫂了,不想再有個商戶女做弟妹。顧家兩個男人,怎么都栽在商戶身上了?
“我怎么可能同意?但你一個人能說過他們兄弟兩個嗎?你弟弟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越是說難聽的話激他,他便越固執(zhí)。你這樣做沒有用的。”顧老夫人板著臉說道。
顧素蘭心想,果然姜還是老的辣,便問道:“那娘有什么辦法?”
“你路子廣,先把那姑娘的底細(xì)調(diào)查得清清楚楚,然后我們再做打算。”
顧素蘭連聲應(yīng)好,立刻起身出去辦了。
……
顧行簡難得回一次家,又是鬧得不歡而散。顧居敬追上顧行簡說道:“娘那邊我再勸勸。素蘭的性子一向心直口快,你別往心里去。”
顧行簡沉默著不說話,已然是不悅到了頂點。顧素蘭若不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姐姐,他真的會弄死了事。
夏初嵐也沒想到顧四娘子竟然這么跟顧行簡說話,跟敵人似的,哪里像是一家人?夏家雖然也有很多問題,但面對困難的時候,還是能擰成一股繩。兄弟姐妹之間,冷淡歸冷淡,卻不會如此劍拔弩張。
她忽然覺得,顧行簡可憐。
等他們到了門外,六平早已等在那兒,神色焦急。
他看到夏初嵐,一個箭步上前來,把手中的信交給她:“姑娘,您快看看。”
杜氏寫了兩份信,一封給夏柏青,一封給夏初嵐。夏柏青的已經(jīng)拆開看了,知道夏家出了大事。但他現(xiàn)在有官位在身,何況剛剛上任,不可能告假。他猜測杜氏給夏初嵐的信大概也是差不多的內(nèi)容,便馬上打發(fā)六平來顧家送信了。
夏初嵐與顧行簡說了一聲,獨自走到旁邊看信。一邊看,一邊皺起眉頭。這韓氏竟然生出這么大的膽子!夏初嵐臨走時讓王三娘看住了家中的賬目,以為不讓她們動用家里的錢就沒事。可韓氏卻以蕭音的名義去質(zhì)庫借了一大筆錢。這筆錢還不出來,最后還不是要夏家往里填?
這個女人她還真是小看了!夏初嵐捏住信紙,只覺得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燒。愚蠢至此!
顧行簡觀察她的神色,便知道肯定是夏家出事了。還未等他開口詢問,夏初嵐便主動走過來說道:“明日,我要回紹興一趟。”
“出了何事?”顧行簡問道,“可有需要我?guī)兔Φ牡胤剑俊?
他是期待她把事情全都告訴他的。那就證明她需要他,甚至依賴他。而他也樂意幫她解決任何事情。
可夏初嵐立刻搖了搖頭:“我自己可以解決。這里離您的府邸比較近,您的傷還沒好全,快回去休息吧。六平會送我回去的。”
顧行簡沒有勉強,點了下頭:“這馬車給你用。”
夏初嵐他們來臨安的時候,馬車是租的。這個時候馬可是個精貴的東西。她聽到顧行簡這么說,下意識地要謝絕,又聽顧行簡低聲道:“不能拒絕。”
夏初嵐抬頭看他,他的目光幽沉,如一片汪洋大海。什么都看不透,很容易迷失其中。
顧居敬在旁邊插嘴道:“阿弟說給你用,你用著便是。他是宰相,還能少了一輛馬車?”這丫頭想必是這幾年獨當(dāng)一面,習(xí)慣了不求人。他覺得女子獨立堅強是好事,但在男人面前,尤其是強大的男人面前,還是示弱些好。
夏初嵐想顧行簡也是一番好意,便沒再推辭。她心中實在記掛夏家,想趕回去同三叔商量。于是向二人告辭了之后,就坐上馬車走了。顧行簡一直看著馬車,直到它在視野里消失,才淡淡地收回目光。
“你這身子還沒好全,我讓馬房再給你備輛馬車回去……”顧居敬轉(zhuǎn)身要走,顧行簡卻叫住他:“阿兄,幫我個忙。”
顧居敬難得聽他主動開口要幫忙,自然忙不迭地答應(yīng)。
顧行簡在他耳邊說了一番,臨了說道:“拜托阿兄了。”
第五十九章
剛才在顧行簡面前, 夏初嵐強忍著沒有發(fā)火,如今馬車中沒有旁人, 她狠狠捶了下馬車壁。
六平在外面趕車, 聽到了聲響,回頭叫道:“姑娘?”
“我沒事, 你不用理我。”夏初嵐淡淡道。
韓氏素日里爭強好勝, 貪慕虛榮。人都有弱點,原本這也不算什么, 只要她心里是向著夏家。夏初嵐讓夏柏茂試著掌家,是想考驗他能不能守好這份家業(yè), 這樣她才能放心嫁人。可二房的人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一家人本是一榮俱榮, 一損俱損的關(guān)系, 她那個愚蠢的二嬸卻不知這個道理。至于蕭音,她原本也氣其不爭,但以失去孩子為代價, 蕭音或許應(yīng)該清醒了。
夏初嵐長嘆了口氣,把頭無力地靠在馬車壁上。車窗上的簾子因為顛簸而搖搖晃晃, 漏進了外面斑駁的光影。她覺得很累,她不知道這樣下去,夏家的將來會如何。一旦她放手, 爹留下的家業(yè)可能不到幾年就要敗在這些人手上。
后世的她雖然同樣效力于在國外還不成熟的企業(yè),需要殫精竭慮。但她有很好的團隊,也有絕對強力的主心骨,彼此之間是可以交付后背的關(guān)系, 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孤軍奮戰(zhàn)。
她撐著夏家這幾年,其實明里暗里都得到了夏柏盛昔日故交的很多幫助。冥冥之中,他還在天上護佑著他們。
馬車還沒到夏柏青的住處,就聽六平在外面喊道:“姑娘,前面那個好像是原來的二姑爺。”
她撩開窗上的簾子,看見裴永昭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站在夏柏青的家門口。思安堵在門前,正與他爭執(zhí)。
“你已經(jīng)不是我家姑爺了,三老爺不想見你!”思安大聲道。
裴永昭沒想到夏初嵐身邊的丫頭這么厲害,舔著臉皮道:“我是來拜訪三叔的,又沒惡意,你讓我進去吧。”他從紹興回來之后,一直郁郁寡歡。官也丟了,還眼睜睜地看著夏初熒的奩產(chǎn)被拿回去,整日里借酒消愁。他從以前的同僚那兒聽說夏柏青升任臨安市舶司的市舶判官,還是宰相推薦的,渾身打了個激靈。
那日宰相幫著夏家,原來不是偶然?夏柏青丟官這么久了,居然又升官,這里頭肯定有什么貓膩。
他無比后悔休了夏初熒,若不是一時沖動那么做,今日他也能從宰相那里撈到好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