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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溫柔得幾乎要把人化掉。她只覺得渾身的毛孔都豎了起來,腦海中像有什么東西轟然一聲,猛地后退了兩步,幾乎是慌不擇路地逃了出去。
最后是崇明來扶顧行簡去偏廳的。夏初嵐坐在離主位最遠的地方,一頓飯吃下來,一個字都沒有說,更沒有看顧行簡一次。桌上就他們三個人,顧行簡跟夏衍說話的時候,余光看了她幾次。親了一下而已,反應這么大?莫不是不喜歡?
夏衍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么,以為是相府的飯菜太香,姐姐只顧著吃了。等吃過了飯,南伯收拾碗筷,夏衍說:“過兩日我就要去太學了,不能常來看先生。先生要好好養傷,早點好起來?!?
顧行簡道:“太學的公私考試很多,課業繁重,剛開始時可能不習慣,別太緊張。你以后想做什么?”
夏衍想了想回道:“我想進大理寺!”
顧行簡吩咐南伯去拿些桃子來,然后才說道:“大理寺諸官都是從各路的提刑司層層選拔上來的,需要精通律法。律學離太學不算太遠,你若有空閑,也可以過去旁聽。里面也有一些選官沒選上的官員,他們在任上的經驗豐富,可以向他們討教。”
夏衍連忙應是,心里樂滋滋的。先生不僅可以在學業上指點他,而且對官場上的事了如指掌,有什么不會的,都可以請教。他覺得自己的運氣實在太好了,以后有個做宰相的姐夫,做夢都會笑醒的。
等吃過水果,夏初嵐便提出告辭了。他們出來太久,想必再晚些回去,三叔會擔心。顧行簡讓南伯送他們出府,夏初嵐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也不看他一眼。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顧行簡無奈地笑了一下,這是打算不理他了?
第五十一章
六平只是個下人, 所以沒有被放進相府里,就在門房呆了半日, 跟輪換下來的守衛閑聊。他聽那個從官邸跟過來的守衛說, 這些年宰相身邊別說是個妾室了,就連個侍女都沒有, 一直潔身自好。
六平覺得不可思議。宰相高位, 投懷送抱的女子肯定不少,相爺當真就沒對誰動過心?
中午他跟門房的人一起用了午飯, 有人來告訴他夏初嵐和夏衍要出來了,讓他先去取馬車。
六平取了馬車, 就坐在府門外等。果然, 沒過多久, 夏初嵐姐弟倆就出來了。
“姑娘,我們回三老爺那兒嗎?”六平扶他們上馬車,然后問道。
夏初嵐道:“回吧?!?
馬車駛出了裕民坊, 那種莊嚴和高貴的氛圍又轉換成了市井間的喧鬧,頓時覺得輕松了許多。夏初嵐剛才在眾人面前強壯鎮定, 實則是不知所措。眼下馬車里只有夏衍一個人,她拍了下余熱未消的臉頰,看向窗外。
她長這么大, 還從未跟誰如此親近過。
她更沒想到他會主動親她,雖然只是微微碰了下嘴角,猶如蜻蜓點水一樣,她甚至都沒反應過來。可那一刻, 他溫熱的氣息都噴在她的臉上,悠悠的檀香味,至今好像還未散去。她當時不知該怎么辦,只能先逃開了。
那人,真的沒有追求過女孩兒嗎?還是天生就擅長掌控人心,無論是朝堂上的百官還是她,全都得對他俯首稱臣。這個男人,表面上溫和無害,骨子里卻透著股勢如破竹的強大。她莫名就敗下陣來了。
以前她總覺得沒有什么是一個人解決不了的,所以遇到再糟糕的情況也咬牙堅持著。其實她也有無助的時候,只是身邊從來沒有一個人強大到允許她軟弱。
在他面前,她似乎不用裝得那么堅強。
“姐姐,你跟先生吵架了嗎?”夏衍察覺到了不同尋常,好奇地問道,“是不是先生不喜歡你送的兔子?”
夏初嵐回過神來,回道:“沒有,他應該喜歡的?!?
“那為何剛才吃飯的時候,你都不跟他說話?我覺得他老在看你呢?!毕难苷J真地說道。
夏初嵐笑道:“小孩子管這么多干什么?”
夏衍覺得自從他要考補試之后,姐姐與他的關系便親近了許多,心下高興,挪過去坐到了夏初嵐的身邊:“回去我們要跟三叔說嗎?三叔會不會以為自己能升官,都是因為姐姐?”
夏初嵐想了想道:“等你入了太學,我再找機會跟三叔說吧。我會在都城多留些時日。”
夏衍當然高興姐姐能留下來。畢竟太學每個月有四日的假可以外出,到時候他就又能跟姐姐一起去看先生了。
夏初嵐并不知道要如何跟三叔說起這件事。她跟顧行簡認識的時間尚短,彼此之間談不上十分了解,也不知道是否合適,談嫁娶可能都有點突然。但感情有時候就是一股沖動,喜歡便是喜歡。人生短短數十載,須臾之間已經白頭,沒有那么多時間可以浪費。
如果不合適,和離改嫁就好了。反正在當下也不是什么新鮮事。
等到了住處,夏柏青和柳氏還在院子里收拾。柳氏看到夏初嵐和夏衍回來了,忙上前問道:“你們怎么去了那么久,吃過午飯了嗎?”
夏衍乖巧地應道:“三嬸,我們吃過了?!?
“吃過就好。”柳氏也沒有多問。于她而言,夏初嵐不是那種普通的女孩子,做事很有主見,不需要他們這些長輩跟著操心。人好好地回來就行。
夏初嵐沒看到夏靜月,便問柳氏:“五妹去哪里了?”
柳氏笑著回道:“她啊,按耐不住,到路口的瓦子去湊熱鬧了?!笔臍q的小丫頭,正是貪玩的時候。夏柏青夫婦在這方面也不多約束她。
這個時候有人敲門,院子里的人都愣了一下。他們剛到,不知是何人會上門拜訪?夏初嵐讓六平去開門,自己拉著夏衍避到后院去,聽前面有人進來了,高聲談笑,是男子的聲音。三叔好像請他進了堂屋,應該是相熟的人。夏初嵐便沒在意了,她覺得有點累,和夏衍各自回房休息。
她住的屋子是夏靜月的,擺著平日所用的琴棋書畫,還很細致地放了香合和花瓶,瓶中插著鈴蘭,芳香陣陣,是很雅致的閨房模樣。床上其實可以睡兩個人,但夏初嵐讓思安搬了被子到平榻上,自己除下衣物。大概是路上勞累,她很快就睡著了。
這一覺直睡到了傍晚的時候,她睜開眼睛,暖黃的夕陽照在被子上,身子卻舒坦多了。思安坐在旁邊做針線,夏靜月也回來了,手撐著下巴在發呆。
“什么時辰了?”夏初嵐起身問道。
“申末了。”思安把她的衣服捧來,替她換上。夏靜月才回過神來:“三姐姐醒了?!?
夏初嵐看她不對勁,問道:“你怎么了?”
思安嘴快,替夏靜月說道:“三老爺一升官,就有舊同僚上門說親了。對方是館閣里的修撰,尚未有功名在身,但今年是要考科舉的。不到二十歲,出身書香世家,最近被顧相選去伺候筆墨了。三老爺好像還挺滿意的?!闭f到顧相的時候,思安很快略過去,就怕被夏靜月聽出了什么異常。
夏初嵐尋思,說的莫不是今日在敞軒里看到的那個秀氣的年輕人?雖然有些莽撞無知,但看上去挺單純的。何況館閣里的修撰可不是誰都能當的,應該是祖上有恩蔭,加之自身的才華,才能進去。
身家清白,才華橫溢,年紀也與夏靜月般配??煽聪撵o月的樣子,分明有些抵觸。夏初嵐問到:“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夏靜月下意識地搖頭。說出來,三姐姐一定會以為她瘋了。那個人離他們的生活實在太遙遠了。而且也談不上喜歡,只是萬分仰慕,像仰慕曹子建和東坡居士一樣的。
于她而言,能見那個人一面,跟他說上幾句話就足夠了。她太卑微,不值得一提,不會去肖想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