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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嵐翻了翻賬目,的確如王三娘所言,賬目上看十分明顯。她想了想,寬慰道:“也許只是大嫂臨時要用錢,先把這些錢挪用了,補回來就好。”說完,又補了一句,“你還是盯著點賬目,若我不在家的這段日子還有什么問題,就告訴二老爺。”
王三娘點了點頭:“姑娘要離開多久?”
“多則半個月可回。”夏初嵐肯定地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老顧:老婆你確定半個月能回去嗎?到時候打臉怎么辦?^_^
嵐:……
第四十六章
夏柏青一行人離開夏家那日, 老夫人帶著全家來送。
夏柏青對老夫人說:“娘,等我在臨安安頓好了, 就接您去看看。”
老夫人看著他兩鬢的銀發, 明明是年紀最小的,卻比老二還顯得蒼老。她叮囑道:“臨安是天子腳下, 雖說你升了官, 也得諸事小心。你們在那兒,也多幫著照拂六郎。”
“曉得的, 您放心吧。”夏柏青點頭道。這么多年,他跟老夫人的關系一直不冷不熱。他原以為自己升官, 老夫人最多說一句賀喜的話, 哪里知道常嬤嬤把老夫人多年的積蓄都拿來給他。他本不想收, 但常嬤嬤一番苦勸,柳氏也覺得這是跟老夫人緩和關系的機會,就讓他收下了。
收下錢的那一刻, 他才知道,老夫人沒把他當做外人。從今以后, 他也會將她視作親娘,給她養老送終。
夏靜月和夏衍也走到老夫人的面前,夏衍拜道:“祖母, 您多保重身子。等太學有假了,我就和五姐姐一道回來看您。”
老夫人攬著夏衍和夏靜月,低聲應好,眼眶已經有些紅了。
常嬤嬤柔聲勸她, 杜氏三個妯娌也圍上來,一番依依不舍地道別。
夏謙走到夏柏青面前拜道:“三叔,明年開春,我去參加會試,到時候臨安見。”每到會試,萬千學子涌入都城,不僅客舍一房難求,都城四郊都租不到房子。夏柏盛先去臨安落腳,夏謙就不會像三年前一樣,舉目無親了。
“你好好準備秋闈,其它的三叔會幫你安排好。二房就看你了。”夏柏青拍著夏謙的肩膀鼓勵道。
夏謙謝過三叔,看了一眼旁邊與蕭音說話的夏初嵐。她穿著男裝,個頭比蕭音略高一些,衣冠整潔,秀美絕倫。她眉目間有種不同于普通女子的大氣淡然,要是不說話,身體的曲線沒那么明顯,也未嘗不會被人當做是個俏郎君。
夏初嵐對蕭音說:“我不在家中,內宅的事情全要靠大嫂和二嬸來做主。大嫂應該知道夏家有今日不容易,你如今是夏家的一份子,也要共同守護夏家。”
蕭音的嘴唇抖了抖,手在袖中捏緊帕子,低聲道:“三妹妹放心,我曉得。”
“你們在說什么?”夏謙走過來問道。
蕭音一下子緊張了起來,有點怕他,又有點心虛,整個人繃得很緊。她喜歡夏謙,卻始終拿捏不好夫妻之間的分寸。平日夏謙幾乎不跟她說話,難得會在外人面前主動靠近她。
“沒什么,三妹妹要我跟娘管好內宅的事。”蕭音小心翼翼地說道。
夏初嵐知道蕭音在夏家的處境,不想過分為難她。王三娘賬本的事,就沒有提。
告別之后,一行人分別上了兩輛馬車,身后跟著幾輛裝東西的牛車,向臨安行去。
臨安既有秀美的西湖,又有壯闊的錢塘江奔流而過。夏柏青住的地方在侯潮門以外。那里遍布寺院和瓦子,人口也十分稠密,倒是比城內還要熱鬧一些,隱隱能看到錢塘江的水線。
七夕剛過,街市上還有不少在賣節物摩睺羅。摩睺羅即用土,木,蠟等制成嬰孩形的玩具,極其精巧的,還會穿上華麗的衣服,飾以金珠,價值連城。商鋪展出,多是為了吸引行人,并不是為了售賣。此等物件,真的只有鐘鳴鼎盛之家能夠買得起。
夏衍和夏靜月分別坐在馬車的兩邊,都好奇地往外張望。看到新奇有趣的東西,還轉過頭來,嘰嘰喳喳地討論一陣。
夏初嵐笑著看他們倆,真是一團孩子氣,卻忘了原主這身子也不過才十七歲而已。她總是不自覺地忘記了,自己也是個小姑娘這件事。
夏柏青租的院子在橫街附近的巷子里,此處多是平房。雖有兩進,但堂屋和庭院在前,后面就是個小四合院,住了夏初嵐還有下人,都顯得很逼仄了。
柳氏不好意思地說:“委屈三姑娘跟月兒睡一間吧。城內我們住不起,城外也是老爺好不容易托以前的同僚才找到的。”
夏初嵐回道:“三嬸別見外。”如果她托顧二爺幫忙的話,肯定能在城內找到不錯的住處。但三叔是個文人,骨子里也有讀書人的傲氣。他平日好書成癡,又始終沒有真正接管夏家的生意,因此手上不怎么寬裕。夏初嵐本來想給他在臨安買一座院子,也被他拒絕了。他肯定更不想去麻煩顧二爺。
等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夏衍拉了拉夏初嵐。夏初嵐便對夏柏青說:“三叔,我跟衍兒進城去顧家道謝。”
“要我跟你們一同去嗎?”夏柏青問道。
夏初嵐搖頭笑道:“不用了三叔,我們對臨安挺熟的。有六平跟著就行了,思安幫你們收拾。”
夏柏青也覺得自己根本不認識顧二爺,冒然上門也不妥,那畢竟是大哥的人脈。他就吩咐姐弟倆小心點,親自送他們出門上馬車,又回院里收拾了。
夏靜月小聲問道:“爹爹,六弟弟口中的顧二爺,是不是那日來我們家參加大哥喜宴的臨安大商賈啊?”
夏柏青一邊翻書一邊應道:“對,他還是當朝宰相的兄長。”
“六弟弟和三姐姐好厲害,居然認得這么了不起的人物。”夏靜月說道,“如果我們也能結交顧二爺,是不是以后在官場上就沒有人敢欺負爹爹了?”
柳氏摸了下她的頭,語重心長地說道:“月兒,這是你大伯父結下的善緣,跟我們沒有關系。你要記住,人總是常懷善心,才能有善報。你大伯在世的時候,為人仗義疏財。當初在泉州,夏家是墻倒眾人推。可你三姐姐站出來,還是有很多你大伯父往日的朋友愿意幫她,夏家這才能渡過難關。”
“娘,我知道了。”夏靜月應道。
夏柏青看了女兒一眼,開口說道:“臨安的誘惑多,以后與你往來的可能都是些官家子女。但你記住,別因人家家世不如你而看不起,也別因人家家世比你高而去刻意攀交。官場上的風水都是輪流轉的,你如此攀高踩低,也不會有人真正與你交心。爹不指望你能嫁什么高門顯貴,也不希望你能出入公侯內宅。只要你堂堂正正做人,友愛兄弟,孝敬長輩,勤儉持家。你若做不到,就不配做我夏柏青的女兒。”
夏靜月認真道:“女兒謹記爹爹教誨,絕不會讓爹爹失望。”
柳氏攬著夏靜月的肩膀,笑道:“好了,快不說這些了。月兒只是隨口一提,老爺您就當真了。也不知道三姑娘和六公子他們什么時候回來,我先去廚房看看,弄些吃的備著。”
“你去吧,我跟月兒整理完這邊的棋譜,也歇一歇。”夏柏青說道。
***
顧家住的康裕坊,在清河坊附近,不遠就是御史臺。這里離朝天門和御街都很近,住的全是臨安的權貴,連行人都少了很多。
夏初嵐只是聽秦蘿提過,卻不知道具體的位置。好在顧家在臨安應該是街知巷聞,問個人總會知道的。她和夏衍坐在馬車里,感覺到主街上的喧鬧聲漸漸遠去,周圍安靜了不少。
夏衍摸著手中親手編的長命縷,那是用五色絲繩所編的繩索,端午時候互贈,乞求消災長壽的。他抬頭問夏初嵐:“姐姐,顧二爺會幫我把這個轉交給先生……顧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