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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嵐隨手拿了賬本壓在剛才的紙上,淡淡地說道:“隨便穿就好了,不用刻意打扮。”
夏靜月讓趙嬤嬤去拿待選的衣服來,趙嬤嬤高興地去了。她又走到夏初嵐身邊,輕聲問道:“三姐姐不喜歡鳳大人,喜歡畫上的那個(gè)人,對嗎?”
夏初嵐的手一頓,沒想到這個(gè)小丫頭如此厲害,竟能揣測人心。
“昨日我跟四姐姐去上琴課,本來我先回家,但不小心把琴譜落下了。回去的時(shí)候,無意間聽到四姐姐在跟侍女說鳳大人的事,她好像挺喜歡鳳大人的,還說鳳大人來府上那日,她也要去相看。”
夏初嬋被韓氏寵成了嬌慣的性子,從小也是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她真的喜歡鳳子鳴的話,不可能不來搶。好在夏初嵐對鳳子鳴沒什么感覺,也不用去對付夏初嬋這樣的小丫頭。
她看向夏靜月,輕輕笑道:“你跟初嬋差不多大,可有心上人了?我看三叔三嬸好像不是很著急。”
夏靜月連忙搖頭,臉有些紅:“我,我暫時(shí)沒想這些。我是爹娘唯一的孩子,可能他們想多留我兩年。”
“話是這么說,倘若真要遇到你喜歡的人,你肯定就想嫁了。說說你喜歡什么樣的人?我也能幫著留意一下。”
夏靜月聽說夏初嵐要幫她留意,受寵若驚,紅著臉輕聲說道:“我喜歡才高八斗的人。最好琴棋書畫都懂,人品貴重。像曹子建,像東坡居士……這樣的。”還有一個(gè)名字,她沒有說。
夏初嵐疑惑道:“那鳳子鳴可是蜀中第一才子,也能算才高八斗,你不喜歡?”
“我不敢跟四姐姐爭。而且,鳳大人也看不上我。”夏靜月輕輕說道。論美貌,她比不過三姐四姐,論能力又遠(yuǎn)遜于三姐。最重要的是,她不喜歡鳳子鳴。
夏初嵐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有再問。
第四十四章
鳳子鳴去夏家之前, 特意拐到泰和樓買了兩壇子酒,酒壇子上貼著兩張紅條, 分別寫著“金玉”和“滿堂”。隨從問他:“大人, 我們這樣會不會顯得太寒酸了?”
鳳子鳴笑道:“是去拜訪,又不是去提親。夏家乃是紹興首富, 什么好東西沒有?你大人我月俸才那么點(diǎn), 別去人家面前丟丑了。”
隨從嘀咕道:“從前去燕館倒是見您大方……”
鳳子鳴用扇子敲了一下隨從的頭,嘖了聲:“到了夏家別胡說八道。小心大人我一世英名, 毀在你的手里。”
“哦。”隨從應(yīng)了一聲。他們大人性子向來隨和,不苛待他們這些下人。除了穿上官服時(shí)正經(jīng)點(diǎn), 平日里說好聽些就是風(fēng)流不羈, 說難聽些就是沒個(gè)正形。偏偏這樣還是有說不清的姑娘喜歡。
夏柏茂和夏柏青早就在正堂等鳳子鳴, 夏柏青只是坐著喝茶,夏柏茂卻走來走去,還到門口看了一眼:“這說好的時(shí)辰, 怎么還不來?”
夏柏青心知肚明,嘴上卻道:“可能有些事耽擱了。二哥, 雖說他是大姐的繼子,名義上也算我們的內(nèi)侄,但畢竟沒有血緣關(guān)系, 而且是紹興的父母官。我們該有的禮數(shù)還是不能少。”
上次鳳子鳴來,夏柏茂就跟他勾肩搭背的,當(dāng)時(shí)鳳子鳴是沒說什么,但眉尾卻挑了一下。夏柏青知道以鳳子鳴這樣的教養(yǎng), 不會當(dāng)場下長輩的面子,但到底是不喜歡這樣。而且夏柏青打聽過,鳳子鳴在建康府的政績的確很出色,私下里卻跟名妓以詞相合,來往頻繁。臺諫官還上書抨擊過他,被顧行簡一笑駁回了。
說起來,鳳子鳴還算是顧行簡的學(xué)生。
夏柏茂回頭看他:“三弟,你的意思是他并不喜歡跟我們家的人來往?那為何還要答應(yīng)娘來跟嵐兒相看?這……”
“嵐兒心里怎么會不清楚?不過是不想逆了娘跟大嫂的意思罷了。這件事,我們就順其自然吧。”夏柏青說道。
過了一會兒,小廝跑到門外說:“兩位老爺,鳳大人來了。”
夏柏茂和夏柏青立刻迎出去,夏柏茂謹(jǐn)記三弟的話,跟鳳子鳴保持客套的距離。鳳子鳴看到這位二舅沒像上次那樣過來跟他勾肩搭背的,心想倒也是個(gè)明白人。
到了正堂里頭,互相寒暄兩句。隨從把酒奉上,鳳子鳴說道:“聽說紹興的酒很不錯(cuò),路上經(jīng)過泰和樓,看到這酒壇上的字寓意很好,便買來送給兩位舅舅。”
夏柏茂看了夏柏青一眼,干笑了聲:“金玉滿堂,的確很好。多謝。”
“不知三表妹現(xiàn)下何處?”鳳子鳴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說道。
“在后院,我這就讓侍女領(lǐng)你去。”夏柏茂招了個(gè)侍女進(jìn)來,領(lǐng)鳳子鳴去后院了。
……
思安快步走進(jìn)芙蓉榭,對夏初嵐說道:“姑娘,鳳大人來了。”
趙嬤嬤指著案上的琴說:“姑娘,夫人打聽過了,鳳大人善音律,您快趁這個(gè)機(jī)會撫一曲。”
夏初嵐搖頭道:“我平常也不弄這些。他喜歡是他的事,沒必要為了迎合他,故意擺出樣子。”
趙嬤嬤嘆了一聲,眼看鳳子鳴要過來了,又將夏初嵐身上的衣服檢視了一番。那么多艷麗的顏色不選,偏偏要挑身這樣淺的襦裙,這哪里是真的想與人相看的。
思安嘀咕道:“這位鳳大人可真不守時(shí)。來晚就算了,前堂到這里距離不遠(yuǎn),怎么還不見他的人影。別是不想來了吧?”
那頭鳳子鳴跟在侍女的后面往芙蓉榭的方向走,步履輕松。他聽到了一陣悠揚(yáng)的琴聲,不禁駐足聆聽。他是個(gè)音癡,對音律鉆研頗深,撫琴之人的技法雖不算是獨(dú)步天下,卻也小有風(fēng)韻。只不過好像與侍女所走的是截然不同的兩個(gè)方向。
“勞駕,你們?nèi)媚镌谀睦铮俊兵P子鳴問道。
侍女手指前方湖邊的水榭說道:“在那里,馬上就到了。”
鳳子鳴回頭看了一眼琴聲傳來的方向,又看了看安安靜靜的水榭,頓覺有趣,繼續(xù)跟著侍女走了。
到了水榭外頭,他一眼看見里面的鵝頸靠椅上,有個(gè)面色清冷的美貌女子正在看書。她打扮得十分素淡,并不像從前與他相看的女子那般穿得花紅柳綠,反而讓人眼前一亮。
宛如水中芙蕖,有風(fēng)既作飄飖之態(tài),無風(fēng)亦呈裊娜之姿。只是人淡如菊,覺得不太好靠近。他聽過一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卻覺得不甚重要。人如何,總該親眼看過才能判定。
“鳳大人。”趙嬤嬤一眼看見了他,笑著迎了出來。
鳳子鳴道:“抱歉,讓三表妹久等了。”
夏初嵐聽到聲音,抬眼看到鳳子鳴,的確是一表人才,起身施禮:“見過鳳大人。”
“表妹不用多禮。”鳳子鳴抬手道。
思安上了茶點(diǎn),也好奇地看了鳳子鳴一眼,沒想到還真的不錯(cuò)。但有顧相的珠玉在前,到底是遜了些風(fēng)采。
思安從水榭退出去,里面只剩下鳳子鳴和夏初嵐兩個(gè)人。鳳子鳴聞到她的發(fā)膏是茉莉,十分怡人的香氣。而且指甲沒有涂蔻丹,粉嫩的指甲蓋嵌在玉白的手指上,清爽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