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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就出現問題,再聯想到展離和孟臨卿對她的仇恨,自然能猜到八-九分。
他向來自詡洞悉人情,熟知人心,可是對于孟臨卿,卻始終看不清,猜不透,他不知道對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卻還死心踏地的喜歡著。最后讓自己成了傷害母親的幫手。
孟臨卿說喜歡“沉醉”的味道,他就傻傻的將所有熏香都換了。那時,他天天陪侍在貴妃身旁,身上的香味無意中就制造了□□,讓她身中奇毒,變得身體虛弱,神智錯亂,瘋瘋顛顛,最終還因此丟了性命。
“我只想知道真相。”孟臨卿面色平靜。
他越平靜,展逸就越失控,他笑得更大聲,直笑出了眼淚:“所以你就利用我,你知道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哪怕你曾三番兩次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依然不會懷疑你說過的任何一句話。只要你想的,我都會做到。”
“我說過,要讓所有該死的人付出代價。”
“包括我?”
“包括你。”
“我以為,經過這么多天的相處,你對我至少有一點感情,原來一直是我一廂情愿,自作多情。你什么都不在乎,哪怕我再受傷再難受,你也不會有一點觸動對不對,也許于你來說,我什么都不是。”
孟臨卿別過臉,緊緊握住掩在袖中的手,嗤笑道:“感情?我不知道什么是感情,你指望一個背負血海深仇的人談感情,是有多可笑?”
展逸頓住,仿佛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他想說些什么,但最終只是緊緊攥著手中厚厚的紙錢,攥得越來越緊,直到指骨泛白。
有淚,極大的一顆,緩緩滴落火盆,瞬間被竄起的火苗吞噬殆盡,不留一絲痕跡。他抬手去抹,卻濕了袖子,這才發現原來不知何時,自己早已淚流滿面。“是啊,多可笑,你的心原就是鐵石做的,那么冷,那么硬,別人無論付出多少你都感受不到,所以無動于衷,我又何必痛心失望?”
孟臨卿臉色終于變了,神情不復淡然,眸中隱隱有細碎的光在流轉,以為是淚,但仔細看卻什么都沒有:“你從小就擁有一切,不知何為失去,何為一無所有,你體會不到其中的痛苦,什么都不懂,才能這么云淡風輕的指責別人。”
“誰說我不懂?!我永遠記得五歲那年,我失去了最愛的哥哥!十五年來,我哪天不是活在失去你的痛苦當中?現在連我的父皇母妃也失去了,而你,只把我的堅持當成一個笑話。那好,現在就讓這個笑話結束吧。如今你大仇得報,我母親也死于牢中,我們之間就算兩清。”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他連失雙親,最疼愛他的母親和敬重的父親,更親身體會了被心愛的人背叛的滋味,如今早已心如死灰,再也不敢有一點期望了。
他麻木地扔下手中最后的紙錢,火勢漸旺,燒得臉上微微生疼。他把頭高高抑起,眸中千尺寒潭似能將人溺斃。火光輝映,那么溫暖,反倒襯得他神情更加冷漠:“你走吧,今后,你我不必再見。”
殿中一片死寂,眼前彌漫著煙火的味道,大概因為太嗆,熏得人眼睛發酸。連孟臨卿也不例外,他微微喘息著,胸口漲得那么多那么滿的卻全是酸楚,他伸出手,張開手掌,似乎想要觸碰他的臉,卻被襲來的熱氣燙得一顫,只能徒勞地停在半空:“不相見?哼,好一個不相見。”
他慢慢轉過身,長長的黑色衣擺拂過光亮如鏡的金磚地,如同淋漓的墨汁在兩人之間劃開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此生難再聚。
孟臨卿就這樣走了,腳踩在磚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音。好像很近,又好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他走得其實并不快,展逸跪在那里,一動不動,聽著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突然有種孟臨卿很快會消失不見的錯覺。
他想,他是真的深愛著這個人的,不然為什么,孟臨卿毫不留戀的轉身離開,他并未親眼看著,卻覺得心疼難忍。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這個人就融為他生命的一部份,感受著他一步步走遠,就好像是從自己身體里生生分離出去的,刻骨的疼痛和悲傷從心底最深處涌出來,遍布身體每個角落,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