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郁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他們生了一個火盆,孫仲華一封封地燒著信。
李君閑靜靜地看著火苗舔舐著信箋,最后化為灰燼的樣子,良久,他才沙啞著嗓子,認同地點了點頭,說道:“對啊,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比她還要好的姑娘了。”
孫仲華一邊燒著信,一邊繼續說道:“他每天都會躺在藤椅上曬太陽,而看守他的士兵就在外面打瞌睡。有的時候我去,他才會跟我說關于阿落的事情,我要是不去,聽那些看守的士兵講,段叔叔他經常眼睛一睜一閉就是過去一天,不知道的還差點以為他死了。”
“他睡著的時候會像個孩子一樣地笑,有一次我去看他,看了半天卻不忍叫醒他。等他醒過來,段叔叔認出是我才對我笑了起來,他說剛才他夢見了大陸,更重要的是他夢見了阿落。”
“他一直想要回到大陸來,可是卻被關了二十八年。”
“臨去前,段叔叔他說自己唯一的心愿就是想讓后人重新‘帶’他回到這片地方,把他‘交給’那個叫阿落的姑娘,并且說一句對不起,讓她等了那么多年。”
“我來的時候,父親跟我說找不到我們自家的人不要緊,一定要把段叔叔的心愿了了。”
孫仲華抹了一下眼睛,緩緩吐出一口氣道:“父親總是說,段叔叔他這輩子……過得太苦。”
他的話說完了,可是段慕軒在那些被幽禁的歲月里寫給落旌的信還沒有燒完。
君閑開口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無以復加——
“……你說,你會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多久?”
十年?二十年?還是一輩子?
“阿姐一直在等段慕軒,在他們家里,等了第一個十年。”
“文|革時,他們家被紅衛兵給毀了。因為李家的姓、段慕軒的身份還有阿姐在抗戰時救治了一個日本孩子,紅衛兵一直揪著她不放,他們把她關起來甚至送她去改造。”
“可我從沒聽過她叫過一句苦,更沒聽她說過誰半句不好的話,我每次去看她的時候,她便總問我有沒有段慕軒的消息。”
“大陸臺灣當時關系緊張得厲害,我托人打聽了很久后才知道,段慕軒早被開除了黨籍,甚至清除檔案關了終身的禁閉。”
“我求人求了很久,當時紅衛兵的人才松口說,只要我阿姐否認與國民黨軍官的婚姻,她仍舊可以做回一名受人尊敬的醫生。”
“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她,只是希望她別再巴巴盼著段慕軒回來,簽了那個字又能怎樣。”
“……她拒絕了,沒撐過第二個十年。”
信快燒完了,李君閑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他把段慕軒的消息,帶給阿姐的那天。
落旌背對著他筆直地坐在凳子上,而一旁的桌子上還紅衛兵準備的筆和保證書。君閑站在門口,痛心而無奈地對女子說道:“阿姐,你別傻了,他不會回來了。”
勛章被捂得溫熱,落旌緊抿住嘴角,眼里的水光若隱若現。她想起了慕軒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她極力想抿住一絲笑,可一低頭,仍有清亮的眼淚打在了那枚勛章上。
“……阿弟,我不會簽這個字的。”
“他征戰沙場戎馬半生,可到頭來,卻被抹去了所有的功過。”
“不被兩黨承認,如果連我都否認了,就真的不會再有人記得他了。”
“這個人世那么長,卻沒有一個人愿意認同他的過往……”
落旌紅著眼搖頭笑了笑,語氣情深且長,“阿弟,我舍不得。”
君閑捂著額頭,一個幾近耄耋之年的老人此刻卻潸然淚下:“墓碑是我給阿姐立的,卻不知道該寫什么怎么寫……我姐姐臨死前跟我說,在中國最艱難的時候,她便想過最壞的結局,可再壞的結局也沒有這般讓人難過和失望了。”
落旌所想過最壞的結局,不過是他們一同葬身在這名為‘戰爭’的火海中,但他們始終都在這片黃土之上。可如今,他們身處兩岸,隔著海峽一彎,一生沒能執手白頭,就連白骨同葬都成了奢侈的念想。
這輩子,李落旌始終還是沒能等到段慕軒。
可我知道,如果還有下輩子,她還是愿意遇見,并愛上那個拿著木槿花許她一生愛情的少年。
信終于燒完了。故事也終于講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