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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之戰外圍爭奪十分激烈,迫近市區就越打越忙了。幾晝夜之間,解放軍前進兩百里,奪幾縣城,南北兩路進攻部隊分別逼進主陣地,鉗制了吳淞要塞。戰情越來越緊迫。
“即使能打上三個月甚至半年,孤單的一個上海,又有什么作為呢?”
“共軍經受不起消耗,我們更經受不起。”
委員長臨上飛機前,對手下的部將語重心長地說道,“留下這二十萬精銳種子,來日方長,退為上策。克勤,上海撤退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湯克勤和其他軍官朝他行了一個軍禮,而委員長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的段慕軒,不由得皺眉問道:“慕軒,你在想什么?”
段慕軒靜靜開口,說道:“我在想這場戰爭的意義。”眾人不由得轉頭看向他,目光都是驚疑不定的。王奎昌害怕地瞟了一眼委員長的臉色,局促不安地站在隊伍中。
然而委員長笑容不變:“你想這個時候投降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段慕軒低聲道,“中國在無休無止的戰爭中度過了一百年,我們是軍人但也是這個國家與民族的一份子,停止戰爭為后世建立一個和平統一的國家不好嗎?”
國民黨中不乏理想主義者,而段慕軒就是其中的一個。
委員長笑了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我還記得當年你站在我面前,大聲說出進入憲兵訓練的樣子。我知道你們都被人打疲了,可是一旦松氣,國民黨就會被吃掉。慕軒,你是黨國是我一手栽培出來的苗子,而現在,你總不能看著它就這樣毀在別人手里吧。”說罷,他遞給湯克勤一個眼神,不待段慕軒再解釋便轉身上了飛機。
當飛機飛離后,湯克勤冷冷地瞥了段慕軒一眼,硬聲說道:“我看你是被共|產黨的人灌了迷魂湯了吧?還是打慫了怕了共|產黨山溝溝里帶出來的兵?”
段慕軒冷冷地看著他,湯克勤色厲內荏地說道:“誰給你的膽子,讓你這樣直視長官?”
“如果你有膽子,要不你跟我換一下?”
段慕軒勾起一絲冷笑,反問道:“我來安排人員撤退你負責掩護?你敢嗎?!還是說,你只是會做一些出賣恩師隊友的無恥之事?”
“你!”
湯克勤氣結,“你別以為就你打了仗!若是真的有本事,又何苦被共軍逼到這里來?!”段慕軒嘲諷地掃了他一眼,懶得解釋便繞過他離開了機場。
湯克勤被他當著眾人掃了面子,恨恨地呸了一聲:“若不是憑著委員長的提拔栽培和偏袒,段慕軒你又以為你是個什么東西!”
盡管早已做好撤離上海的準備,可船少人多,還是得邊打邊撤。
邊打邊撤,首先碰到的問題是誰打誰撤,哪個先撤哪個后撤。國民黨內部一遇到這類問題,門閥派系這個毒瘤就要發作了。五月二十一日的黎明,湯克勤在電話中恭敬地報告道:“對外航空中斷、國際電臺停機,敵軍遠程炮試圖封鎖海道。”
電話那頭傳來聲音:“你第一階段任務完成出色,對黨國有功。因情勢變化,即刻作戰略撤退,把二十萬精銳帶到臺灣便是一大功勛。還有,段慕軒什么時候去臺灣安排了嗎?”
湯克勤猶豫著說道:“段慕軒是負責掩護的軍官,若是先安排他乘船離開,恐怕——”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人打斷:“別人我可以不管,但你一定要親自負責帶著段慕軒離開上海!我寧可他死了,也不能讓他投了共|產黨!聽明白了嗎?!”
湯克勤被電話里的語氣激得一抖,忙不迭說道:“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是從袁寒云的角度揭示當年北平之事,也是最后一點啦啦啦~~
我覺得這篇文已經從戰地醫生的角度很大程度上包容了民國矛盾,雖然不能完全囊括,但我自己覺得還ok啦!!那么下一章,就應該是最后一個在時代上的矛盾~~不過大家不要擔心不要害怕,你們親愛的龍,為你們準備了雙結局哦~~
☆、第82章 chapter.82長夜天亮
傾盆雨水沖刷著整座城市,伴隨著難得一見的冰雹。
冰雹毫不留情地打著道路兩旁的薔薇叢, 而樹下零落了一地疏疏落落的花床。
才不過是初夏的時節, 地上已經積了一層薔薇花瓣,而雨水夾雜著冰雹一打一沖, 胭脂粉的花瓣便混著灰褐色泥土不知道流到了那里去。
草叢中種了杜鵑花,那種大紅的顏色被青色煙雨和磚紅洋房襯得尤其濃麗。
不知道是誰種的花, 本來不過是應個景, 可是誰知那星星般的火焰,沿著城里的春|色一直燒到了城外去。而包圍著孤島的矮丘上都轟轟烈烈地開著這種花, 摧枯拉朽、熱烈奔放的紅,仿佛要滌蕩這人世一般。
大紅的花、濃藍的海。
青黑色的天空、飛過天際的白鴿。
停靠在碼頭的大船, 還有慌亂無措的人群。
一切的一切都被硬生生地糅成了一副浩瀚廣闊的背景,而畫面的每一處, 都無不澎湃喧囂著一個時代的結束。
當段慕軒被人‘請’上船的時候, 已經是凌晨一點。解除了一身裝備的段慕軒冷眼掃過房間中的每個人,最后目光停在了湯克勤的臉上,毫不客氣地問道:“你們想干什么?”
船上的油燈晃得人心不安, 而湯克勤面無表情地打量著猶如困獸的段慕軒, 冷笑了一聲說道:“這是委員長的意思, 也是軍令!”
“軍令?”段慕軒氣笑了,隨即雙眼里凝聚著風雨欲來的憤怒, “什么軍令?”
湯克勤抱著肩膀,皮笑肉不笑,不答反問道:“國民黨的軍隊本來是占盡優勢的, 可是四年打下來每一場都被人牽著鼻子走!至于這內鬼,誰知道披著什么皮包著什么心呢!”
段慕軒冷著眼神看著他:“要是男人的話,就把話說清楚了,別在那里兜圈子!”
“好!委員長懷疑你是個內鬼,所以讓我必須親眼盯著你跟著大部隊一起上船離開上海!萬一你把撤退的路線告訴中|共,又或者最后投共變節,到時候我們還抓不著你!”
湯克勤被段慕軒仿佛吃人的目光驚得頭皮發麻,揮手對其他人說道,“你們幾個給我看好了他,如果段慕軒今天不在船上那就是逃兵!逃兵怎么處置,你們幾個都清楚怎么做吧?”
王奎昌還有其他幾個士官連忙低下頭說了聲明白,湯克勤重重地哼了一聲才推門而出。
懸掛在房間頂上的油燈隨著輪船一搖一晃,明晃晃的燈光照在每個人疲憊的臉上,投下一層陰影。段慕軒坐在床上,而一旁幾個士官強撐著陣陣襲來的困意,守在角落中不住地打哈欠。
船身在河海交口處劇烈的搖晃,這種搖晃讓慕軒只感覺自己的腦袋疼得快要裂開,而在大腦的疼痛之外,喉頭還涌出無法抑制的惡心。王奎昌看見他臉色難看,便端了一杯水給他:“慕軒哥,先喝一口水吧。”
“奎昌,你知道船什么時候開嗎?”
段慕軒接過水看著墻面上的鐘表問道,而現在已經是凌晨的一點半。
王奎昌小心地看了一下周圍昏昏欲睡的幾個人,仍有兩個人警惕地看著他們這里。頓了頓,他低聲回答說道:“大概還有四十分鐘就開船。這是離開上海的最后一班船了,除了作為掩護的軍隊其他的所有人都必須上船離開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