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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旌手捂著臉龐不無絕望地想著,到底還要死多少人,這場戰爭才會平息。
諾爾曼伸出顫抖的手,摸著落旌的頭發,深藍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蒼白的病房:“那我依然會選擇來到這個國家,無關你,也無關死亡的結局?!?
落旌搖著頭,握著他的手,一時之間淚如雨下:“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對不起,諾爾曼,真的非常對不起……”
她總是把過錯歸到自己身上,諾爾曼這樣想著,于是他順著她的話說到:“嗯,你確實應該說對不起,因為你說寧愿和我沒有任何關系。”他枯黃的頭發如同稻草,可臉上仍舊帶著笑容,“所以為了罰你,你要替我做我沒有做完的事情?!谝患?,這封信我早已經寫好,請你按幫我按照信上的地址寄過去,我始終都是欠了我的愛人一份婚約,也希望她別再等我;而第二件,請你替我繼續守護這里的戰士,而身為共|產黨人的義務,請連帶我的那份請一起完成?!?
落旌哭著,不住地點頭:“我會的,我一定會的?!?
“最后一件……”
諾爾曼蒼白的唇努力地彎著,而落旌要湊到他的耳旁才能聽見他說的最后的兩句話——
回家的路太長,而我很累。
所以落旌,請你以姐妹的身份把我葬在這里。
落旌不敢眨眼,怔怔地看著安靜地放在床頭的船票,仿佛這就是一場夢境。
她能想象,諾爾曼的親人將在約定的時間焦灼地等待著輪船的靠岸。她甚至已經看到,當冰冷的電報帶去噩耗,他的兄弟與姐妹還有父母落下的傷心淚水。
一旁的心電儀發出長長的滴聲,而良久過后,病房里出現其他人低低的啜泣聲。落旌眼睛中裹著的眼淚才迅速地滑落打在手中信封的郵票上,一顆接著一顆,仿佛眼淚已經無法闡說心里悲傷。
病魔無情的手捏碎了病床上這個男人的赤子之心,但每個人都相信,他的靈魂會融入到這片天地,化作綿延的春雨浸潤這片因戰火而龜裂的土地。
諾爾曼似乎永遠都在為別人著想,所以信箋上連郵票都已經貼好。
甚至,他知道只要他開口落旌一定會想辦法送他回國,可是他放棄了,連尸骨都選擇留在這里。
落旌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然后仿佛痛到了極點般,緩緩蹲在了地上——
如果早知道會是這個結局,我甚至、甚至寧愿從來不認識你!
……中國的苦難,我們自己去承擔就夠了。
眼淚順著臉頰落下,她似乎仍舊能夠聽見那個男人執著堅強的語氣,帶著對她別樣的寬慰:
——那我依然會選擇來到這個國家,無關你,也無關死亡的結局。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你們有米有感動到,反正當初我寫這一章時哭得稀里嘩啦、淚眼模糊,把我室友都嚇住了。本文還是有很多淚點的章節,當然這一章,程度我就覺得算是二級的吧和大伯的話一個等級,自我感覺最高的一級還沒出來。
其實呢,大家應該知道諾爾曼的原型是誰吧?原型為:諾爾曼·白求恩(嘿嘿,取名偷懶的我),之所以小說中盡量選擇采用虛擬人物有原型這種寫法,是想更可能為你們從蒼白的歷史訴說中還原當年,但是又無法和歷史完全重合,所以選擇虛構。
而文中那句:“那我依然會選擇來到這個國家,無關你,也無關死亡的結局。”我想要表明的就是,哪怕沒有女主,他依舊會選擇投身于這份事業當中并為之奉獻生命。
科普:
白求恩,加拿大□□員,國際主義戰士,1938年來到中國參與抗日革命,1939年因病逝世。(具體英雄光輝事跡這里就不貼了,大家有興趣去百度吧~~)
1939年10月下旬,在河北淶源縣摩天嶺戰斗中搶救傷員時左手中指被手術刀割破感染。
1939年11月12日凌晨,因手術中被細菌感染轉為敗血癥,醫治無效在河北省唐縣黃石口村逝世。
敲個黑板,與本文出入的是時間:白求恩病逝的時間為1939(原因有很多),而本文逝去時間為19421943,盤尼西林已經大量投入生產,所以選擇了另一個說法,就是急性細菌心內膜炎。至于白求恩前輩的死因,感興趣的童鞋也可以自行科普,讓后對照本文,大概就有了解了。
另:
感覺自己每一章節都像是催命符,點到誰,誰領盒飯,誒~~
☆、第68章 chapter.68希望不止
夏花開敗,秋去冬來。
寒烈刺骨的冬風吹著掛在門口的風鈴, 吹得那風鈴轉得飛快, 明明只是孩子們撿來做裝飾用的東西,可現在卻硬是面對著那風雪寒霜笑得如同駝鈴的叮當。
落旌提著一籃雞蛋推門而入, 風夾著雪吹了進來,她忙反身將門關好, 避免寒風吹進來傷到正在坐月子的蘇婉和剛出生的孩子。莫大娘在屋里給蘇婉盛著雞湯, 回頭見到是落旌,笑道:“落旌丫頭吶, 來得正好,阿風送我的那只老母雞叫我拿來燉了給蘇婉補身子, 你也來趁熱喝一碗!”
蘇婉正哄著孩子入睡,看見落旌柔柔一笑:“落旌姐, 醫院的事情都忙完了?”
落旌雙手用力搓著, 呵氣道:“天氣冷得厲害,日本人懶得出來掃蕩,所以傷兵倒是沒有來多少, 倒是來了幾個凍傷的病人。不過, 都不是什么大問題, 所以葉部長他就先讓我回來看看你。你一個姑娘家到底才生下孩子,福順又不在身邊, 我們隊里的身為娘家人總要上心些。喏,這是大伙兒托我帶來給你的一些心意?!?
說罷,她將雞蛋提到桌子上, 去逗弄著襁褓中虎頭虎腦的男孩,“真可愛。孩子現在起名了嗎?大家都在問我孩子的名字呢!要是還沒起的話,部長他們已經擬了好多名字呢?!?
蘇婉不好意思地抿起一個笑容,柔柔道:“名字的話,我想等福順回來了再說?!币f文化水平,福順便是如今當上了連長,也還是大字不識幾個,文化水平自然比不上蘇婉的,更別說是醫療隊里的其他人了。
莫大娘拍了下大腿,擠眉道:“福順他那個傻蛋懂什么呀,要定名字的話,你問我家阿風??!我家阿風他讀書多認字也多,要不然,你問留過學的落旌丫頭也成吶!”
落旌正喝著雞湯,聞言忍不住一笑,抬起頭對莫大娘說道:“大娘,人蘇婉她自己有主意。蘇婉你不用擔心,我聽阿弟說了,福順他應該后天便能趕回來。”說罷,蘇婉便朝她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雖然大家都說平日里蘇婉膽子小,可落旌卻覺得妮子拿捏得了主意,比如嫁人比如生子。
落旌搖頭笑了笑,便在油燈下拆開信封,認真地讀起來。
莫大娘輕戳了一下落旌的額頭,嘖了一聲老氣橫秋地說道:“人家蘇婉有主意,那是因為她如今已經嫁人了,那丫頭你呢?你都多大了還不嫁人都快成一個老姑娘了!你還真想當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年,不正經結婚拿個名分,回頭等男人變心了你哭都來不及!”
落旌低著頭仔細地看著段慕軒從緬甸寄來的信,捏在手里厚厚一沓事無巨細地朝落旌說著在緬甸的事情。軍情雖然緊急,但看得出戰局的天平已經開始朝中國這里傾斜。聽著莫大娘仍然在嘮叨,落旌小心地收好信箋,拿起籃子里尚未織好的圍巾,有些無奈地笑:“慕軒不會變心的,我相信他。哦對了,回來的時候我在院子里沒看見燕兒和豆包兩個孩子,他們去哪兒了?”
莫大娘哎喲一聲:“可不知道去哪里了!阿風他一回來,那兩個孩子便整天纏著他,估計又是被阿風帶到哪個山頭去摘野果子打獐子了吧!哦,我還要去廚房里給他們炕幾個糠粑!”說罷,莫大娘臉上喜滋滋地一笑就出去了。
她的精神不知道比落旌撿到她時好了多少倍,而她明白那是因為君閑成為了莫大娘的希望。這片戰區的人都知道,新四軍第七師的副參謀長是出了名的大孝子,不管去哪兒都要先把莫大娘給安置好才走。
原本落旌還擔心會因為自己讓莫大娘疑心君閑不是李隨風,但后來發現,莫大娘見著二十歲的少年就叫阿風,不過大多時候還是認準了君閑的模樣。
襁褓中的孩子揮舞著手朝落旌笑著,粉白粉白的模樣惹人憐愛,藕節上套了一個小銀鐲子正是落旌送給他的。落旌溫柔地笑著,伸手抱起孩子:“看這孩子虎頭虎腦的樣子,還真挺像福順的。他若是回來看到多了一個小福順,估計開心得會不知道怎么辦才好吧!”
蘇婉低頭一笑:“孩子還小,能看出什么來?!?
孩子胸前蓋著一塊絲綢帕子,落旌認出來,那是當初小吳臨死前托君閑帶給蘇婉的。心中百感交集,落旌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說道:“誰能想到,你最終還是嫁給了福順。不過,蘇婉你的眼光很好?!碑敵跄莻€無父無母無家可歸的窮小子,憑著手里的一把槍,從一個新兵蛋子當上了排長。而最重要的是,福順待蘇婉好到骨子里,而這都是落旌看在眼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