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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式筠冷笑一聲:“果然,下賤的人,骨子里是改不了吃里扒外的天性!”
抱著落旌的君閑聽見段式筠的嘲諷聲,少年氣得渾身發抖,僵硬地轉過頭冷冷地看向她,而眼睛里滿是猩紅一片的血絲。看著眾人面上嘲諷可憐鄙視的神情,他的耳旁響起了回憶的幻聽——
……賣國賊秦檜,誤國者李中堂!打倒李家,為民除害!
……就憑件破衣服就想來認親戚?這種騙人伎倆可真是荒謬!你們這種低賤的小乞丐,還有沒有半點羞恥心和自尊心?
……李君閑,你就是段慕軒家的下人,憑什么跟我們一起上學?
……本少爺說你怎么了,我還要打你呢!來人,給我狠狠地揍他!
……果然,下賤的人,骨子里是改不了吃里扒外的天性!
見君閑和落旌兩人不說話,眾人便指著他們竊竊私語起來。哪怕是平日里關系要好的朋友,在這個時候也恨不得把話說得越難聽越好,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在夫人面前顯示自己的立場。
君閑喘著粗氣,在那些難聽的話積壓成山后,少年像座爆發的火山朝眾人大聲吼道:“你們胡說!我們的祖父,是前清直隸總督授文華殿大學士,我爹是三品參贊官承襲一等爵!我們什么都沒有做過,你們憑什么說我們是賣國賊是騙子是賤民甚至是小偷?!”一道道青筋浮現在少年漲紅的脖頸上,而他聲嘶力竭的話語在冷冽的寒風中卻是輕易便能被吹散開去。
落旌一僵,想要去封住少年的嘴卻也已經晚了。
眾人被少年嘶啞的聲音吼得一愣,都以為他瘋掉了,沒有人相信他說的話,又或者他們根本不曾聽懂少年說的話語。一直倚在柱子前看好戲的段慕鴻此刻瞇了瞇眼睛,若有所思地看向李君閑和李落旌:“前清直隸總督,嗤,真是一對瘋子!”
“君閑在說什么?我怎么……怎么一句也聽不懂?”式巽看著像火山一樣爆發的少年,有些懵住,“什么前清總督一等爵……什么賣國賊?”
式筠緊緊地攥著手里的信紙,冷笑一聲道:“他們這對姐弟就是兩個徹徹底底的瘋子!凡是正常的人,誰又能聽得懂瘋子的話?”
張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倒豎著柳眉呵斥道:“這都是些什么亂七八糟不著邊際的話?瘋子,什么賣國賊,簡直不知所云!”
在那些諷刺嘲笑蔑視的目光和話語下,少年幾近崩潰地回頭拽著落旌的袖子:“姐!你告訴他們,告訴他們……我們不是十惡不赦的壞人!我們沒騙過人,沒偷過、搶過別人的東西,更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阿姐,你說話啊!”君閑的手滾燙得就像燒紅的鐵一般,他緊緊地抓住落旌的手臂,隔著一層單薄的布料,少女只覺得自己的手臂被他攥著疼得厲害。
然而少年狼狽無比的神情落在外人的眼中,就像是一個瘋子在問著別人自己瘋沒瘋這個問題,就像是一只困獸在做最后的掙扎。然而,只有落旌才知道,那些話只不過是一個少年被命運逼到了絕境才會發出的泣血質問。
落旌抬起凍得僵住的手撫摸著君閑淚流滿面的臉龐,他的眼淚像是沸騰的水,燙著她的指尖。十指連心,就這樣,她的心也隨著少年眼淚的墜落而疼起來。少女凍得青白的嘴唇撇出一個弧度,她的聲音帶著顫,可語氣溫柔而堅定:“阿弟,不要哭。”君閑怔怔地看著落旌,她的語氣那樣平靜,就像是很小的時候他摔破了膝蓋她蹲下來安慰他一般。
一行眼淚從少年深邃的眼窩深處快速地滑了下來,又在他的下巴滴落。落旌溫柔仔細地擦去少年臉上的淚痕,再次輕聲說道:“別哭。”
人言可畏,可不幸的是,他們正好站在了流言蜚語的彼端。
在那些鋒利如刀子的話語下,他們唯一能做的便是守住自己僅剩的尊嚴。
“難道,大娘就是這樣對待家里偷竊的下人的嗎?”段慕鴻輕聲笑起來,看著愣住的眾人,“只是打幾鞭子,就這樣,一個偷了家中寶物的下人就被放過了嗎?”
張氏隨即反應過來:“自然是不會的,不知道慕鴻你有什么好主意?”
段慕鴻那雙狹長的眼睛盯住臉色煞白的落旌,驀地一笑:“偷了東西的下人,如果送邢捕房的話恐怕這個丫頭這輩子都出不來了,不如,砍去她一只右手如何?”毀了李落旌,段慕軒會瘋吧?只要想到這一點,段慕鴻偏頭便已輕笑出聲。
式巽嚇得臉一白,當即皺眉反對道:“大哥,這絕對不可以!落旌有那么好的醫學天賦,如果毀了她的手,你就是毀了她這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 打卡更新,日常心疼女主~
落旌的手到底會怎樣呢?
☆、第21章 chapter.21斷指連心
“落旌有那么好的醫學天賦,如果毀了她的手,你就是毀了她這一生!”
“雖然家賊固然可惡,可是砍去一只手……”張氏閉上眼睛,手里轉動著檀香佛珠,“只是咱們這樣做,會不會有些過了?”
然而一旁的式筠聞言麻木地嗤笑一聲,慢條斯理地說道:“對啊,那個丫頭有著楚楚可憐的外表,招人喜歡的性格,聰明靈活的頭腦,還有了不起的醫學天賦。”可是,下一秒她卻話鋒一轉,“就是這樣一個擁有這么多天賦的女孩子,卻像是故事中農夫與蛇中的蛇一般,擁有惡毒的心腸反咬了農夫一口。一個恩將仇報的人,即便擁有這樣的天賦,那這種天賦不要也罷!”
聞言,式巽生氣地皺眉:“三姐!”
而張氏睜開眼,在自己女兒的話里沉沉地出了一口氣:“既然如此,管家動手吧。”
“娘!”式巽急得哭出來,可是卻并不能改變其他人的決定。
霍管家糾結地答應了一聲是,給身邊的家丁使了一個眼色,而那家丁便去取了一板斧,另外兩個下人則合伙將掙扎的君閑拖到一旁。落旌渾身打著哆嗦,一雙杏眼驚懼地看向霍管家,只聽他說道:“落旌,你也別怪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我真的沒偷東西!”落旌看著自己的右手,雖然指間有繭可是手指纖長,她抬眼冷冷地看向玩味笑著的段慕鴻,倔強地紅著眼說道,“別說是砍去我的手,便是你們要了我的命,我也不會承認這份莫須有的罪名!”
一個家丁扳著落旌的肩膀,另外一個粗魯地將她的手腕掰出來,霍管家糾結地朝執著板斧的家丁輕輕點了點頭——落旌絕望地閉上眼,少女緊緊地咬著牙,警告著自己,無論如何哪怕疼死都不能讓別人看自己的笑話!
“不不不!不、不要!!——”君閑嘶吼著,雙目猩紅。而下一刻,發著高燒的少年一把掙脫開兩個家丁的桎梏,一頭撞向正舉起板斧的那個家丁。板斧被摔在地上,發出令人膽寒的一聲錚錚響聲。迅雷不及掩耳地,少年一把從地上抄起那把板斧指向眾人,引得一片驚慌。
張氏驚慌失措地叫道:“他這個瘋子!來人快、快捉住他!”
霍管家使了個眼色讓家丁一把拖住落旌,他對瘋狂的少年皺眉說道:“放下板斧,君閑你還小,別為了這么一件事情就毀了你自己的大好前途!如果在段府傷了人,就不只是一件偷竊這種事情了!到時候,不管老爺再怎么看重你也不能保你了!”
“君閑,別做傻事情!”落旌被人扼住脖子,她看著瀕臨瘋狂的少年急道,“他們要砍我的手就砍去,可你不能出事情!阿弟!”
李君閑卻是恍若未聞,少年手拿著板斧直直指著張氏,他喘著粗氣咬牙說道:“我們沒偷東西沒害過人,我們沒做過的事情絕對不會承認!那鐲子到底是不是我們偷的,你們這些人心里一清二楚!你們要交代,好,我今日就給你們交代!但如果你們誰要是再敢動我阿姐……這輩子只要我李君閑活著,我跟你們段家死磕到底!”
張氏又驚又懼,怒斥道:“李君閑,你現在這是在威脅我嗎?!簡直越來越放肆——”她的話音落,便猛地捂住自己嘴巴雙眼睜得極大,而耳旁是女眷們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君閑!”落旌像是承受不住一般,崩潰地嘶聲尖叫起來,而那撕心裂肺的叫聲就像是用鞭子狠狠地抽打在人們的心臟上。少女無法掙脫身后人的桎梏,只能緩緩地狼狽跪在地上。眼淚從她那雙好看的杏眼里狠狠地砸下來,連她的靈魂都在跟著少年的傷口一同蜷縮顫抖著——
那是與她相依為命的少年,是她從小就疼著寵著跟娘發誓要保護的阿弟!可那個發燒病重的少年就那樣半跪在殘雪鋪就的青石磚上,顫抖地捂著自己手上的傷口,地上躺著的,是刃上染血的板斧還有少年左手斷落的尾指!
凄艷的鮮血,泥亂的青石,疼痛的少年以及無能為力的自己……都統統變成了落旌對于這座深宅大院最后的記憶。
“簡直……簡直就是荒唐!”張氏回過神來氣道。式巽顫抖著手指,不敢置信地看向氣急敗壞的張氏和冷眼旁觀的式筠,哭道:“滿意了嗎?你們現在滿意了嗎?我的母親,我的姐姐,我的長兄,你們一個個都變成了把人逼到絕路的劊子手!”
張氏皺眉,轉頭瞪著少女道:“式巽你這丫頭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們兩個下人自己做錯了事情,難道不應該受罰嗎?他們偷了東西,我沒有把他們交到警署已經是仁至義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