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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黛趁著空閑的時間專門回來換了一身新衣服,又涂涂摸摸半天,臨走之前對落旌喜滋滋地說,若是過了子夜她尚未回來,便不用再為她留門了。落旌想要勸她,但是轉念一想人各有志。這是一個愣神的功夫,翠黛便已經不見蹤影了。
夜深時,落旌仍然被《萬國藥方》擾得心神不安,更是被上院紛繁噪雜的聲音吵得靜不下心,索性推門走到小院落中散步。紫藤蘿的種子是周掌柜送給她的,說是有安眠的作用。落旌看著月光下的藤蘿花微微一笑,有沒有安眠效果尚且不說卻是讓小院子美得像仙境一般。
雛鳥啾啾的叫聲傳過來,落旌辯著聲音尋到木槿樹下,果然見到一只風燕幼雛可憐兮兮地叫著,樹上燕子窩巢中也探出幾只小腦袋焦急地看著下面。
少女失笑,蹲下來小心地捧起雛鳥仔細查看:“你怎地那么不小心掉了下來?”好在鳥身上并沒有傷口,掌心中的雛鳥眼睛黑溜溜地盯著她,帶著哀求,“要怎么才能把你放回去呢?”
落旌仰頭打量著木槿樹,又看了看灰白墻壁,大概有了主意。木梯子搭在靠近木槿的那面墻上,落旌小心地捧著幼鳥踩上去,木槿樹還不算高不過踩了四五步便和風燕巢差不多高,只是梯子越往上便離樹越遠。見到幼鳥,巢中的風燕叫得越發厲害,落旌抿著嘴一手拉著木梯,身子前傾,顫顫巍巍地將鳥兒遞向燕巢。
兩只大鳥撲騰地飛出來,雖有些吃力但也將雛鳥安全地接回燕巢中。
傾斜著身子的少女欣慰地一笑,卻是下一秒花容失色——
木梯被她拉著失了平衡直直向后倒去,少女害怕地緊緊閉著眼睛,右手使勁地抓著木梯沿兒。只聽砰地一聲,梯子卡在木槿樹的枝干,沖擊力讓落旌失了力氣松開手直直落了下去,卻結結實實地摔進一個人的懷里。
熟悉的松木味道,可也夾雜著陌生的濃郁酒氣。
落旌心跳得沒了章法,似乎因為剛才的驚嚇,一顆心已經到了嗓子眼兒。等到穩定了心神后,少女難得緊張到結巴:“少爺我沒事了,把我、把我放下來吧。”
“叫我慕軒。”然而面無表情的少年貼著她敏感的耳廓,他笑起來,呵著帶著酒氣的溫度,“阿落,叫我慕軒,我就把你放下來。”
月光下煙紫藤蘿安靜地垂掛著,像極了仲夏夜的華麗夢境。落旌手被動地攬著少年的脖頸:“你喝酒了?”說話時,段慕軒呼吸的氣息會灑在她的臉頰脖頸上,她突然有些害怕這樣的距離,覺得太過危險。
段慕軒兀地笑起來眼神明亮,唇瓣間露出整齊漂亮的牙齒:“喝了一點,但是不多。嗝,好吧,有一點多。”真的不多嗎?落旌看著他扇形狀的眼睛,只覺得那雙眼里有著吸引人的東西——迷離莫測、好看到讓人輕易能夠在他那雙眼睛里迷失方向。
想到這兒,少女掙扎著從段慕軒懷中下來,低著頭:“你醉了,快回去休息吧。”說完,落旌微微錯身就要離開,可是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人抓住,天旋地轉地,她就被少年摟著轉到木槿樹后,緊緊地貼在樹身上。
幾片深綠的葉子抖落下來,有的落在少年寬闊的肩膀上,有的粘在了少女的辮子上。
段慕軒將下巴枕在落旌的肩膀上,只聽少女嘆了一口氣:“少爺,我只是去給你拿醒酒湯。”
“阿落,”少年的語氣挫敗,近乎無奈地嘟噥道,“你沒有心。”
落旌眼神閃了閃,想要說什么卻變成了最后的苦笑,她輕輕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少年,無奈道:“少爺,你真的喝醉了。”
段慕軒一只手撐在樹身上,他湊近她,一雙扇形眼眼尾輕挑,他驀地一笑:“我沒醉。”落旌被他的笑容吸引,而下一秒,少年的腦袋便抵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半響,落旌松了一口氣,失笑搖頭,他果然醉了。還好,他醉了,這樣他就不會發現自己紅到滴血的耳尖。
卻不想慕軒再次直起身,落旌驚愕地看著少年手中那紅緋色的同心結,繩尾紅豆輕晃著宛如兩滴鮮血。少年笑得得意,像只偷了腥的狐貍:“都說了,本少爺清醒著呢。”
然而,上一秒說著沒醉的少年,下一秒咚地一屁股栽倒在地上。
落旌哭笑不得地看著坐在地上有些發懵的少年,她蹲下來抱著膝蓋,月光襯得少女的杏眼溫柔而明亮:“誒,六少爺,你還好吧?”
段慕軒索性靠在了木槿樹上,少年仰著頭,愣愣地問了一句:“木槿樹開花了?”
落旌疑惑地抬頭向上看,尋了半天也沒找出一朵花苞:“沒有啊。”
“對啊,因為這棵樹是空心的,開不了花。”少年那雙眼睛里倒映出尋花的少女,唇角帶著一絲寵溺的苦笑,半響,他轉了話題,“阿落,你聽過一首詩沒?”
落旌被少年拉到身旁坐下,她問道:“什么詩?”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這部小說跟我之前的作品文風都不太一樣。大家有沒有覺得?
第一人稱跟第三人稱比較起來,各有千秋吧!
順便在這里給自己文打一個廣告好惹~
完結文:
《穿越之我是天山童姥》:一朝穿越,附身童姥。
《再見,我的狼少年》:我的意中人是頭蓋世狼人!
《金色大漠的情歌》:沙漠之王唱給深海的不朽情歌
同期開:
《帝女山河覆》:妹控兄長與草原霸道小王子的亂世奪愛
《白骨小妖嘻游記》:金蟬九世輪回之謎,白骨小妖追愛之旅。
☆、第11章 chapter.11樹下表白
落旌被少年拉到身旁坐下,她問道:“什么詩?”
“是前清李文忠公的絕命詩,”說著,段慕軒像是變戲法般從身后拿出《萬國藥方》遞到落旌手中,“我是看了這部書的序才想起來。秋風寶劍孤臣淚,落日旌旗大將壇;海外塵氛猶未息,諸君莫作等閑看。”
少年打了一個酒嗝,手搭在膝蓋上撐著額頭笑起來,“若不是當年我曾親眼看見你和君閑流落街頭的樣子,也差點相信你和前清那李文忠公有什么干系呢。”
落旌嘴角依舊是溫柔的弧度,手指輕輕摩挲著書的封面:“那,少爺覺得李文忠公又是個怎樣的人?他一手簽下那么多喪權辱國的條約,世人都說他是國家的罪人,少爺也是這么認為的吧。”
段慕軒歪頭打量著落旌的神情,半響,他伸手握住少女冰涼的指尖:“不敢破格改新而護清廷之利,是其所短;但勞苦不避以一己之身而當列強,是其所長。國家的罪人這頂帽子雖然沉,但總是要有人出去頂著,李文忠公也不過是替晚清頂了這罪名罷了,說到底也是個可悲可嘆可敬之人。”
“少年科舉,壯年戎馬,中年封疆,晚年洋務。一路扶搖,久經患難,今當垂暮,憂郁成疾。顏面掃地,愧對列宗。”怔怔地,落旌一雙眼水霧彌漫。她的記憶力一向很好,而那幾句話祖母在宗祠面前雖只說了一遍,但是悲涼交加的語氣她到現在也不能忘記。
落旌說的聲音極小,而上院的喧囂掩蓋了她的聲音。段慕軒湊過去,他的眼瞳黑極了像一個漩渦:“阿落,你在想什么?”
落旌一愣,她低垂著眼,睫毛彎彎長長得像扇子:“我在想……在想君閑今日跟我說的話。”她偏頭瞪著段慕軒,神情里帶著少女難得的嗔怪,“阿弟同我說,你在講武堂中收到女孩子送的同心結是他們幾個中最多的,你還誆我說,一個都不曾收到!”
被拆穿了也不惱,慕軒站起身來,搖頭晃腦:“別人送的為何我便要收,我確實一個都不曾收過。”說罷,少年回身朝落旌伸出手。
落旌看著少年的手掌心一愣,隨即小心翼翼地把手遞給了他,嘀咕道:“不是怕被人比下去,才要我做的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