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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走進亭中,便聽段慕鴻笑著說道:“爹今日手氣不順,不如放點血,轉個運怎樣?”
段芝霈手執黑子尋思著落子的地方,聞言哼了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花花腸子,難得你回來一趟,說吧,又想要什么?”
段慕鴻笑,丹鳳眼瞇起來像只算計的狐貍:“想討個府里的丫鬟做姨太太?!?
“你外面養的女人還不夠多,倒讓你惦記起府里的丫頭!”段芝霈瞪了段慕鴻一眼,放下一子。
段慕鴻得意地落下一白子便通吃了黑子一大片,他一邊收子一邊說道:“我瞧上了大娘房里的丫頭落旌,想向您討了那丫頭?!闭f罷,還挑釁地看了一眼站到段芝霈身后的少年。
只聽啪地一聲,一顆黑子被摔到棋盤中擾亂了棋局,段芝霈氣得鼻子歪起來,指著大兒子怒道:“你個不成器的東西,一天到晚就知道花天酒地吃喝嫖賭,你要玩女人就給老子滾出家門!”
段慕鴻沒想到碰了一鼻子灰:“不就是個丫鬟,爹你若是不想聽,我以后大不了不提便是?!币娝诺土俗藨B,段芝霈稍微順氣,只是見到段慕鴻弱不禁風的身板又是氣不打一處來,索性罵了一句混帳東西,眼不見為凈便拂袖而出。段慕鴻不屑地嗤了一聲,從兜里想拿出大煙來抽又想起家中的規矩,他看著坐到黑子一方的段慕軒,好笑:“六弟,你難不成是想跟我來一局?”
段慕軒挑了下眉:“大哥棋藝精湛,做弟弟的自然要討教一二。左右無趣,便向大哥討個彩頭,若我贏了大哥便把那本書給我如何?”
“嗤,年紀輕輕口氣倒不小,”段慕鴻眼神冷了三分,“你若是輸了又待怎樣?”
“剛巧,我回家前講武堂送了我一支美國的派克鋼筆,還不曾用過。若是弟弟輸了,那筆送大哥便是?!闭f完他已經將黑子重新放回盒子中,少年抬頭露出漂亮的扇形眼,“但我今天覺得自己會贏,不如兄長先請?”
段慕鴻眼神輕蔑也不推辭直接下了一白子:“收起你偽善的那套,不必在我面前假惺惺地演戲!我心里明白,老頭子心里看重你,將你過繼給大房是想你好歹有個拿得出的身份,只不過自古長幼有序、嫡庶有別,你最好搞清楚自己身份!”
兩個人下手極快,幾乎是在對方下的后一秒便落了子。棋盤上黑白兩子爭鋒相對旗鼓相當,你來我往之間帶著兵家決勝千里波云詭譎的心思。而段慕鴻沒想到自家的弟弟居然也有一手好棋藝。
“大哥是長子,便是爹在家立下的鐵規矩,大哥也可以不放在眼里,小弟沒那個膽子,更沒有那半分雅興去玩大哥的那一套!”說罷,段慕軒眼角微挑,眼神便落在段慕鴻不時痙攣的泛黃尾指,似笑非笑。
段慕鴻被他的笑容激得手一抖下錯位置,自己白白送了一片棋子。他挑眉怒道:“你在威脅我嗎?別人怕爹,我可不怕!你若是真抓到了我把柄,想去告狀便盡管去,別在這里裝神弄鬼!”
“這話嚴重了?!倍文杰幰琅f是氣定神閑,“大哥是聰明人,常在水邊走哪有不濕鞋的道理,想必不會不明白吧。你是長子,爹對你睜一眼閉一眼,可是慕軒還是多嘴勸大哥一句,別玩火自焚!”說罷,少年手中落下黑子,瞬時殺了一片白,勝負已定。
“段慕軒你!——”段慕鴻氣急,抬起頭眼神兇狠地頂著他,“你故意的!”
段慕軒微微一笑,低著頭不緊不慢地收著棋盤上的黑子:“兵不厭詐這是常理,大哥十八歲便成了國手,難道過了這些年,連這些淺顯的道理都還沒參透?嘖,看來,你的時間都花在女人身上去了吧!”
驀地段慕鴻撐著石桌的沿兒低聲笑起來,他緩緩抬頭:“想不到那個逢人便笑的小孩兒,趁人不注意,還是露出了狼尾巴,你若是想跟我爭我陪你玩就是!就看看,誰才能笑到最后!費盡心機就為了一個丫鬟,段慕軒,你也高明不了多少!”說罷,他將牛皮書摔在棋盤上,冷冷地哼了一聲便轉身離開。
“等等?!倍文进櫜荒偷剞D過身,卻是一怔——坐在石墩上的少年依舊不緊不慢地拾著棋子,只是冷得瘆人的神情卻發出逼人的氣勢。
“哥,你們那群公子哥玩女人我管不著,但是我奉勸你一句?!鄙倌昀淅涮鹧?,微挑的眼尾和劍眉平添冷峻,“阿落你最好別動她,否則咱倆兄弟沒得做!”
有意思,沒想到踩到了狼崽子的尾巴。段慕鴻玩味地一笑,轉身離開,能讓自家弟弟卸下那層偽裝皮的人——他隨手摘下一朵花又在掌心中捏碎:“呵,可真是有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誒,覺得我家慕軒帥爆了,(姨母式笑容)
☆、第9章 chapter.09郎才女貌
花廳里來了女客,都是非富即貴的名門小姐。一個個穿得爭奇斗艷,談論著昨日的盛會,說到興處時笑聲鶯鶯嚦嚦,帶著貴族女子特有的嬌氣明麗。
落旌和翠黛兩人站在餐桌前準備著茶水餐點,午后的一米陽光透過玻璃窗戶映在象牙色的餐臺布上,襯得盤子里的瓜果越發新鮮。落旌心不在焉地削著手里的水梨,薄薄的一層梨子皮在她手中靈巧地剝落。
翠黛將削皮的梨子切成塊討巧地裝盤,小聲說道:“誒落旌你讀書讀得多,你說和大少爺齊名的其他幾位公子,都會討什么樣姨太太?”
落旌搖頭:“不知道,你問這個做什么?”
翠黛手肘碰了下落旌,壓低聲音:“自然是要為自己討個出路啊,咱們總不能一輩子在這里當下人吧!我聽說,大少爺在外面討的三房姨太太都是從八大胡同里出來的!這個世道,人只有往上爬才能掙出一條活路來。咱們的樣貌又不差,干嘛非得伺候別人?”見落旌不說話,翠黛不高興地嘟噥道:“六少爺中意你,你倒是不用愁了!大少爺你可別跟我爭!”
“什么中意不中意的,你別胡說!”落旌動作一頓,她垂下眼睛,睫毛就像是蝴蝶的翅膀。
翠黛撲哧一笑,她比落旌大幾歲,五官只是稱得上清秀,可眉梢眼角卻帶別樣風情:“你瞞得了府里其他人,又怎能瞞得了我!放心,我有分寸不會把這件事情說出去的。六少爺雖沒大少爺解風情又不是家中嫡長子,但是他若是向大太太討了你去,你便算是府里半個主子,倒時可別忘了姐妹我啊?!?
落旌拿過擺好的拼盤,蹙眉低聲道:“翠黛,別再開玩笑了。”說罷,少女便轉過身將果盤給小姐們送過去。
名門小姐們三三兩兩坐在沙發上,見到落旌不由得一陣嬉笑。其中一個洋裝少女掩唇笑道:“如果沒看錯的話,這不就是落旌嗎?沒想到,她還真的是你家丫鬟?!?
式筠笑了笑,微挑的眉梢帶著掩飾的得意:“海曦,有時候呢,你不得不承認,人與人之間天生都有差距,比如無法擺脫的身份和無法跨越的階級?!?
式巽挑了一塊杏仁酥,不贊同地說道:“但是姐,爹不是總說英雄不問出處,若有真才實學何愁沒有用武之地。”
馮海曦身邊的鵝蛋臉少女坐在沙發扶手上,一身翠湖色錦裙,眉眼清秀動人:“嗯,我也比較認同式巽的觀點,這個世道誰說的準,今日座上賓,明日階下囚的事情多了去了。”
落旌像是沒聽見議論一般,轉身走到式筠和式巽身后,眼觀鼻鼻觀心地站好。她跟著式筠式巽上學讀書,雖然年紀小、身份低微但是好在性格溫順,成績雖優異卻不愛出風頭。眾女見她沒什么反應,也覺得無趣,話題又轉回了之前。
“京城四公子我已見了其三?!瘪T海曦托著淡粉的臉頰,一臉少女心事,“就是有些可惜?!?
鵝蛋臉少女打趣道:“海曦,三個還不夠你挑嗎?不過,我大哥你就別想打他主意了,他喜歡的女子可不是你這樣的,何況我嫂嫂也不是吃素的?!?
馮海曦瞪了懷英一眼:“我可惜的是還沒見全,尚不曾見過袁少爺無法比較罷了!據聞,袁家少爺人長得瀟灑風流,自兒時便有過目成誦的天賦,不僅詩詞楹聯、琴棋書畫、文物鑒賞無所不精,更是俠肝義膽、古道熱腸?!?
式巽指了指式筠,笑道:“你問我三姐啊,我年紀小些不記得干舅舅了,但我三姐可是記得一清二楚,不過海曦,我勸你可別跟我三姐過不去!
張懷英聽了更是驚奇:“干舅舅?哦,我記得了……莫不是,式巽看上的,是自己的舅舅?”
式筠伸出手指一戳式巽的額頭,啐道:“小浪蹄子就你話多,早知、早知當時就不告訴你了!”她紅著臉看向張懷英,卻一副占理的神情,“又不是親舅舅,左右不過是認的親罷了!現在都是民國了,崇尚戀愛自由,婚姻自由!我就是喜歡他風流不羈、不拘一格又怎樣?”
張懷英想了想:“我跟著大哥倒是在天津見過袁少爺一面,英俊是英俊,但是我總覺得還是我大哥好一些?!?
馮海曦笑:“喲,也不知有這樣優秀的哥哥,懷英又會瞧得上哪家的少年郎?!?
少女倒是認真地想了想:“總要像我哥哥一般,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彼凵衩髁粒襟薇澈笳局穆潇簻厝釂柕?,“那落旌呢,你喜歡什么樣子的?”
聽到有人叫自己名字,落旌回過神來,“啊?我?”見著眾人探究的目光,少女幾乎是下意識慌亂地搖頭否認道,“我沒有喜歡的人——”話音消失在開門的聲音中,落旌咬著唇看著推門而入的少年,在對視的那幾秒鐘,她心上的豁口被撕開了幾分,疼得有些厲害。
段慕軒一手插兜一手拿著書云淡風輕地走了進來,棕色條紋的短西裝襯得少年尤其挺拔。少年嘴角噙著一抹笑,面上云淡風輕,可那眼里卻卷著風雪,而最后歸于瞳仁中深不可測的濃黑里。眾人回過神來,段式筠嗔道:“今日在這里的可都是有頭有臉的名門小姐,慕軒你這樣冒冒失失跑過來,就不怕別人笑話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