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這些手段對蘇夜無用,也就不必再用。他聽她說完,眼中已有了微微暖意,溫和地道:“難道你有更好的方法?”
蘇夜道:“自然有,不然我有何資格瞧不起樹大夫?俗話說得好,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這種手法便叫抽絲,精準如飛鷹取水,細膩如針神刺繡。除非毒性已到五臟六腑,便能以此法把它拔出。”
她說話之際,右手又拿住了蘇夢枕脈門,左手卻按住他傷口上方的重穴,笑道:“還是老樣子,你別運功抵御?!?
這手法乃是程靈素所創,并非她的匠心獨運,用內力裹住毒素寒氣,將其一絲絲一縷縷,慢慢從傷口中抽出。它對使用者武功要求極高,中途一出差錯,反而會將毒質擴散至更多地方,令傷情愈發惡化。
醫術到達她的地步,開膛剖腹亦是常事。重要的是發前人之未發,想前人之未想,方能應付江湖上層出不窮的暗算手段。
可她自身沒有這樣的功力,只好把理論整理成冊,細細講解給蘇夜聽,希望她能夠代為實踐。蘇夜多次嘗試,直至演化出兌卦,才能正式付諸實施,因為兌卦卦象與其有異曲同工之妙。
比起往日,她進一步出神入化地控制內力,如風,如雷,如杵,如針,想要將內息凝成蛛絲,粘著包裹毒質,也沒有任何問題。
她救蘇夢枕,還是第一次使用“抽絲”治傷救人,效果竟立竿見影。蘇夢枕傷口麻木無感,此時卻一陣刺痛,隱然出現河面冰層碎裂融化的感覺。
傷口向外流出膿血,之前還帶著血色,后來變成了淡青色,如同那一記打在他臂上的暗器。四周肌膚中的青色也在消退,仿佛被烈日照射的冰雪。
他緊盯著傷口變化,不經意道:“你用的,不是小寒山的心法內功?!?
蘇夜開口說話,一如尋常,微笑道:“我已經告訴過你,我學了許多稀奇古怪的本事。以后你自有機會見識。”
此事難在剝離毒質時,不可損傷病人經脈,更不可中途停頓,否則前功盡棄。所幸樹大夫用藥無誤,傷情已大為好轉,對她來說,這只是件不值一提的事情。
半個時辰后,毒質已經全部清除,縱有些微殘留,憑蘇夢枕的內功,驅逐亦非難事。
蘇夜抬頭,見他正望著自己,流露不加掩飾的欣賞神色,也回以一笑。蘇夢枕臉色蒼白中泛著青黯,此時雖未怎樣改善,卻因態度改變,別有一種淡淡光彩。
金風細雨樓中,漸漸出現很奇怪的傳聞,說蘇公子與蘇姑娘在同個房間時,心情總是很好,處事也比平時更為溫和,變的沒有那么孤高難近。因此,如果有難事,不妨等這種機會到來,再去稟報,反正蘇公子絕不會把師妹趕出門外,不準她聆聽風雨樓機密。
倘若這些人見到他們私下相處的模樣,只怕會進一步堅定信心。
蘇夢枕待她將傷口清理干凈,才吁出一口氣,把衣袖重新放下。他手臂瘦削,且有三四處傷疤,并不結實好看,更談不上什么男子魅力。蘇夜卻是皓腕素手,肌膚細膩如上好白玉,白的幾乎透明。兩者對比強烈至極,給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不知怎么的,他不想讓蘇夜看到他這樣,所以重新穿回外袍時,竟隱約感到放松。
他慢慢理好了衣服,撣了撣袖口,道:“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蘇夜笑道:“什么?”
“樓中五大神煞,上官中神戰死,郭東神身份不明,其余三人你都已經見過。你從未問過郭東神的身份,但我可以告訴你,他便是雷媚?!?
饒是蘇夜定力深湛,這時也面露驚容。她知道一樓一堂之間,對敵無所不用其極,廝殺極為血腥殘酷,卻沒想到像雷媚這等人物,也暗中加入了金風細雨樓。
她先震驚于蘇夢枕對她的信任,旋即又想到,雷損與蘇夢枕素來勢均力敵。蘇夢枕能做到,雷損自然也可以。雷媚既是郭東神,那么金風細雨樓的重要人物中,有沒有相似的存在?
她早已習慣于控制情緒,幾乎變成了一種本能。蘇夢枕卻在看她,看的很細,嘆道:“我果然沒看錯你。你極為吃驚,并非偽裝,但在這種情況下,仍能想的很遠?!?
蘇夜笑容明凈而嫵媚,笑道:“我想什么了?”
蘇夢枕道:“你在想,金風細雨樓里,有沒有被雷損收買的人?!?
話說到這里,她已不能不承認,只好苦笑一下,點了點頭。蘇夢枕揚眉笑道:“我知道一定有,但我不能只憑傳聞,沒得到證據,就隨意懷疑樓中兄弟。用了人,又對他處處提防,多番限制,不如干脆別用?!?
蘇夜道:“你不用說,我也知道。你若因為我多年不見,就派人打探我的過去,追查我的蹤跡,說不定我早就走了。但是,我仍然覺得……”
她話尚未說完,便及時收住,因為離去不久的楊無邪再度返回。
他仿佛很抱歉似的,卻沒向她看一眼,只道:“公子,方小侯爺的車駕已經到了天泉山下,正在上山。”
蘇夜眉峰霍然一跳,但那兩人都沒注意她的反應。蘇夢枕淡淡道:“算算時間,他也該來了。我中了溫家的毒,他不來親眼看看,怎好判斷下一步該怎么做。”
蘇夜道:“方小侯爺,就是敕封神通侯方應看吧?聽你的口氣,他難道經常這樣乘著馬車,在京中四處走動?”
蘇夢枕截然道:“不錯。他與各方勢力都有交情,又能代表朝廷說話。京中一旦有大事發生,便能看到他的身影。無論什么事,只要取得他的認同,就表示不會被朝廷為難?!?
蘇夜道:“原來如此,那我……”
蘇夢枕道:“你和我一起去見他。他早就聽過你的名字,卻從未見過你的人,必然十分好奇。”
蘇夜本想旁敲側擊,打聽連云寨與戚少商的情報,不想恰好碰上方應看。她轉念一想,覺得連云寨并非急事,沒必要立即前往白樓,便道:“好。”
第八十四章
蘇夜進京后,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身份尊崇的同伙。
京中出名的小侯爺共有兩人, 其一自是神槍血劍方小侯, 第二人名為赫連春水, 綽號為“神槍小霸王”,又稱“赫連小妖”。但無論身份地位權勢, 赫連春水都次于方應看。
更何況,方應看之義父,大俠方歌吟云游四方, 行蹤如天外神龍, 堅持認為武林中人不該干涉朝政, 深得皇帝喜愛,也變相提高了方應看的地位。他就是神通侯, 他的話就是侯府的話。赫連春水之父, 老侯爺赫連樂吾卻還活著。任憑赫連春水立志做孟嘗君, 門下招攬了一批奇人異士, 在侯府中也難以自主。
此時再見,方應看與前幾年別無二致, 白衣金冠, 英風四流, 身上并未懸掛武器, 自有一種武功高明之士的蓬勃銳氣, 自他身上散發出來。他的臉色晶瑩潤澤,和葉孤城十分相似,就只沒有葉孤城的雪色寒意, 站在黃樓正廳中時,仿佛一株臨風玉樹,說不出的英俊高貴。
給他充當隨身侍衛的,是來自天南海北的八大刀王。給他駕車馭馬的,是來自蒙古、女真、遼國、西夏的馬術高手。給他掀車簾的,是一對掌法高明,名氣極大的張姓兄弟。遍數朝中重臣大官,也很少有人撐得起這種門面。
這樣的人大多高高在上,對平民百姓不屑一顧。方應看卻恰好相反,臉上總掛著謙和笑意,說話常留三分余地,從未有人見他當眾失態。
蘇夢枕容貌遠遠無法與他相比,在旁一襯,愈發顯得形銷骨立,氣魄卻絕不遜于他。蘇夜把他們兩人相互比較,仍覺得在大多數情況下,旁人一見他們,首先注意的人仍為蘇夢枕。
方應看眼神明亮清澈,仿佛內心從無不可告人之事。他笑,蘇夢枕也在笑。兩人都笑的很客氣,不愿有半點失禮。極少有人能讓蘇夢枕不吝笑容,他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他兩道目光在蘇夢枕臉上一溜,接著一亮,微笑道:“京中流言果然不可信任。蘇公子氣色就像沒中毒,竟已痊愈了,當真可喜可賀。”
蘇夢枕雖然笑著,笑容終究比他輕淡許多,答道:“不瞞小侯爺,我師妹醫術高明,替我拔出傷口中的毒質,才有如此結果。”
蘇夜就站在蘇夢枕身后,待兩人落座,她才落座。方應看自然早看到了她,卻先等蘇夢枕提起,才含笑望向她,溫和有禮地道:“蘇夜蘇姑娘,我已經久仰大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