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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說來倒很簡單。程英近期極為忙碌,日夜不得抽身,直到今日,才抽空出去,拜訪開封府中極為有名的古董商家,想看看能否買到珍貴字畫,結果出門后不久,便在長街上遇到埋伏。程英本人傷勢不明,伏擊她的十多人卻無一逃生。
京城中,消息流傳得極為迅速。沒過多久,該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包括蘇夜在內。
陸無雙道:“其實沒什么,愁紅、憐海都在表姐身邊。別人想讓她吃虧,恐怕不太容易。不過,伏擊的人要么當場被殺,要么自行了斷,不肯讓我們問出口供。”
程英閑閑笑道:“他們將身份隱藏的很好,不知想嫁禍誰。但有人試圖逃走時,從輕功身法上露出了破綻。蘇姐姐,你這么聰明,何不猜猜是什么輕功。”
蘇夜冷然道:“風雨雷電龍行千里身法?”
陸無雙終于輕哼一聲,不屑道:“還能是誰,不就是他們?雷門在南邊待不住,北上投奔六分半堂,非要找個主子賣命才甘心。如今咱們遲遲沒動作,雷滾又已毒發身亡,他們自然要先心急。”
程英搖頭,柔聲道:“我不是說過了嗎,也可能是私自報復。”
蘇夜這才嘆了口氣,道:“其實這已經比我想的慢了。我曾以為,你們一進京,連行李都沒整理好,就得遭到敵人圍攻。不想到了今天,才等到遲遲未至的消息。這些話不必再提,我已經決定,一等迷天盟地盤落入我手,我便先向師兄表明身份,與他聯手,對共同敵人發動攻擊。”
程靈素許久沒說話,此時終于問道:“你之前一直猶豫不決,不像今天這么果斷。莫非又發生了什么事情?”
蘇夜遲疑一下,看看陸無雙,苦笑道:“你們猜怎么著,居然被無雙說中了。師兄……蘇樓主他對我著實無可挑剔。我看他的意思,只要我主動開口,金風細雨樓副樓主之位便是我的。就算我不開口,也早晚是我的。難怪這么多人樂意為他效死,連我都覺得有些應付不來。”
程靈素和她關系最近,無需繞著圈子對答,一聽便微微一笑,道:“蘇公子眼光果然有獨到之處,任你多方隱瞞,也能看出你的潛力。由此看來,你肯定很覺慚愧,認為自己對不起他吧。”
蘇夜笑道:“確實有點慚愧,卻還不至于心虛。我想,我出于幫派利益,不得不瞞他,那么在私人方面補足,也就夠了。”
程靈素亦笑道:“原來如此,所以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一面和我們說話,一面坐在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藥草面前,在那兒薅個不停?”
程英忍俊不禁,當場笑出聲來。陸無雙更是拍手大笑,笑道:“我剛才就在想,大姐何時才會向你發難,為她的寶貝草藥討回公道。你看看,三才君子、六盞金燈、八寶瓔珞,專挑稀罕的下手。你倒是說說看,為啥要把人家的葉子薅禿?”
第五十章
程靈素培育出萬毒之王——七心海棠,并將它帶來北宋。但這世上,武林毒術奇詭變幻,單單用七心海棠,已經無法應對層出不窮的劇毒。
她潛心研究,一面由蘇夜收集毒物藥草,并從洞天福地中兌換藥品,一面親自動手,嫁接選育各種奇花異草,又培育出數種毒中之毒,王中之王。因七心海棠的名字由數字開頭,她便延續這個特性,從“一葉紫薇”開始,種到“八寶瓔珞”。
這些草木或者色彩斑斕,或者灰撲撲的不起眼,卻均為世間珍品,在別處永遠也找不到。除此之外,她還用毒藥飼喂毒蛙、蜈蚣、帶毒章魚等東西,借此將毒素濃縮融合,再擠壓毒腺,收集它們分泌出的毒液。
毒手藥王聲名遠揚,絕大部分來自制毒用毒,根本沒多少人知道,毒藥亦可用來救人,程靈素醫術亦出神入化,已達到為人開膛剖腹,縫合致命創傷的地步。
蘇夜薅掉藥草葉子,堆放在一邊,顯然是要拿回去。程靈素再怎么心性灑脫,看著光禿禿的枝葉,也有些心疼,便開口提醒她幾句。
陸無雙說完后,蘇夜面露尷尬之色,笑道:“我還以為,你們問都不問就讓我拿走呢。”
其實她擷取的三種藥草,配在一起,有補中益氣、安神止咳的神效。程靈素應她所請,花了不少心思研制“止咳小藥丸”,卻難以成功。藥草一入爐,就會失去藥性,用來泡水,又難以控制毒性。它們也無法治愈疾病,只能作用于咽喉、胸腔,抑制使用者的嗆咳。
程靈素心思何等靈動,一看她動作,就知道她想做什么,遂又笑道:“它們用處有限,我平常只用來配毒配藥。反正這兒又沒外人,你但說何妨?”
蘇夜道:“師兄晚上經常咳的睡不著覺,我想做個藥枕,也許會有些效果。”
程英微覺訝異,只微微一笑,不肯對這事多作評論。陸無雙和她一個心思,也只笑了笑,看程靈素有什么話說。
程靈素卻道:“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仍沒必要薅禿我的藥草。”
蘇夜賠笑道:“就這里有,別的地方買不到。我花百來個銅錢,去藥店買一包現成的,不是白白費錢嗎?你看,它們已經禿了,是好漢就不要啰嗦,橫豎葉子和頭發一樣,掉了還能再長出來。”
程靈素搖了搖頭,心中隱隱生出幾分不安,卻不肯說破,只道:“好吧。你拿師兄的錢送我們禮,拿我們的藥送師兄的禮,倒也不愧是五湖龍王。”
蘇夜采摘草藥期間,又問及近期情況。程英始終與任盈盈保持聯系,書信往來無一日中斷。蘇夜總掛念江南總舵,但事實上,十二連環塢不去欺負別人,別人已經謝天謝地。便有鼠目寸光之輩不安分,想趁機占點便宜,也均被任盈盈一一化解。
任盈盈還作出要求,讓他們在京中多多留心朱勔動向,防止他返回江南后,不聽不問不管不顧,抓著十二連環塢展開報復。
物資運輸仍未停止,有條不紊地持續著,但頻率有所降低。除之前的損失外,還被官府扣下一車火藥武器,兩車金銀綢緞。幸虧鏢隊處理得宜,并未牽連到十二連環塢頭上。
這幾日以來,她們身邊都換上了江南口音的護衛。這批人知根知底,相對來說可靠的多,足以使蘇夜安心。
她知道,所有人都習慣了京城之中兩分天下,用看待外來者的眼光,挑剔審視著她們。然而,六分半堂來自江南,蘇遮幕、蘇夢枕父子來自應州,就連創立迷天盟的關七,也非京城人氏。
若說換個時代,外來者就無法在京師扎根,那未免太可笑了。
蘇夜確認程英無恙,才安心拎著那包藥草,折返金風細雨樓。程靈素寫了張藥方,以便她按方抓藥,最大限度地激起藥性。她說,藥枕填充半年一換,足以壓住相當嚴重的嗆咳。但對蘇夢枕能產生多少作用,她不敢妄言。
她縮在白樓里,每天前去資料室翻閱資料,著重查找十二連環塢沒有的消息。楊無邪素來被蘇夢枕倚重,果然有其不凡之處。他掌管偌大一個白樓,竟將海量資料整理的井井有條,極為方便查閱。無論蘇夜問他什么,他都能立刻給出答案,完全不必費心再查。
倘若只是這樣,那他就相當于一個人形錄音機,也沒什么值得看重的。可他真正的聰明不在記性,而在基于出色記性上的分析能力。
與其說他是風雨樓總管,不如說是軍師。蘇夜同樣看重自己那三位總管,卻也得承認,在出謀劃策、制定方略,乃至行軍布陣方面,很少有人比得上楊無邪。她手下便無此等人物,致使迄今為止,她本人承擔了相當一部分軍師的工作。
若非楊無邪是蘇夢枕的人,她早就想辦法挖墻腳了。與此同時,她也想起六分半堂的大堂主狄飛驚。據說那人智謀極深,才干極佳,絕對不在楊無邪之下。雷損看重他,就像看重自己的兩只手一樣。
蘇夜表現猶如大家閨秀,龜縮閨閣不出門,默不作聲做著女紅,心中卻不住掂量京中諸人分量,并暗中希望迷天盟中,能有差不多的人物,可以被她收入囊中。
她正在做白日夢,恰好又有消息送上門來,為她指出唐縱所在。
這消息不是甲蟲傳回的,也不是十二連環塢,更不是金風細雨樓,而是那個未經江湖風雨,只知要懂禮貌的花晴洲花公子。
蘇夜與他閑聊時,得知他父親想把黨魁之位留給大弟子張順泰,而非親生兒子,心想這也難怪。但這次她再見到他,卻發現他神色頗為興奮,仿佛等著她夸獎般,急匆匆地把情報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蘇夢枕默許他前來探視蘇夜,讓樓中護衛不得攔阻,估計把他當成了她新認識的小伙伴。他來找她,是由莫北神全程陪同。他敘述之時,莫北神半閉著那雙好似永遠睜不開的眼睛,沒精打采地瞧著他,毫無蘇夢枕的自覺,自動離開房間。
蘇夜問了又問,才知道他當真找了同門幫忙。發黨中,有名弟子叫趙天容,平時沒有太大出息,倒有貪花好色的毛病,常常在京城四處游蕩。他發覺唐縱蹤跡,也是巧合使然,是在過路時認出了他,跟了他一會兒,確認就是畫像上那人,便回去通知花晴洲。
據他所說,唐縱沒躲在任何一個勢力麾下,反而藏身于小客店。若非趙天容偶爾會去下九流的地方,也無法發現他。
蘇夜并不羅嗦,直接拿上青羅刀,隨他到那家客店去。莫北神問是否需要幫忙,被她婉轉回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