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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竹齋。
“咚——咚!咚!咚”府里更夫的梆子聲遠(yuǎn)遠(yuǎn)傳來,已是四更天了。
屈檀欒從寢室暗道口出來,身上帶著微微濕汗,他坐上外間竹榻,打坐調(diào)整呼吸。
一刻鐘后,才去了后院映月池沐浴,映月池并不大,只一小方,呈不規(guī)則葫蘆形,池中水冬暖夏涼,傳聞每日浸泡可強(qiáng)身健體、延年益壽。
屈檀欒泡在池中,閉目養(yǎng)神。
段念盤腿坐在池邊矮榻上,稟報道:“安小福,今年十四歲,簽的是賣身活契。他爹是郊外一個戲班的班主,正月時他娘死了,他爹沒錢買棺材就把他賣了,現(xiàn)在他爹帶著他娘的棺材回老家刈陽了,聽說到時會和親戚借錢回來贖他。二月十六的時候由老鄭招入府中,雖然個子小但力氣很大,可以扛著四袋米來回跑,入府后一直都挺老實的,可能因為剛死了娘,平日里不太活潑,沒有和任何人暗中往來的痕跡,看樣子挺干凈的。”
段念說完后好一會兒,屈檀欒才緩緩睜開了眼,“這陣子你們留意一下,有干凈的人可以先招進(jìn)來瞧瞧,年底別院建好,你就是管家,到時招什么人,你自己心中有數(shù)。”
段念一聽,眼睛都亮了,“多謝爺!”又湊了過來,“爺,能不能問一下,當(dāng)了管家,月銀不變還是……嘿嘿。”
屈檀欒想了想,“你現(xiàn)在月銀十兩,那就翻倍吧。”
“多謝爺!”段念頓時感動得淚流滿面,要知道屈國公府府中的管家月銀也才五兩啊!
天微光,城門處傳來了陣陣鐘聲,賴明明迷糊睜開了眼,翻了個身繼續(xù)睡。
“小福,快起來了。”大福起身穿衣,喚她起床,“我們還要倒恭桶呢。”
賴明明聽得直擰眉,一大早就要起來倒恭桶,真是倒胃口啊,她瞇著眼爬了起來,現(xiàn)在不過卯時,凌晨五點鐘,真是起得比雞早。
簡單洗漱后,賴明明和大福兩人便開始對著一堆充滿著味道的恭桶忙活了起來,大福負(fù)責(zé)倒,賴明明負(fù)責(zé)刷。
一個時辰后,兩人才忙活完了,洗凈了手去東廚吃早膳。
早膳是白粥送饅頭,沒有配菜,齋吃的話賴明明有點吃不下去,只能看著隔壁四等小廝桌上的咸菜和腐乳,看一眼便“咕嚕”灌一口稀粥。
“小福快點吃,等下還要干活呢,吃飽點。”大福催促道,拿饅頭蘸著粥水吃。
“哦。”賴明明有些悶悶不樂,咬了一大口饅頭,假裝它是菠蘿包。
二人吃完早膳后,開始打掃屈國公府外院的十二個茅廁,打掃完后差不多午時,二人吃完午飯后,管事們突然將大伙喊到了一處,說是有事要宣布。
原來是疏竹齋要招下人,不論幾等,只要有意向就可以去應(yīng)聘,聘上了有府內(nèi)的雙倍月銀,不過是幾等下人還得等疏竹齋里面安排。
小廝丫環(huán)們聽了,紛紛交頭接耳起來,府內(nèi)五等小廝的月銀是二錢,四等小廝是三錢,三等小廝是五錢,也就是說到了疏竹齋里就算當(dāng)上最下等的五等小廝,月銀也至少是四錢銀子。這么一來,府內(nèi)的四五等小廝都有些動搖了起來,可是大家仍有些猶豫不決,那疏竹齋不歸府內(nèi)管,入了疏竹齋總有種脫離了群體的感覺,要是應(yīng)聘不上,指不準(zhǔn)回來還得受大家白眼,而且里面是個什么情況還不好說呢,畢竟疏竹齋在府里是等同于冷宮或者禁地般的存在呀。大家伙仔細(xì)一想,便都望而卻步了。
大福怕賴明明心動,忙暗地里拉了拉她的袖子,悄悄對她搖了搖頭,賴明明意會,點了點頭,就在這時,賴明明聽到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響起,“我去!”
賴明明正納悶是誰,卻發(fā)現(xiàn)大家伙齊刷刷地看著她,賴明明眨了眨眼,突然看見了自己高高舉起的右手。啊哈?她控幾不住記幾啊!她的言行并沒有經(jīng)過她大腦的同意啊!
“小福,你要去是吧?”人事部主管——鄭管事看著她。
賴明明瞪大了眼,剛想扭曲一下事實,說自己其實只是發(fā)出了一聲感慨——“我去”其實是“我勒個去”的意思,可是她的腦袋卻不受她控制地強(qiáng)行點了點頭。
賴明明似乎發(fā)現(xiàn)了一點不妙的事情——這個身體有時不歸她一個人管,還受原主殘存的意念控制。
“好吧,除了小福,還有誰要去的?”鄭管事已經(jīng)確認(rèn)了,賴明明失去了最后辯駁的機(jī)會。
“鄭管事,”多福傻乎乎的聲音響起,“到了疏竹齋,最少有四錢的月銀對嗎?”他剛剛聽到別人在算工錢,算出來的工錢好多好多呢,他手指都數(shù)不過來。
“是啊,多福你也想去?”鄭管事對上他,聲音頓時變得和藹可親,不知是因為關(guān)愛智障兒童的緣故還是因為和多福的爹殷管事有交情。
“多福想去呢。”多福傻傻道。
賴明明這一邊,大福壓低聲音對她道:“小福,你怎么就這么糊涂!”
賴明明尷尬一笑,“你……要不要一起來?”
大福擰了擰眉,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我不去。”他們兩個去了,萬一他應(yīng)聘上了小福沒應(yīng)聘上,那不糟糕,而且在他在外面,好歹還能幫她打點一下。
賴明明有些失望地應(yīng)了一聲,他們就要各奔東西了么?也是,正常人都不會像她這么傻,多福不是正常人。
“就小福和多福嗎?”鄭管事看了看下人們,最后道,“有意向的,下午吃完飯后去疏竹齋門口應(yīng)聘就可以了。好了,現(xiàn)在沒別的事了,大家伙都散了吧,中午好好休息,下午好好干活啊!”
大家紛紛點頭,各自休息去了,可是經(jīng)過賴明明身邊時,看向她的眼神就如同看向叛徒。
賴明明視若無睹,她覺得她最好努力應(yīng)聘上,因為感覺以后在府里的日子要不好過了。
可是大家伙對待多福的態(tài)度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們不僅都原諒了多福,還苦口婆心地勸起多福來,不一會兒,在內(nèi)院忙碌的殷管事聞訊趕來后,二話不說,操起掃把便將多福打了一頓,多福叫得跟殺豬似的。
殷管事恨鐵不成鋼,斥道:“就為了區(qū)區(qū)一錢銀子,你就這樣出賣自己?也不跟你老子我商量一下?”
“唉呀,別打了別打了……”其他管事紛紛來勸,攔下殷管事的掃把。
多福委屈得很,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指著坐在一旁啃瓜子休息的賴明明道:“小福也去了,爹你怎么不打他呀?”
賴明明莫名躺槍,吃驚得瓜子掉了一顆。
一瞬間的沉默后,殷管事仿佛沒聽到似的,抓起掃把繼續(xù)打,“你還敢頂嘴!還敢頂嘴!你們別攔著我,我打死這個小畜生!”
“唉呀,別打了別打了……”管事們繼續(xù)攔。
“哼!”殷管事丟下掃把,“還去不去?”
“不去了!”多福哭道。
管事們將父子二人分了開來,一半安慰殷管事,一半哄多福,多福啜泣著,哭得滿身大汗,拿胖胖的濕手背擦著眼淚。
賴明明看著都覺得可憐,不由得同情地啃開了一顆瓜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