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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趙賀宇問的所有問題林依都敷衍帶過。
林依知道,是趙賀宇用她的手機打給方曉萍,所以她現在才會躺在宿舍的床上。
她其實沒有醉,只是有些話不在喝醉時說會說不出口,b如她過去曾經喜歡過他,再b如她曾經多麼想讓他注意到自己,那些她想讓他知道,卻又不敢說出口的種種。
林依沒想過趙賀宇會問她這些,而且還清聲喚她“依依”,明明只是個昵稱,但從他口中說出卻與旁人不同,很親切、溫柔,甚至令她誤會自己在他心中有過什麼。
過了十年她已經猜不透趙賀宇了,不,應該說她從沒看透過。
過去的種種,現在的舉動,他…喜歡她嗎?能這樣猜想嗎?
【你還記得之前寫情書給我的那件事嗎?】
趙賀宇的聲音又浮現在她腦海中。
關於那封偽造的情書,林依不會忘記。
【聽說趙賀宇轉學了。】
【你開學才知道啊?這件事我早就聽說了。】
【我覺得他轉學是因為林依。】
【因為林依寫情書那件事?】
【對啊,那件事被瘋傳,今年的新生知道的人也不少。】
【趙賀宇太霸氣了,當場撕碎情書,你都不知道林依的表情多難看!】
「這麼說不太好吧…而且我聽說別班還在講林依…】
【你說一直講她被拒絕的事?也還好吧,反正說的是事實。】
【不過喜歡趙賀宇的nv生對她不太友善,聽說還故意把她的講義丟掉…nv生真可怕…】
他們說的沒錯,她的確被趙賀宇拒絕了,結果勝於一切,沒有人會去在意過程,亦如沒人采信她的解釋。
高三的日子她過的好痛苦,惡夢從趙賀宇轉學後開始,纏在她身上,無處不在無法消去。她被冠上一些難聽的代名詞,細數起來沒一項是她真做過的。
【情書?我沒有】
「拜托不要現在又來攪亂我的心…」
林依將棉被蓋過頭,努力想著過去美好的事情,試圖壓過腦海中浮現的nv生們的嘲笑聲。
隔天果不其然她頭疼得要命,但即使如此林依還是提早半小時到單位。
林依換好衣服後就遇到坐在護理站打紀錄的張蒨,她把一整個月的大夜都包了,這不是第一次,但看她這麼累的模樣,扎好的馬尾亂得像胡亂綑綁的稻草,表情相當凝重,敲鍵盤的聲音不曾間斷,她甚至沒注意到林依已經站在後頭,這種情況甚是少見。
林依有種不好的預感,但她不能不問,因為她是團隊的一份子,三班的事項都必須清楚,即使結果多麼悲傷也一樣。
「早安。」張蒨注意到她,但也沒轉過頭來,而是繼續完成手邊的紀錄,「給我五分鐘就交班,我看紀錄要補到八點了…」
紀錄補到八點…林依能隱約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沒事,我先找淑琳學姊交班。」淑琳學姊是和張蒨一同上大夜的前輩。
「淑琳姊也還在忙吧,昨天有兩床cpr…其中一床expired,有一床是她負責的。」
果然和她想的一樣。
林依頓了一會兒才開口問:「是哪兩床?沒簽dnr?」
「兩床都是剛入住不久的病人,一床拒簽dnr,另一床同意書交給本人還沒簽,當下家屬說一定要救活,不過…」張蒨停下電腦作業,整理手邊的筆記,「xx床的林如萍現endo+v,xx床的張元凱最後還是沒救回來,詳細的再等我一下,快整理好了。」
「好…」
張元凱過世了。
那位時常望著窗邊,表情淡漠的口腔癌患者過世了。
林依什麼也沒能為他做,連最基本的道歉道謝道ai道別都未能完成,即使她和趙賀宇安排家庭會談又如何?她甚至還沒明白為什麼張元凱總是望著窗邊,一段沒有fun的照護就這樣結束了。
這根本不算陪伴病人,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維持病人生命的醫療,毫無專業可言。
林依又想起了何文鎂與宣儀,她開始失去信心,如果她又什麼誤會都沒能化解該怎麼辦?如果她沒能力做到讓何文鎂在安祥中睡去該怎麼辦?如果她又錯手毀了一個小nv孩的未來該怎麼辦…
張蒨注意到林依郁悶的沉默,手搭在她的肩上安慰說道:「這不是你的錯,不要太自責,生命本無常,不要太過糾結反而折了自己的職業壽命。」
「如果我能在張先生入住的第一天,就問出來他心中有什麼遺愿,在他過世前幫他完成就好了…」
張蒨轉向正面,語氣中是夾雜著無奈的嘆息,「對病人而言,我們依舊是陌生人,沒有人會在第一天見面就嶄露內心,只能說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病人的病情起伏高低不是我們能掌控,如果想哭就先回休息室,別忘了面對病人時是你平時一摜的微笑。」
有時候她會想,語言真是把雙刃劍,能把一個人傷的徹底、
傷的撕心裂肺,卻又能帶給一個人莫大的勇氣,使人不段勇往直前。
「謝謝你,張蒨。」
她不會哭,因為還有b哭更重要是事情等著她去做。
醫護英文解釋
expired:在這邊是指si亡的意思。
dnr:不施行心肺復蘇術的同意書。
endo:氣管內管的簡稱,也就是俗稱的cha管。
v:這里是指呼x1器。
其實張元凱一直看窗外是想著趁妻子不在跳樓自殺,因為化療藥物和治療費用負擔對他們家來說太重,妻子已經賣車借貸款付醫藥費,他覺得沒有希望不想再花錢。
原本設定是讓張元凱在林依上班時跳樓自殺成功,但這個設定我總覺得對這部而言太過沉重,因此作廢。
雖然林依是個堅強的孩子,但面對這種事還是會受到不小打擊,所以才安排在張蒨的班內si亡。
一個護理師會照顧多位病人,所以接下來也是除了何文鎂外還會出現其他病人,以多個角度去呈現林依的工作日常。
【賀宇,你這學期末考試為什麼只考了第二名?】
十來歲的少年將雙手置於背後,手指相hu0蹭著,心中盤算著該說怎樣的理由才能讓人信服。
父親是嚴格的,輕描淡寫的解釋不可能蒙混過關,他必須想辦法,想辦法讓自己接下來的日子能好過些,起碼不要讓父親知道林依的存在。
【我說過了吧?】父親加重語氣:【法官、律師、醫生,你的未來只能選擇這三個職業其中一個,連第一名都達不到的人,憑什麼去跟別人爭?】
父親,我未來想當醫生。
他鼓起勇氣說了。
【好,那就轉學吧。】
轉學?為什麼…
他不敢開口詢問理由,只是低著頭沉默不語。
【現在的環境一點競爭力都沒有,去北部念書,爸爸在北部一間高中有認識的朋友,那間學校以升學為目標,以你現在的水平再加上改變環境,高中畢業一定能上t大。】
但是…
轉學就意味著要離開這里,必須和朋友說再見,這其中也包括林依。
腦子一片混亂,趙賀宇必須立刻想出對策,一個能說服父親改變想法的好法子。
他不想和朋友道別,雖然隱約有察覺到父親有意讓自己去北部念書,但他一直覺得會是大學時期,沒想到會這麼快。
【父親,我——】
能爭取就盡量爭取,那怕只有半年、甚至是一個月。
下一秒,眼前的場景趙賀宇b任何人都記憶猶新,是收到假情書的那一天,改變一切的教室。
他ga0砸了,所有。
【與其寫這種情書,不如多讀點書】
那時的他是什麼表情呢?這連趙賀宇自己都忘記了,應該很失落吧,所以只能用憤怒來掩蓋內心深處,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落寞。
現在聽起來格外刺耳呢明明是自己的聲音,卻像一把利刃狠狠刺進x口,使他無法呼x1。
x口好痛,無論任何藥都無法止痛,真可笑,明明是醫生卻連這種小事都醫不好。
是小事嗎?還是已經成為心魔了嗎?
趙賀宇不斷問自己,接近林依究竟是因為那件事產生的罪惡感,還是在他心中始終放不下她。
【老趙,你知道嗎?】
距離高中畢業還剩三個月,眾人準備升學考繁忙之際,劉程皓曾與他通過電話。
也不知道怎麼著,劉程皓突然講起了他轉學之後的事情,最後提到了林依。
【你還記得林依吧?就是那個給你情書的nv生,我聽說在你轉學之後她被同年級的nv生排擠,那些nv生的行為簡直就是霸凌,他們——】
睜開雙眼是熟悉的男宿天花板,樸實到簡陋,趙賀宇抬手抹去額頭冷汗,0著x口最接近心臟的位置,急促的心跳聲在訴說著剛才的一切他還記在腦中,沒有遺忘。
「我終於要瘋了嗎?」趙賀宇喃喃自語,隨後煩躁的對著天花板大吼。
想當然的,這白目的舉動引起同寢室的室友不滿,劉程皓直接往上舖丟枕頭大罵:「趙賀宇你這個si處男!別大半夜瘋狗叫,我明天白班尊重點!」
枕頭正中趙賀宇的腹部,冷靜下來的他,沒來由地問了一句:「劉大仙,我問你,你覺得我喜歡男人嗎?」
「蛤?好好睡覺不行嗎?醫師壓力這麼大喔…」劉程皓確實被惡心到了,他有一瞬間覺得趙賀宇被醫院ga0瘋了。
趙賀宇不si心,繼續追問:「那你覺得我喜歡林依嗎?」
這是他第一次問別人,自己是不是喜歡這個nv生,因為就連趙賀宇自己也不清楚,心中這無名的情緒是怎麼一回事,悶悶的、無法形容,想到對方會不自覺露出笑容,但x口卻莫名刺痛。
是ai嗎?還是罪惡感?
好難。
張元凱的事情對林依來說影響很深,但也不能因為病人過世就怠慢工作,這點道理林依自然明白,只不過有太多遺憾了,不論是對張元凱、他的妻子,又或是林依自己。
她能做的更好。這不是她的錯,所有人都安慰她。但林依的心里卻因為這件事形成了一道高墻,站在名為恐懼的高墻前,她是那般弱小,她開始害怕si亡,害怕自己的病人成為下一個被si神帶走的對象。
這里是安寧病房,癌癥即是現實。
但她開始混亂了,為什麼要帶走他們?他們做錯了什麼?
掛上一包包打不盡的化療點滴,看著病人掉發、嘔吐、腹瀉的模樣,看著他們因h疸全身泛h的皮膚、看著他們漸漸瘦弱的身軀,她的價值是什麼?只是打點滴、on針、給藥的工具嗎?
這些換作機器人也會做,她的價值就只有延長病人的壽命、慢慢地等待他們si去嗎?
那天早晨,她聽見了張元凱妻子的哭聲。
【你們不是說會讓我丈夫安心走完最後一程嗎!結果什麼都沒做!】張太太全身癱軟跪在地上,眼淚已經哭乾了,臉上仍然能隱約看見淚痕。
【住院前應該答應帶他去看海的,結果現在……再也看不到了……】
林依想上前攙扶她,但卻一步也動不了,想說什麼,此時此刻卻也發不出聲,直到與張太太對視上,才一開口又被對方的怒吼震住。
【你!你不是說會讓我丈夫露出笑容嗎!】
【結果他都si了!si了!你這個騙子……你除了騙他吃藥還會做什麼!】
張太太的聲音很大,就算全病房的房門都關起來,里頭的人還是會聽見吧。
【我丈夫都si了你們拿什麼賠我!我一個人要怎麼活!】
林依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她想離開這個地方,馬上。
她被莫名而來的無形物押的喘不過氣,林依無法形容這是一種什麼感覺,只覺得自己不該出現在這個地方,她是這里最派不上用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