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要是那些花招用在睿王身上,他三弟該受何等折辱?
怕是不待她用完套路,睿王便先“士可殺不可辱”了。
……
莫玉麒在云煙樓蹲點,絲毫沒有異狀,而那位要羅綺陪他聊天的皇叔恭王,也在那晚之后飄然而去,在上京城,他擁有如此廣闊的人脈和情報線索,依舊找不出皇叔蹤跡。
大約到了第五日,老鴇因為見錢眼開,連夜送了一個蒙著頭巾的姑娘上了花轎。
莫玉麒蟄伏在羅綺的房間上,正巧遠遠地望見,那片黛色磚瓦墻下歇腳的一定四面垂紗的軟轎,一身桃色的可憐姑娘,被幾個男人推嚷著上了轎子,莫玉麒緊攢修眉,不悅地伸長了腿。
他從來看輕青樓女子,她們不知自愛,可這些時日因為羅綺,他在這里待久了,愈發能體會,她們有她們的辛酸和無奈,有些事她們身不由己無從選擇,就如同今夜被送入花轎的女子,就如同……
莫玉麒恍然一怔,那藕色紗幔飄飛的花轎已經去得遠了。
他縱身從房檐上跳下來,固執地敲了敲羅綺閨房的門,“小春?”
里頭有人應,“怎么了?”
莫玉麒稍稍放心懸著的心,沉聲道:“你開門,我想見你。”
“……”隔了許久,傳出一個為難的輕顫的聲音,“你我男女有別,怕是……怕是不妥。”
這聲音柔軟纏綿,還有一點驚懼,可小春從不會用這般口吻說話!莫玉麒劍眉一斂,剎那間心頭火滾了上來,手發狠用力地往門上砸過去,里頭的女子駭了一跳,耳中傳來尖細的一道驚呼,果然不是,莫玉麒寒了臉色,手上用力更猛,突兀地便撞開了閨閣大門。
里頭暗得很,只有少女喘息的聲音,他不快地循著聲音而去,心頭有個不成形的想法,在浮出時便被他毫無拖泥帶水地斬斷,可在他挑起燭火,看到牙床便蜷縮在一處的女子,心墻還是轟然崩塌。
莫玉麒一把拽住了少女的雪腕,將她粗暴地從地上扯起來,“人呢?你們花魁姑娘去哪兒了?”
這少女他依稀相識,這是羅綺身邊的侍女,為何一個侍女要冒充羅綺?難道……
少女瑟縮著,顫顫發抖,卻說不出半個字。
莫玉麒的腦中猶如天旋地轉,冰涼的劍柄猶如架在雪白脖頸上的毒蛇,少女被威脅得戰栗發聲:“羅綺,羅綺走了……云媽媽說,今夜要讓她伺候上京城最大的權貴。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上京城最大的權貴,那不是……
莫玉麒目光熾痛,“是羅綺讓你留在這兒冒充她的?為了……為了騙我?”
少女瑟瑟地伏地身體磕頭,“小女子真的不知道了,羅綺、羅綺只說,要我留下來絆住、絆住你……她不想你去做傻事。”
“混賬!混賬!”莫玉麒連連罵了幾聲,說不清罵的是誰,他腦中全亂了。那頂軟紅小轎,是抬往皇宮方向的,可小春不會委身給那個人,她曾以死抗爭,刺殺過睿王……對了,刺殺!
她是要去刺殺!
他恍然大悟。原來那日恭王借她的梳攏之夜,以五百兩黃金,攪得云煙樓,及半數上京權貴子弟對頭牌花魁無人不曉,卻留著她的清白之身,教她名聲大噪,是為了今日。那個人,要借用她報恩的心,利用她的美貌去刺殺新帝!難怪一別之后,他發覺小春的武藝突飛猛進,原來是恭王一直在訓練她,就是為了今夜!
“啊——”莫玉麒的喉嚨艱難地擠出一聲虎吼。他竟再一次,讓小春在自己眼皮底下……身入虎穴!
怎么能夠?她受過那么波折與磨難,為何還要如此傻,恭王對她的利用之心,難道她不知?為什么情知被利用,情知前往的是龍潭虎穴,她竟還要配合,還要用她的侍女來蒙混欺騙自己?又傻又可憐的小春,固執得讓他……
他風一般沖出了云煙樓,滿月清輝下,古老繁密的杏花樹如靄似障,深深庭院風過疏影動,衛六今夜本是來城中與莫玉麒接頭,傳達消息,但見他神色匆匆而來,衛六一把攥住他的衣袖,蹙眉道:“你要去哪兒?”
莫玉麒將他的手撥下去,“今夜之后,便告訴公子,莫玉麒從此以后,不再為公子效命了。”近十年,他從未忤逆過白慕熙,可今夜,他勢必要忤逆他,順應自己的心,他不能再一次,失去他的小春。
“你要去——”衛六大驚失色,從未想過有一日莫玉麒會如此說道,衛六自從跟著殿下,便從沒想過離開,莫玉麒當年也應當是如此想法的,可今夜這是——衛六想到一個人,“是小春出事了?”
莫玉麒沉痛地頷首不言。
衛六急急地抽了幾口長氣,“小春還在人世,這事兒我已經告訴了柳大人。她就是想讓我多增幾個人手,密切留意云煙樓的動靜……但小春竟能在你眼皮底下出事,是什么人將她綁走了么?皇叔?”
“不是,也不是被綁走,她是自愿入宮刺殺睿王。”就是因為這個。小春她是自愿上了花轎,就是因為這個,莫玉麒現在心亂如麻,全然不知何去何從。
“那是——”
莫玉麒揣測衛六有心拖延時間,再也不能久留,與他多話,窺伺時機,只見衛六身后儼然一株開得如火如荼的杏花樹,宛如煙靄一般,粉光籠罩著整座庭院,粉黛光輝,沒入墻外古道。莫玉麒提氣縱身,要沿著杏花樹跳出去。
可惜衛六拖延時間時,早在樹上布下了天羅地網,莫玉麒落入一張結好的碩大的漁網之中,轉眼被四個黑衣護衛從樹梢上扯落,莫玉麒驚呆了,“衛六,你這是要做什么?”
“老莫,小春要救,但你不可沖動行事。”衛六搓了搓手掌,“方才有人聽到你說的話,已經傳信給柳大人了。今夜如何部署,如何營救小春,是死是活,柳大人會承擔。柳大人曾說過,無論何事,但凡有了小春的消息,都要報給她,相信她應當不會坐視不理。”
“可是……這晚了!”
面對痛心疾首,無從增援而懊痛的莫玉麒,衛六于心不忍,但也只能冒著與他割袍斷義之險,擰眉道:“不論晚與不晚,成與不成,但我只知道,你以一己之力深入皇宮刺殺皇帝救出小春,是絕無可能的送死義舉。留得個荊軻之名,可有什么用?你救不了小春,也會暴露身份。王述是殿下的人,他沒有將你蟄伏云煙樓的事上報給睿王,只要你此時為了小春出現,那不是明擺著告訴睿王,我們殿下已與皇叔結盟,逼著睿王狗急跳墻用下下策?那時候可更晚了!”
“這……”
衛六道:“你放心,今夜前往皇宮埋伏的人,一定都是生面孔,屆時你與我到宮墻外接應,我會事先通知王述,讓他將南墻外的禁軍引開。”
瞬息之間,衛六已經想到了最妥當的安排,比起一年前,成熟了何止一點半點?倒是這個,他們馬首是瞻的影衛頭領,此時猶如一只沒頭蒼蠅亂撞,險些搭進去數條人命,還誤了殿下大事。
“好。”今夜最壞的結果,無非是救不了小春,她死,他為她復仇。
……
藕色紗簾的軟紅小轎沿著宮墻一路抬入了皇宮大內,羅綺挑起簾攏,但見青山幾縷薄影,提著宮燈的侍女走在前頭,幽幽深深的長路,前頭是一方窄窄的樹林。
因為她是娼籍出身,皇帝召她侍寢,不能過紅橋,也不能直接過無極殿,她的身份配不起,只能用四人抬轎,暫且過了幾方拱門,到了僻靜的院落。
羅綺被人引入內堂,早有人燒好了熱湯,跟著便有人上來撥開她的衣裳,羅綺順從地走入浴桶之中,光潔白皙的肌膚,十分嬌嫩,她站在桶里,等待婆子們來驗身,但她手腕上那點朱砂記太過醒目,這種守宮砂只消瞧一眼便可斷言她身子尚算清白,于是她們也只是粗略打量了幾眼,羅綺身上沒有令新帝不喜的傷口和疤痕,也沒攜帶利器便算了事。
羅綺沐浴凈身之后,便被人抬入了正廂房,此時明月如水,夜霧深濃。
窗外的西府海棠淡極正艷,一蓬新雪朦朧地摩挲過窗扉。羅綺躺在床褥里,聽到窗外傳來了一些動靜,似是腳步聲,跟著便是朗朗聲音,在問:“人到了么?”
這是睿王的聲音,半年前的那晚猶如她的噩夢,至死不能忘。噩夢卻再一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