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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老莫現(xiàn)在也知道了,他沒有一點怪殿下你的意思。”衛(wèi)六是想說,莫玉麒近來腦子里全是想著那個云煙樓的頭牌,衛(wèi)六心中的八卦之火猶如太上老君的煉丹爐熊熊不熄。
“殿下,有個事,屬下還是要再說一下。”衛(wèi)六隔著一扇軒窗,將身體歪進房內(nèi),一臉邪笑地道:“老莫近來,看中了云煙樓的花魁姑娘,常時不時,便潛伏在人家房頂,一個人看星星月亮,一坐便是一整晚。”
白慕熙的手捏住了信紙,頗為不信,“他向來潔身自好。”
“京官里有幾個真正潔身自好的?”衛(wèi)六不可置否,笑弧更大,“我倒是好奇那位花魁姑娘生得是何種天姿國色,便偷溜著去瞧了一眼……”
說到這兒,白慕熙擰眉,“你擅離職守?”
“額……”被抓包了,衛(wèi)六眼睜睜看著殿下不悅地往回走,他在身后大喊了一句,“那姑娘長得同小春一模一樣啊!”
“咣當——”青花碗磕在了石頭上,衛(wèi)六一怔,與白慕熙一同回眸,柳行素驚詫地盯著衛(wèi)六,碗砸碎了,濺了一羅裙的水也無暇顧及,她幾個疾步?jīng)_上來,“你方才說什么小春一模一樣?”
白慕熙顯然對這話有疑惑和興致,衛(wèi)六給嘴巴上的封條終于又堂而皇之撕下來了,“柳大人,此事千真萬確,若非是一母同胞,這世上絕不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看莫頭兒那態(tài)度,我估摸著,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小春……額,姑娘。”
說到這兒,還感嘆一句,“女大十八變,真是美人一個。”
白慕熙微微蹙眉,他沒懷疑過小春未死,倒是沒派什么人尋找小春下落,找人的人對小春也不怎么盡心,倒是云煙樓……上京城最大的花柳之處,傳聞在此處一擲千金都不是罕事,云煙樓的幕后老板是個神秘人物,許多年不曾現(xiàn)身過,但上京城上上下下商道都有他打點,井然有序。
如此人物,新帝若是真有高瞻遠矚之能,早該拉攏他。
不過,不日前他收到消息,那位神秘的幕后老板,原來是他尚在人世的皇叔。
這個消息也不知傳到莫玉麒手中了沒有,雖則恭王當年詐死,如今流亡已久再回上京,偏挑在睿王大亂,新帝根基不穩(wěn)的時候,司馬昭之心若揭,但眼下唯有與皇叔結(jié)盟,方能打通上京城要塞。睿王以亂謀取王政,當然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柳行素黯然地眉眼顰蹙,她也不相信,世上真有什么生得一模一樣之人,就算靈瑗與靈瓏,雖一般美,但五官也是天壤之差,她一眼就能分辨。衛(wèi)六既然篤定,那人多半便是小春。
“小春怎么會待在皇叔的云煙樓里?”柳行素想不透這一點。
白慕熙道:“皇叔是去年入的京,也許他正好救下了小春。”
柳行素恍然,“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小春是個知恩圖報的性子,滴水的恩情也會報答。若真是如此,這就說得通了。”
“殿下,那么如今睿王下一步該如何走呢?”衛(wèi)六好奇,因為他們殿下不說料事如神,但是絕對了解睿王的。
窗外繁花如海,阡陌橫幽。
他負手挨著窗欞,篤定道:“征兵。”
“既然他已無人馬可用,當然要征兵,睿王他……”白慕熙聳了聳眉梢,沒有再說下去。幼年時候,他很對不起這個弟弟,因為他奪走了皇帝所有的矚目,因為睿王的母妃死時,他并不知曉,皇帝始終陪著他,直至睿王母妃橫死的消息傳來。那一天,睿王淋了一夜雨,他走時的眼神,他至今都記得,像寒夜里刺入骨骼的風刀霜劍。
睿王身邊無人可信,無人可近時,他唯一的仰仗,便是手里的兵權(quán)。他在北關帶兵多年,恐怕從未嘗過手中無兵的滋味,當發(fā)覺無人可用時,便會猶如一只沒頭亂竄的老鼠。
可是這樣的人,他并不是一開始就是如此冷血暴虐。如果不是父皇和他……
“你在想什么?”柳行素已經(jīng)走入了廂房,衛(wèi)六也已不知所蹤。
他下頜微張,卻沒說話。
“睿王變成什么模樣,都是他咎由自取。”
白慕熙微微錯愕,“潺潺,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寫在你臉上了,我看得出來。”柳行素可惜地嘆道,“那晚湯我不小心弄灑了,你等著,我再去盛一碗來。”
白慕熙忽然拽住她的衣袖,“潺潺。”
“嗯?”
“我不餓。”
柳行素狐疑,“真不餓?”
“嗯。”
“那好,那我一個人吃。”
柳行素做的東西,他總疑心有毒,就算沒毒,吃了對孩子怕也有害無益,他無可奈何地再次拽她的手,“好,我吃。”
不過在夫妻兩個踏入廚房的時候,碗已然空了,柳承徽小孩兒正扒著一只土陶小碗,砸吧砸吧舔著手指。順帶著,放在廚房里的小半碗木樨清露也見了底,只剩下烈酒余香,他小臉通紅,看到趕來廚房的父母,傻兮兮一笑,還沒來及得把一聲“娘親”喊出口,“轟”一聲,就一頭栽倒下來。
白慕熙手快地抱住小孩兒的腰,將他抱起來,“竟然喝醉了。”
這酒量真隨柳行素。
柳行素臉紅,羞惱道:“他這點兒像我,哪里是個人就像太子殿下你千杯不倒的。”
白慕熙笑得淡淡的,“我小時候,也是喝一口就倒。”
“那后來怎么……”柳行素問到一半,看到他忽然蹙起的眉,便將后面的話堵了回去,心頭涌起無數(shù)的酸楚和疼惜來。
從一個酒量極差的人,變得千杯不醉,他至少醉過百回千回,喝過無數(shù)的酒。可醉酒的原因呢?
柳行素不愛飲酒,但也知道,每一回動了對酒的念頭時,心中都是苦澀難言的,妄圖借酒澆愁。
喝醉了的柳承徽趴在白慕熙的肩頭,臉頰紅得仿佛燒著了,嘟嘟囔囔、含混不清地喊:“爹爹。”
白慕熙驚訝,望向柳行素,她也不曉得,她沒說過,皺眉回應道:“怕是……太想你了,夢里頭胡言亂語的。”
雖然她沒有告訴徽兒,但私心里還是期望白慕熙答應的。她知道,只要他的病能好,徽兒就能擁有他真正的父王,不再是別人眼中有娘無爹的怪孩子,他再也不用困惑,也不用抬不起頭。可是這樣的幸福,卻要用另一個人的生命來換,如何能夠……
柳行素眼眶澀然,她用手悄然抹了一把眼睛,轉(zhuǎn)了過去。
柳承徽還趴著,小手動了一下,“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