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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伸過來,柳行素才意識到桌子上放了一只錦盒,里頭安靜躺著一塊青龍玉佩,他取出來交給她,手上傳來清涼,她微愣,白慕熙用只有他們聽得見的聲音道:“見此令牌,如見我,他們會聽你調遣。”
手里的東西太貴重了,沉甸甸地壓著她的掌心,甚至連那顆心都被緊緊地包圍了。
她幾乎鼻酸,忍了忍,才恢復笑意:“殿下,我們不過萍水相逢,你送這么貴重的東西給我,不怕我借它作惡,污了你的名頭?”
“柳行素。”
他聲音低沉。
柳行素目光一晃,抬起頭,仿佛在這個寂寥深長的雨夜撞上了滿天繁星。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畫舫已經沿著河水滑下去了,水影也被搗碎了,雨絲細膩的聲音也湮沒不聞了,只有他的聲音,“我要走了,你沒有一句道別的話要說?”
畫舫里的空氣靜到仿佛能聽到塵埃落地的聲音。
她目不斜視,他蹙著眉在等待。
俄頃,柳行素挑唇道:“你想聽的,恐怕不是道別的話。”
他不否認,“你知道。”
柳行素拿著手里的青龍玉佩翹了翹下巴,“那好,等殿下安然無恙地回來了,我再說。不過,我說的安然無恙,最好是,一道傷口都不要留。”
話音一落,便被他伸出手臂緊緊地攬入了懷里,柳行素有準備,不過沒有制止他,反正明日這人便要走了,說不準多久才能回來,她有點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種再沒有牽絆的堅定。
這里,她最熟悉的人,只有魏太師和他,如今一個退隱,一個遠走,她需要顧忌的就少了太多。道別的話她說不出口,只是因為他們還沒完。
船艙外傳來一個聲音:“殿下,雨停了。”
她靠在白慕熙的胸口,他的心跳規律,她一清二楚,胸膛震了兩下,男人低聲道:“知道了。”
纏綿了多日的雨終于停了。
岸上傳來百姓們的呼聲,一個個放肆地提著燈籠出來,攤上叫賣的人便多了,鮮包子和糖葫蘆的香味一陣一陣的,全是柳行素小時候的回憶,她喜歡糖葫蘆,某一年,她拿著滿手的糖葫蘆跟在他的身后偷窺他。太子殿下去太師府聽課,一待就是一個時辰,他出來的時候,她獻寶一樣的從身后把糖葫蘆掏出來給他,但是已經融化了,袖子上全是黏膩的糖,她窘迫地低頭,他就望著她無奈地笑。
柳行素想到了很多年前的事,心里悵然若失,幽幽地嘆氣。
白慕熙聽到了,撫了撫她的長發,“柳大人,該不會是嘴饞了?”繼而又笑起來,“沒想到堂堂中書侍郎,唯一的女官,柳行素大人,也喜歡小孩子的玩意?”
柳行素一聽,就不樂意了,“誰說糖葫蘆只有小孩子愛吃的?”
“那我讓人去買。”他說著要起身,柳行素雖說不認可只有孩子愛吃糖葫蘆的觀點,但還是怕人知道她真想吃,忙抓住他的手。
“我可沒說要吃。”
水霧迷蒙里,畫舫穿過一道道長街,沿著河流蜿蜒下去,不一會兒便到了城里的人煙僻靜之處,再也沒有吵鬧人的叫賣聲,也沒有喚醒人食欲的香味了。
柳行素坐起來,取了酒碗與他滿杯,白慕熙按住了她的手,“你酒量淺,別喝醉了。”
他伸手將她掌心下的小碗抽出來,聲音難見地多了幾分溫柔。
柳行素知道,一個男人肯為你花心思留意到這些細節,就說明,你在他心里有了一定的地位。白慕熙——他是真的在為她留余地,花心思。
他們對彼此的過去保持了同樣的緘默,這樣的默契,誰也不去觸碰。柳行素知道他心里有太多沒問出口的疑惑,正如她心底同樣也有很多,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問。
“殿下,我有一個問題。”
她從回憶里抽身,將話題轉到別的地方,“陛下是真想分散上京的人口,將部分人趕出城去?”
當時皇帝利用她和裴建唱戲,順帶牽連了一把太子,后來兩人去了荊州,這事好像便有始無終了,柳行素懂皇帝的心思,上京城的確擁擠,這幾年官員的數量也實在太多,而城區已無法擴建,這么擁擁堵堵地存在一處,總有一日要生亂子。
白慕熙頷首,“父皇為人謹慎,不愿留下隱患。”
恐怕不是謹慎,是心虛多疑吧。柳行素多瞟了他一眼,白慕熙手里握著一只酒碗,眉目如沉入湖底的圓石,她便不問了,這些都與她沒有什么關系。今晚只有一句話是她真正要說的,方才已經說了,柳行素便沉默地靠住了畫舫。
風吹簾動,白慕熙將外頭艄公留的一只小火爐取進來,交給她,“記得在府里多留幾個下人,天冷容易染上風寒。”
那件蓑衣還擺放在船艙里,流了滿地的雨水。
柳行素握著這只小火爐,胸口暖暖的,“我是個粗人,粗慣了,反而不習慣有人服侍,倒是殿下的靈瓏,不知道要不要同殿下一起走。”
這是她第二次提起靈瓏了,從前是驚訝她為何偏偏同靈瓏過不去,現在想起來,只剩愉悅,“你醋了?”
“哦,那倒沒有,我是為靈瓏姑娘覺得可惜。”柳行素裝模作樣地抱住了手爐,“我這人看人的眼光還算是準,靈瓏對殿下可是一片真心,哪知殿下這一去便是山川萬里,北疆美人眾多,胡女美艷潑辣,要是纏上了,恐怕一輩子都脫不了身,到時候那位嬌滴滴的解語花,豈不是遭殃了。”
自己吃醋了非得拉上一個墊背的,她也真是……白慕熙煞有介事地點頭,嘴唇卻輕輕折了起來。
人還沒走,她就先想到了胡女難纏,不是吃醋吃得厲害是什么?
但她既然一本正經地說,他也就不拆穿了。
哪知柳行素見他不吭聲,卻不樂意了,“你心里清楚,靈瓏她愛慕你,殿下身邊留著這朵花,那可別往外頭朝三暮四的。”
他不說話,她卻一頂接一頂的帽子給他扣過來,白慕熙只得握住了她的手腕,如實以告:“我其實并不知靈瓏……”
“殿下,這話就不要說了,太傷人家靈瓏姑娘的心了。”這么大一個美人兒在他的府邸貼身服侍,朝夕相處多年,他怎能察覺不到靈瓏的心意,他又不是塊木頭,若說衛崢她還愿意信。
白慕熙對她微感頭疼,船艙里飄出一個低沉而無奈的聲音:“上回,你不是還在為奪走了孤多年堅守的貞操得意么?你明知道,柳氏之后,孤沒有過女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太子就走了……走了……走了……
依照作者君的尿性,很快又會回來……回來……回來……
第一卷可能要寫近二十萬字吧,小包子會在下卷出來助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