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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離開了皇城,人就活泛起來。離京最近的那座窯口,出的瓷器又精細(xì),款兒又好,她和茵陳常要過去監(jiān)工。那天站在田壟上,看見個送水的女孩兒推著小車過來,她手搭涼棚張望,那身形說不出的熟悉,“怎么像是蘭初?”
茵陳心里咯噔一下,“哪兒能呢,您瞧錯了。啊,頭批福壽碗要出窯了,快來瞧!”
星河嘆了口氣,世上相像的人多了,想起蘭初已經(jīng)不在了,便有些怏怏的。
然而剛轉(zhuǎn)過身打算下臺階,聽見身后的姑娘顫巍巍叫起來:“這是……宿大人不是?”
這回正打在七寸上了,她愕然看著她摘下面紗,見了鬼似的,“蘭初,你怎么還活著?”
第74章 檀郎依舊
蘭初一聽這話就哭了, “您怎么盼著我死呢, 咱們以往處得不是挺好嗎?”
星河的震驚難以言表,知道內(nèi)情的茵陳扶住了額角。
其實這事兒吧,并不難猜, 星河是辦過案子的人, 證人的口供對不上號了,那必定是作了偽證。
好個霍青主啊, 這件事上又狠狠陷害了她一把。他不是說蝦須簪是蘭初偷的, 她是惠后的人,半年前就已經(jīng)畏罪自殺了嗎。那現(xiàn)在算怎么回事?人好端端站在面前呢,沒瘸也沒瞎, 總不會是成精了吧!可見這事從頭至尾都是他的陰謀,他為了算計宿家, 真算煞費苦心了。
然而家丑不可外揚, 星河是識大體的人,畢竟那混賬行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當(dāng)上皇帝了,多少得給他留點面子。她沒有急赤白臉, 只是留神問她:“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jīng)走了, 為什么離宮?你進(jìn)宮不才只有六年嗎?”
蘭初一根筋得很,星河身后的茵陳猛給她打手勢,她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自顧自道:“就是太子爺, 他硬把我轟出來的。我原說了, 老家沒人了, 乞求留在宮里,可他威脅我,要把我泡成海參,我沒辦法了,只好出宮。出來之后您看,我混得多慘,都成水三兒啦。現(xiàn)在想想,還是那會兒在宮里好,我就伺候您一個,夏天熱不著,冬天凍不著的。”
星河耐著性子點頭,“可不是嘛……還有件事兒我得問問你,那根簪子是怎么回事?當(dāng)初丟了就讓你報掖庭局的,后來怎么又出來了?”
提起這茬,蘭初對當(dāng)今皇上的新仇舊恨就一齊涌上來了。她委屈地說:“怎么報啊,是太子爺……就是皇上,是他讓我偷的。您還讓我報掖庭局,那不是上趕著找死嗎?我后來沒報,這事兒就壓下來了,至于那簪子怎么到的中宮,和我一點兒關(guān)系都沒有。我把簪子交給太子爺后,就再也沒見過那簪子了。”
茵陳已經(jīng)能夠預(yù)想到皇帝的可悲下場了,也怪他不夠心狠,要是今天讓他聽見蘭初這番話,可能會后悔當(dāng)年前沒有一不做二不休吧!
星河臉上浮起了大大的笑,難怪有些地方總對不上榫頭,這么聽下來就對了,水落石出了。
雖說蘭初曾經(jīng)聽太子教唆偷了她的發(fā)簪,但除了這一樁,她也沒干過別的對不起她的事兒。星河還是很關(guān)心她的疾苦,上下打量她,在這田間地頭上出沒,好好的姑娘也埋汰了,問她:“日子能過得嗎?實在不成,跟我回宮吧!”
蘭初忙不迭搖頭,這一回去,不得和皇帝對質(zhì)嗎,她就是生了顆牛膽也不敢。
“您別擔(dān)心我。”她笑著說,“我已經(jīng)嫁人啦,再回去只能當(dāng)個嬤嬤之類的。我男人是這窯口上的師傅,燒得一手好瓷器。您賣給波斯人的三彩菩薩,就是他燒制的。”說著抬手一指,一個烏眉灶眼的匠人推著架子車過來,憨厚的黑臉膛,一笑一口大白牙。當(dāng)時那座三彩菩薩像可是龍泉務(wù)窯出的極品,賣了很漂亮的高價,原來是出自蘭初男人之手,這世界,說大還真是不大。
故人相見了,郁塞里又透著高興。大家圍爐烤火吃山芋,茵陳心里總有些擔(dān)心,不住悄悄看星河。
星河發(fā)覺了,扭過頭問:“你老瞧我干什么呀?”
茵陳道:“您不生皇上的氣嗎?他這么壞,設(shè)計坑了您全家。”
能不生氣嗎!星河手里剝著紅薯皮,剝完了,狠狠咬一口,“我啊,恨不得咬死他。”
茵陳眨巴了一下眼睛,“您要是打算和他翻臉,走的時候叫上我,別把我落下了。”<script>chapter1();</script>